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我和沈砚说,他只有一句:“妈岁数大了,别和妈计较。”
念念因为呛了羊水,被送进新生儿监护室。
我拖着还没愈合的伤口,每隔三个小时挤一次奶。
挤不出来,婆婆便把空奶瓶举给沈砚看。
“你娶的这个老婆,连口奶都没有。”
沈砚拍着我的肩,又让我别多想。
“妈说话直,也是为了孩子。”
连我的亲生妈妈,也在一旁给我白眼。
“你姐和你都是我生的,怎么她奶水那么充足,你就不行,从小到大,处处比不上你姐。”
“让人家笑话我不会养女儿。”
我没说话,夜晚泪水第一次湿透了整个枕面。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熬过月子就好了。
念念两个月大时,我开始整夜睡不着。
她明明躺在婴儿床里,我却总觉得她没有呼吸。
我一遍遍把手伸到她鼻子下面。
婆婆发现后,直接把婴儿床推进了她的房间。
“神经兮兮的,再把孩子吓出毛病。”
从那天起,念念半夜哭,我只能隔着两扇门听。
沈砚说等我病好了,就把孩子还给我。
后来我才明白,他们口中的病好,不是我不再痛苦。
是我终于学会不打扰他们。
傍晚,婆婆抱着念念从外面回来,把一沓百日宴请帖扔在桌上。
“名字都写好了,你明天送出去。”
“还有,宴席的钱你让你妈出一半。孩子又不是我们沈家一个人的。”
我拿过请帖。
最上面那张写着:幸福之家,喜迎百日。
婆婆见我不说话,冷笑了一声。
“又摆脸色?”
“没人欠你的。”
我摇了摇头。
“我是在想,念念的保险还差一份材料。”
沈砚正低头打游戏,头也没抬。
“你别整天想这些晦气的东西。”
“孩子好好的,买那么多保险干什么?”
我把材料收进抽屉。
那里面放着念念的出生证、疫苗本,还有一张已经签好字的受益人确认书。
都是他们以后会用到的东西。
夜里,念念哭了四次。
我隔着墙数到第四声,婆婆才不耐烦地起来。
沈砚翻了个身,伸手摸到我睁着的眼睛。
“怎么还没睡?”
我轻声问他:
“沈砚,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照顾好念念吗?”
他一下清醒了,语气却只有厌烦。
“你能不能别拿大半夜说这种话吓人?”
“明天百日宴还一堆事,你又想装病躲懒是不是?”
我闭上眼。
“对不起。”
他背过身,很快又睡着了。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医生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林女士,如果您有危险念头,请立刻联系我,不要独处。
我看了很久,删掉了对话框。
窗外的钟敲过十二点。
我给自己留下的时间,又少了一天。
还剩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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