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满朝震动,谁说朕是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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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上,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趾高气昂的礼部侍郎钱慕儒,此刻整个人瘫软在丹墀之下,脑袋咕噜噜滚出三尺远,脖腔里的血喷了旁边御史一脸。

满朝文武足有十几个当场腿软跪了下去,剩下的也都面如土色,大气不敢出。

谁也没想到——这位登基三天、满朝都在当笑话看的少年天子,居然真的敢杀人。

而且不是随便杀个太监宫女,是当朝诛杀三品大员!

"还有谁?"

萧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铁锤砸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他端坐在龙椅上,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整座大殿,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

那笑容比冰还冷。

户部尚书赵培安双腿打颤,牙关磕得咯咯响。他跟钱慕儒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都是太后的人。方才钱慕儒跳出来弹劾皇帝"荒淫无道",他原本也准备附议,此刻却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萧衍的目光停在他身上,只停了一瞬。

赵培安"扑通"一声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臣……臣遵旨!"

"遵什么旨?"萧衍挑了挑眉,"朕还没开口呢。赵大人,你心虚什么?"

赵培安浑身一哆嗦,伏地不起。

殿中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从文臣队列后方响起——

"陛下,擅杀朝廷命官,视法度如无物,这与暴君何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去。

魏仲卿稳步出列,玄色朝服纹丝不乱,面容清冷如霜。他不疾不徐地撩袍跪下,姿态从容得像是赴一场寻常宴饮。

"臣谏陛下,钱慕儒纵有千般不是,亦当交三司会审,依律定罪。陛下当殿行刑,是乱法度、伤国体,恐太后闻之痛心,天下闻之寒心。"

话说得滴水不漏,每一句都踩在"忠臣进谏"的壳子里,内核却清清楚楚——搬出太后压人。

百官偷偷看向龙椅。

换作以前,只怕皇帝已经慌了。可眼前这位少年天子非但没有半分退让,反而往龙椅上一靠,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魏卿说得对——当交三司会审,依律定罪。"

萧衍伸手在龙椅扶手上轻轻一叩,旁边内侍立刻双手捧上一卷明黄绢帛。

"朕什么时候说过,仅凭一条'荒淫无道'就杀人?"

他展开密旨,朗声念道——

"钱慕儒,大雍永宁三年进士,历任县令、知府、礼部侍郎。其人贪墨赈灾银两四十七万两,私通北燕细作传递边防军报,更有行贿中官、结党乱政之实——证据确凿,铁案如山。"

"此旨,乃先帝驾崩前亲笔所书,留于内廷密档,着新帝亲启。"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先帝密旨!

百官齐齐变色。不少人猛地抬头看向龙椅上那个少年——这东西他什么时候拿到的?他登基才三天!

魏仲卿的瞳孔倏然一缩。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害怕,是警觉。因为他知道,钱慕儒那些事是真的。不光是真的,其中有一半,是他魏仲卿亲自经手安排的。

这份密旨,等于一把刀悬在了他头顶。

"怎么,魏卿还有话说?"萧衍居高临下看着他,微微笑道,"要不要朕把密旨传下去,让满朝文武都瞧瞧?"

魏仲卿垂下眼帘,伏地叩首:"臣无话可说。陛下英明。"

六个字,声音平静,看不出半分波澜。

但萧衍注意到——他跪伏的那片地砖上,指尖已经碾出了一道裂纹。

好一个魏仲卿,这等心性,怪不得能当权臣。

萧衍收回目光,环视大殿:"朕再说一遍——朕杀的不是'进言的忠臣',是'通敌的叛臣'。谁若觉得朕做得不对,大可以站出来替钱慕儒喊冤。朕保证,三司会审的待遇,一文不少。"

无人敢应声。

整座金銮殿,落针可闻。

就在这凝滞到极点的气氛里,一道清冽的声音从殿门方向传来——

"臣裴观澜,恭贺陛下亲政,乾坤独断!"

百官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银青朝服的年轻女子踏入殿中,步履不徐不疾,脊背挺直如松。

裴观澜。

她是大雍开国以来第一个位列朝堂的女子,裴家嫡长女,翰林院编修。三日前萧衍登基时她称病未朝,今日却偏偏在这最关键的节骨眼上出现了。

萧衍看着她,目光微动。

裴观澜走到殿中央,撩袍单膝跪地,一字一句道:"钱慕儒通敌叛国,罪证昭彰。陛下依先帝遗旨处置,合情合理合法。臣以为——此乃大雍之幸,非但无罪,更当称圣!"

这话等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萧衍的举动盖了一枚"合法"的印章。

更关键的是——裴家。

裴氏乃大雍四望之一,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裴观澜一开口,殿中立刻有七八个裴系官员跟着跪了下去:"臣附议!"

风向瞬间变了。

萧衍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微扬。

好一个裴观澜,不仅敢想敢说,还踩准了时机。这女人比他预想的更有手腕。

"诸位爱卿平身。"萧衍抬了抬手,语气转淡,"朝会继续。朕倒要看看,今天还有谁想替死人说话。"

百官噤若寒蝉,再无一人敢出声。

魏仲卿缓缓起身,退回队列,面容恢复了一贯的淡漠。但他退后时与裴观澜错身而过——两人的目光极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一个是太后座下第一权臣,一个是裴家嫡女。

一老一少,一暗一明。

一场你死我活的暗战,已经悄然开始了。

退朝后,萧衍独坐御书房,将密旨收进暗格。

这旨是他连夜从先帝密档里翻出来的——原主记忆里有一把钥匙的模糊印象,他赌对了。钱慕儒通敌卖国的证据,先帝生前就已经锁定,之所以没动手,不过是被太后一党拖住了后腿。

如今他不过是把先帝没来得及做的事,一次做完。

"陛下。"

门外传来内侍的声音:"慈宁宫传来消息——太后闻讯,摔碎了一整套汝窑茶盏。"

萧衍勾了勾嘴角:"动作倒是快,看来慈宁宫里也有她的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想了片刻,忽然睁开眼,吩咐道:"传朕口谕——从今日起,御前禁军换防,由北衙禁军接管宫门。原南衙守卫,全部调往城外大营,候旨听用。"

内侍一愣,旋即领会,低声道:"奴才遵旨。"

南衙禁军是魏仲卿的人,北衙禁军——名义上是天子亲军。

萧衍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慈宁宫高耸的飞檐,在暮色里投下一道沉沉的暗影。

"沈太后……"他低低自语,"你觉得杀了钱慕儒就完了?不,这只是开始。"

窗外,晚风骤起,卷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慈宁宫方向,一道黑影悄悄闪入了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