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弟骗房抵押1480万,中介来收屋,我:这房11个月前就销户了
楔子
那套房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八十九平方米,老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墙皮有些发黄,可每一块地砖都踩着我小时候的脚印。堂弟陈浩把它骗去抵押了一千四百八十万,中介带着人上门收屋那天,我站在门口,只对他们说了一句:“这房,十一个月前就销户了。”
第一章 收屋的人
门被拍响的时候,是周二上午九点四十。
声音又重又急,像是用拳头砸的,不是用指节敲的。我正端着碗给孩子拌米糊,林薇在阳台上晾衣服,听见动静手一抖,一件衬衫掉在防盗窗上。
“陈屿!陈屿在家吗?”
门外的人嗓门很大,整层楼都能听见。我放下碗,对林薇使了个眼色,她赶紧抱起孩子进了里屋,把门轻轻掩上。
我走到门口,没有急着开门,先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站着四个男人,为首的一个穿着黑色夹克,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拎着个文件袋。另外三个站在他身后,像堵墙一样把楼道占满。
我打开里面的木门,隔着防盗门问:“什么事?”
“陈浩你认识吧?他把这房子抵押给我们公司了,贷款一千四百八十万,现在逾期了,我们来收房。”黑夹克男人举起文件袋,抽出一叠纸晃了晃,“这是抵押合同和房产证复印件,白纸黑字,你看清楚。”
“你是哪位?”
“我姓吴,吴天宝,鑫融贷的业务经理。陈浩跟我们签了抵押借款合同,钱已经放给他了。这房子现在归我们公司处置,你们赶紧腾房。”
我把防盗门拉开一条缝,接过那叠复印件,翻了翻。确实是这套房子的老房产证复印件,产权人写的是我的名字。抵押合同上也有我的签名,但那个签名明显不是我的笔迹,连横平竖直都写得歪歪扭扭。
“看完了吗?”吴天宝不耐烦地敲了敲门框,“给你三天时间搬走,别等我们动手。”
我把复印件从门缝里塞还给他,笑了一下:“你们还是先回去核实一下,这房十一个月前就销户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手里那张房产证,已经被挂失注销了。现在不动产登记系统里,这套房子重新发过新证,旧证早就作废。你们拿着一张作废的房产证复印件来收房,是不是太着急了?”
吴天宝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三个人。他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又抬头盯着我:“你少糊弄人,陈浩说这房子是你自愿抵押的,上面还有你的身份证复印件。”
“我身份证复印件也是他骗走的。”我说,“我去年就发现房产证丢了,当天就去挂了失,公告作废,重新补办了新证。你们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不动产登记窗口查。另外,你们放款之前,难道没有去办抵押登记吗?”
吴天宝脸色变了变。他心里清楚,他们公司当时图省事,只签了合同,拿了旧证,没有去办抵押登记。按照法律规定,房产抵押必须办理抵押登记才能生效,光签合同、拿证,抵押权根本没有设立。
“你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吴天宝提高嗓门,“我们公司放出去一千四百八十万,钱是实打实给了陈浩,你们是兄弟,这钱你得认!”
“钱不是我借的,合同不是我签的,抵押也没有登记生效。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盯着他,“倒是你们,拿着一份作废的房产证就敢放贷,该好好查查自己公司的风控。”
门外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气氛有点僵。
“行,你等着。”吴天宝把文件塞回袋子里,冷笑一声,“我们会核实的。但我告诉你,陈浩跑了,这钱不可能没人管。你要是聪明,就劝你弟弟回来,别让我们真撕破脸。”
“你们要找陈浩,自己去找。”我说,“别再来我家门口闹。”
吴天宝用手指了指我,转身带着人下楼。楼道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踢踢踏踏地往下走。
我关上防盗门,靠在门板上,手心里全是汗。
林薇从里屋出来,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贴在肩膀上。她轻声问:“他们走了?”
“走了,但肯定还会来。”我看着她,“你怕不怕?”
