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市中心洲际酒店。
陈萤因为临时有事没有来。
柳霖意拿着场地平面图,站在酒店正门的喷泉旁等龚非旭。
九点整,一辆黑色越野车准时停在路边。
龚非旭下车,换了件黑色夹克,身姿挺拔,眼神依旧是那种巡视领地的锐利。
他们一前一后走向酒店后花园的户外草坪。
他步幅大,频率快,走路带风,像在行军。
柳霖意跟在他身后。今天特意穿了平底鞋和宽松长裤,遮住假肢的僵硬。
尽管如此,每迈出一步,硅胶套摩擦着皮肉还是带出隐秘的钝痛。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走到草坪中央时,龚非旭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柳小姐。”他皱眉,视线扫过她的腿,“现在走两步路都这么娇贵了?”
五年前柳霖意性子急,总嫌他走太慢,扑上去拽他胳膊往前跑。
现在,却连跟上他的正常步速都做不到。
她停在原地,平复了一下呼吸,走到他面前:“坐办公室坐废了,见笑。”
又将手里的平面图递过去,转移话题:“这是草坪的四个安保出入口,您确认一下视野。”
龚非旭没接图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冷哼了一声。
他正要开口,天色突然暗下来。
南城的夏季阵雨总是来得毫无征兆,豆大的雨点砸在草坪上,伴随着沉闷的雷声。
“去那边避雨。”龚非旭转身朝酒店大堂的连廊走去。
柳霖意刚想跟上,酒店外侧的辅路上突然传来一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
“吱——砰!”一辆失控的小车在雨中急刹,重重地撞上了路边的护栏。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
五年前那个雨夜,那个想要报复龚非旭的逃犯开着越野车。
车子也是发出这样刺耳的摩擦声,然后直直碾过柳霖意的左腿。
骨头碎裂的声音,混在雨水和血水里。
柳霖意的大脑瞬间空白,双腿像被钉死在原地,周围的雨声仿佛被抽干了。
只有那尖锐的刹车声在脑子里无限放大。
“柳霖意!”
一只强有力的手猛地攥住她的胳膊,将她用力扯进连廊的屋檐下。
龚非旭肩膀处的外套被雨淋湿了一片,握着她胳膊的手却没有松开。
“一辆车撞了护栏而已。”他沉着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你还是老样子,连这点动静都能吓成这样,总需要人护着。”
喉咙里涌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柳霖意猛地抽回手靠在连廊的柱子上。
他顿在半空的手收回去拍拍外套上的水,语气带刺。
“碰不得?真不知道你这些年怎么活下来的,养在温室里?”
柳霖意借着指甲陷入肉里的痛觉,强迫自己从PTSD的恐慌中抽离出来。
左腿的假肢在隐隐发抖,她抬起头扯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是啊,我胆子小,受不了一点惊吓,要不然当年也不会跟你分手。”
龚非旭的下颌线瞬间绷紧,眼底翻涌着某种危险的情绪,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生吞活剥。
但最终,他只是极冷地笑了一声。
“理解。非常理解。我和柳小姐不是一路人。”
他转过身看着连廊外的大雨,声音比雨水还冷。
“跟我结婚的又不是你,你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乙方,所以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
说完,他将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独自迈入雨中,朝酒店的安保监控室走去。
雨越下越大,砸在连廊的玻璃上。
柳霖意耳边忽然响起他当年的话:“柳霖意,我这辈子只会娶你。”
她看着他冷硬的背影在眼前慢慢变得模糊,松开了掐得发白的掌心。
“本来该是我的。”
低喃散在雨里,没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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