姑姑卖了房子供我读大学。
现在我一年挣八百万。
她攥着诊断书找我借三十万,手抖得握不住笔。
我看了她整整三分钟,最后只说了六个字。
她听完,蹲在地上哭了。
那天下午四点半,我刚从会议室出来。
三个小时的季度汇报,嗓子冒烟,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助理小宋递了杯美式过来,压低声音:"周总,前台说有位老人家找您,等了快两个多小时了。"
"老人家?"
"说是您姑姑。"
我脚底一顿。
咖啡杯握在手里,滚烫的液体晃出来,烫在虎口上。
没顾上嘶一声,人已经往前台方向走了。
脚步越来越快。
最后几步几乎在跑。
拐过走廊尽头,远远就看见等候区角落坐着一个人。
驼着背,缩成小小的一团。
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一双旧布鞋,鞋帮子沾了泥。
旁边放个红白蓝编织袋,鼓鼓囊囊的,用塑料绳扎紧了口。
她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骨节粗大,指缝里的皮肤皴裂着,一道一道的口子。
我的鼻子一酸。
"姑姑。"
她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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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我心口像被人用拳头捣了一下。
上次见面是去年过年。
才半年多没见,她的头发全白了。
不是一缕缕的白,是整片整片的白,连眉毛都像蒙了层霜。
脸上的肉塌下去,颧骨把皮撑得薄薄的,眼窝凹进去一大块。
但那双眼睛看见我的时候,亮了一下。
又很快暗了。
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声来。
"承远……"
"姑姑,你咋来了?咋不提前打个电话?"
我蹲下来,伸手去握她的手。
冰凉。
骨头硌着我的掌心。
她往回缩了一下,没缩动。反而攥紧了我的手指,又马上松开,好像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承远,姑姑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她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裹了好几层,最里面是一张纸,对折再对折,皱巴巴的,边角都起了毛。
她把纸展开,双手递给我。
诊断报告。
"姑姑这不是……查出点毛病嘛。"
她声音很轻,语气里带着笑,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医生说得做个手术,要不少钱。"
"姑姑知道你在北京不容易,但是……"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气音。
"承远,能不能……借姑姑三十万?"
说完这句话,她整个人垮了。
肩膀一塌,脑袋低下去,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脚尖,不敢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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