“怕倒不怕,就是担心孩子被吓着。”她走到我面前,把我额头上的汗擦了擦,“你刚才说的销户,是真的吗?”
“真的。去年发现房产证被陈浩拿走之后,我当天就去挂了失。当时没想到他会拿去抵押,只是怕证丢了被人冒用。”我叹了口气,“现在看来,挂失挂对了。”
“那抵押合同呢?他们会不会不认?”
“房产抵押,必须去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抵押登记。他们没去办,抵押权就没成立。合同签得再漂亮,也没用。”我压低声音,“这十一个月,我做了不少准备,后面他们再来,我有办法。”
林薇点点头,没再说话。她的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像在拍掉所有不安。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里,把所有的文件翻出来,一份一份地整理。旧证挂失的回执、补办新证的受理单、和堂弟陈浩的聊天记录、通话录音、还有我咨询律师时做的笔记。这些东西,我保存了快一年。
窗外起风了,老小区的梧桐树哗哗地响。我望着窗外出神,忽然想起去年发现房产证不见的那个下午。
那个下午,天气也和今天一样,阴沉沉的。
第二章 旧证失踪
去年十月中旬的一个周末,陈浩来家里吃饭。
他当时刚从外地回来,说是跟朋友合伙做生意,整个人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但说话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
“哥,嫂子,我来蹭饭了。”他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朝我挤眼睛,“老家带的柿子,可甜了。”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林薇让他进屋,给他泡了茶。
饭桌上,陈浩问起这套房子:“哥,我听说现在老房子的房产证要统一换新的不动产证,你换了没?”
“还没,一直说去,没腾出时间。”
“我明天正好要去政务大厅办事,你把房产证给我,我顺便帮你换了。我有个同学在那边做窗口,方便。”陈浩夹了一筷子菜,说得轻描淡写,“省得你自己跑一趟。”
我想了想,没多想,就答应了。
吃完饭后,我从卧室的抽屉里拿出房产证和身份证复印件,交到陈浩手里:“你拿好了,别弄丢。”
“放心吧哥,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他把证件往背包里一塞,拍了拍胸脯,“换好了我马上给你送回来。”
那天他说了很多话,说自己生意做得不错,年底就能分红。林薇还特意给他包了饺子带走。
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的眼神有点飘,说话的时候不敢长时间看我,只是我没有在意。
过了一个星期,陈浩没有把房产证送回来。我给他打电话,他说还在办,同学请假了,再等两天。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再打,他说材料已经交上去了,就等出证。
再打,电话开始不接,后来直接关机。
我起了疑心,把家里翻了个遍,房产证确实不在。我猛地想起他那天拿走的身份证复印件,心里咯噔一下。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窗口的工作人员帮我查询,说这套房子没有新的登记业务,房产证也没有换发记录。也就是说,陈浩根本没有去换证。
“那我的房产证可能丢了,我要挂失。”我立刻填了申请表,交钱,拍照,公告作废。
工作人员告诉我,旧证从挂失之日起作废,满十五个工作日后可以补办新证。我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一点。
但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几天后,一个陌生号码打到我手机上。
“你好,是陈屿先生吗?我们是鑫融贷公司的,想跟你核实一下,你本人是否同意将名下房产抵押给我们公司?”
我愣住了:“什么抵押?”
“陈浩先生提供了一套房产的产权证和授权委托书,说你是他堂哥,授权他代办抵押借款。我们想确认一下。”
“我没同意过,也没授权过。陈浩拿的是我的旧证,我已经挂失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你们千万不要放款,这是诈骗。”
对方听了,只是“哦”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当天晚上,我又给陈浩打电话,依然关机。我给他父亲,也就是我叔叔,打了过去。
“小浩最近有没有跟您联系?”
