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从梦中醒来时,后脑勺还残留着被竹简硌出的红印。瓦岗寨的军师徐茂公站在他榻前,手里攥着一卷写满蝇头小楷的帛书,神情凝重得像是刚死了亲娘。

“咬金,你昨晚睡梦中喊了四十七声‘劈脑袋’,二十三声‘鬼剔牙’,十九声‘掏耳朵’。”徐茂公抖了抖帛书,“我连夜查了兵书,这三招……毫无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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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揉着蓬乱的络腮胡,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军师,俺梦里有位白胡子老神仙教的!他说这三板斧使完,若还赢不了,掉头就跑,保命要紧。”

徐茂公叹了口气,将帛书塞进袖中:“也罢,今日校场点兵,你且使出来看看。”

校场上黄土飞扬,程咬金骑着他那匹瘸腿青骢马,手里攥着宣花大斧,斧刃被太阳照得明晃晃的。对面是瓦岗寨公认的第一猛将秦琼,银枪白马,威风凛凛。

“秦二哥,得罪了!”程咬金大吼一声,催马向前。他脑海中只有那三招——第一斧“劈脑袋”,自上而下抡圆了砍;第二斧“鬼剔牙”,横着扫向对手面门;第三斧“掏耳朵”,反手撩向对手太阳穴。

秦琼举枪格挡,当当当三声脆响,火星四溅。三招使完,程咬金勒马转身,头也不回地往营寨跑,嘴里喊着:“打不过跑啦!”

秦琼站在原地,银枪微微颤抖,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望着程咬金远去的背影,喃喃道:“这三斧……竟封死了我所有变招的路线。”

当夜,程咬金被徐茂公叫去中军帐,里头坐着瓦岗寨的首领翟让,还有几位满脸狐疑的将领。

“咬金,秦琼说你那三斧有门道,但你这三招只攻不守,若遇到使长枪的,第二招‘鬼剔牙’容易被人刺中肋下。”翟让指着案上的沙盘,“今日张须陀率兵来犯,你可敢打头阵?”

程咬金把胸脯拍得山响:“敢!老神仙说了,俺这三板斧是‘遇弱不欺,遇强不慌,三招过后,天高地广’。”

张须陀是隋朝名将,使一杆九尺长槊,麾下三千铁骑皆披重甲。程咬金带着五百瓦岗军列阵于野,他胯下瘸马打着响鼻,大斧扛在肩上,咧嘴傻笑。

两军对圆,张须陀横槊立马,喝道:“来将通名!”

“俺乃瓦岗寨混世魔王程咬金!”话音未落,程咬金已经催马冲出。瘸马跑起来一颠一簸,竟踩着奇异的节奏。张须陀眯起眼睛,槊尖微沉,等着对手出招。

程咬金第一斧“劈脑袋”当头砸下,张须陀横槊上架,却觉这一斧力道沉猛异常,震得虎口发麻。第二斧“鬼剔牙”横扫面门,他急低头,盔缨被削去半截。第三斧“掏耳朵”反手撩来,他侧身闪避,惊觉这一斧带着诡异的弧线,堪堪掠过耳际。

三招过后,程咬金拨马便跑,跑出二十步又勒住缰绳,回头扯着嗓子喊:“老张,俺还有第四斧没使呢!”

张须陀脸色铁青,他征战半生,从未见过如此不讲章法的打法。那三斧看似粗陋,实则每一斧都封死了他出槊的角度,逼得他只能被动招架。若对方再多一斧……他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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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徐茂公在阵中挥动令旗,瓦岗军号角齐鸣,弓箭手万箭齐发。张须陀匆忙应战,竟被这五百乌合之众杀得阵脚大乱。

战后,程咬金蹲在营帐门口啃着烤羊腿,徐茂公走来,在他身边坐下:“咬金,你那三斧,可有什么讲究?”

程咬金抹了把油嘴,眼睛亮晶晶的:“老神仙说,这三斧是‘理’——劈脑袋是断其锋芒,鬼剔牙是扰其视线,掏耳朵是乱其心神。三斧使完,对方必然心生忌惮,这时俺跑了,他反倒不敢追。”

徐茂公沉默许久,忽然笑了:“大智若愚,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后来程咬金归顺李世民,在玄武门之变中仍用那三板斧。李建成麾下猛将薛万彻纵马而来,程咬金三斧劈下,薛万彻竟被劈得倒退三步,惊骇道:“此人力大无穷,招式诡异莫测!”

彼时秦琼在侧,想起当年校场那一战,不禁莞尔。只有他知道,程咬金的斧头看似莽撞,实则每一斧落点都藏着精细计算——他分明是用最粗犷的外表,掩盖最缜密的心机。

许多年后,程咬金已是卢国公,白发苍苍地坐在长安城的府邸里。孙子缠着他要学斧法,他哈哈一笑,把孙子抱上膝头:“爷爷这三板斧啊,其实是三句话——遇事莫慌,出手要快,打不过就跑。你若能记住这三句话,便胜过世间万千招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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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子眨眨眼:“那爷爷为什么能活这么久?”

程咬金咧嘴笑出满脸褶子:“因为爷爷每次都跑得够快。”

夕阳斜照进院子,老人望着远方的山峦,仿佛又看见那个梦里的白胡子老神仙。他也曾想过,那三斧到底是梦中所学,还是自己天生就会的本事。但活到他这个岁数,早已明白——所谓天意,不过是人在困境中迸发出的最本真的智慧。

那三板斧劈开的不只是敌人的阵势,更是命运给他的窄门。而他从那门中走过,带着一身憨憨的福气,成全了乱世里一个草莽英雄的传奇。#"大"字加一笔,你最先想到什么字#​#一枕雁声牵远梦,芥舟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