叔叔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没有,这兔崽子,半年没给家里打电话了。怎么,他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就是问问。”我没敢多说什么,怕老人担心。
但从那以后,我开始留意一切可能的隐患。我把聊天记录截图保存,把通话录音导入电脑,还专门找了一个做律师的朋友咨询。
朋友说:“如果他真的拿你的房产证去抵押贷款,而你没有签字同意,那合同对你没有约束力。但你要防止对方伪造你的签名、办假的授权委托书。只要抵押登记没有做,房子就不会被处置。”
“如果已经放款了呢?”
“那钱也是借贷公司自己风控不严,怪不到你头上。不过,他们可能会通过非法手段骚扰你,逼你替陈浩还钱。”
我当时以为事情可能不会闹到那一步,毕竟陈浩只是拿了我的证,不一定会真的去抵押。可后来的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天真了。
陈浩不仅抵押了,还借了一千四百八十万。
而我在挂失之后,整整十一个月,没有再见过他一面。
第三章 堂弟的野心
陈浩跑路之前的三个月,已经输得底朝天。
这些事,是后来我从几个共同的朋友那里陆陆续续拼凑出来的。
他在外地跟人合伙开了一家装修公司,刚开始确实赚了点钱。但后来迷上了赌球,从小赌变成大赌,从赢钱变成输钱,最后把公司的流动资金全部赔了进去。
公司倒了,合伙人跑了,他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
催债的人天天堵在他的出租屋门口,电话打到老家,把他母亲吓得住进了医院。他不敢回家,也不敢接电话,像只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就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他遇见了吴天宝。
吴天宝是鑫融贷的业务经理,专门做民间借贷。说是业务经理,其实就是给公司拉客户的,什么人都接触。他在牌桌上认识了陈浩,知道陈浩家里有一套值钱的老房子,就打起了主意。
“你没钱还债,但你堂哥有房啊。”吴天宝给陈浩出主意,“你回去把房产证弄出来,我给你操作,保你拿到钱,还能把债还了。”
“那是我哥的房,不是我的。”
“你哥的又怎么样?你跟他借,他还能不借?再说了,你又不是不还,等生意翻过来,钱不就还上了吗?”吴天宝递给他一支烟,“我们公司放款快,只要有证,签字按手印就行。你跟你堂哥关系那么好,他不会见死不救。”
陈浩一开始犹豫,但催债的人越来越凶,甚至扬言要找他老家的麻烦。他怕了,也急了。
于是他回了家。
那天在饭桌上,他表现得很正常,甚至比平时更热情。他问起房产证的时候,我完全没有往坏处想。后来他才告诉我,他当时在桌子底下一直掐自己的腿,生怕手抖。
“哥,你信我,我就是想帮你换证,没想害你。”后来他回来面对的时候,蹲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可吴天宝说,只要拿到证,就能放款,我就鬼迷心窍了……”
“你拿到证之后,伪造了我的签名和授权书?”
“都是吴天宝找人弄的。他说只要你本人不出现,公司那边不会查。我就……就把身份证复印件一起给了他。”
“你借了一千四百八十万,钱呢?”
“到账是一千四百八十万,但扣了砍头息、手续费、保证金,实际到我手里只有九百多万。我还了高利贷六百多万,剩下的……又去赌,想翻本,结果全输了。”
他说到这里,我已经不想再听下去。
那天挂失之后,我一直没有等到抵押公司再打电话。我以为事情可能没办成,或者陈浩良心发现,没去抵押。直到十一个月后,吴天宝带人上门收房,我才确定,最坏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但我也不是当初那个毫无准备的陈屿了。
这十一个月里,我做了很多事。
第一件,就是补办了新证,然后把新证放进了银行的保险箱,家里只留了复印件。
第二件,我把所有跟陈浩有关的聊天记录、通话记录、微信语音,全部备份到两个U盘里,一个放在家里,一个放在林薇娘家的保险柜里。
第三件,我在家门口和客厅各装了一个摄像头,一百二十小时不间断录像。那时候林薇还笑我:“你是不是太紧张了?陈浩再怎么样也是你弟弟,不会真拿房子怎么样。”
我说:“就是因为他是我弟弟,我才要防着。他要是真在外面惹了事,我不能让这个家跟着一起赔。”
林薇听完,沉默了好久,最后握住了我的手。
“陈屿,这个家是你爸妈留给你的,也是我们的。你想怎么守,我陪你。”
那句话,比什么都让我安心。
第四章 十一月的准备
吴天宝第一次上门之后,我没有坐等他们再来。
当天下午,我就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把情况重新确认了一遍。工作人员查了系统,明确告诉我:这套房子的旧证已经在十一个月前挂失注销,新证是我本人持有。系统里没有任何抵押登记记录,也没有被查封、冻结的迹象。
“如果有人拿旧证来办理抵押登记,你们会受理吗?”我问。
“不会。旧证已经作废,系统里会显示无效。而且办理抵押登记必须产权人本人到场,或者持有经过公证的授权委托书。您本人没来,也没做过公证,所以根本办不了。”
从登记中心出来,我心里踏实了不少。但我清楚,鑫融贷那种公司,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他们没有走法律程序,而是直接派人上门,说明他们手里根本没有合法的抵押权,只能靠骚扰和恐吓来逼人。
回到家后,我把妻子林薇叫到客厅,打开电脑,把这几天的录音、录像和文件全部整理了一遍。
“林薇,后面他们肯定还会来。如果他们堵门、砸门,或者威胁我们,录像和录音就是证据。”我一边说,一边把U盘放进她的手里,“你拿着这个,放到你爸妈那边去。万一这边出了什么事,你带着孩子先走。”
林薇抬头看着我,眼圈有点红:“你别说这种话,好像我们真要家破人亡一样。”
“不是家破人亡,是防患于未然。”我笑了一下,“我又不是一个人,还有你和孩子。我不能让他们碰你们一下。”
“那你呢?”
“我留下来跟他们谈。法治社会,他们不敢真动手。就算动手,我家里的摄像头也不是吃素的。”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我有分寸。”
林薇把U盘收好,又去厨房给我煮了碗面。面里卧了两个荷包蛋,汤是熬了一下午的排骨汤。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酸涩。
这个家,我守了这么多年,不能毁在陈浩手里。
晚上,孩子睡着以后,林薇靠在我肩上,轻声问:“陈屿,你说陈浩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可能躲在外地,也可能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我顿了顿,“吴天宝说逾期了,说明陈浩至少好几个月没还利息。借贷公司找不到他,才来收房。”
“你会不会恨他?”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恨是假的。他骗走的不是别的,是我爸妈留下来的房子。可转念一想,他从小爸妈就离婚了,叔叔把他带大也不容易,他走错路,我这个当哥的也有责任。”
“你打算怎么办?”
“找到他,让他回来面对。债是他欠的,不能让他跑了。但房子是我的,也不能让人收走。”我闭上眼睛,“这两件事,得分开算。”
林薇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天,我给几个跟陈浩有过联系的朋友打了电话。大部分人一听是陈浩,要么挂断,要么说不知道。只有他以前的一个工友,犹豫了半天,告诉我陈浩可能在城西一个城中村里躲着,租了个便宜的单间,整天不出门。
我把地址记下来,没有立刻去找他。
因为我知道,如果陈浩还躲着,我去找他,他可能又跑。我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他自己愿意回来。
而这个时机,很快就来了。
第五章 家庭夜话
吴天宝走后第三天,我收到了他发来的一条短信。
“陈屿,我们核实过了,旧证确实注销了。但这不代表你就能撇清关系。陈浩是你弟弟,你如果不管,我们就天天来,看你能撑多久。”
短信我没回,直接截图保存。
林薇看见了,有点担心:“他们会不会真天天来?孩子才两岁,天天被这么闹,会吓着。”
“你别怕。我已经跟小区的物业打过招呼,让他们注意陌生车辆和人员。这栋楼住了不少老邻居,真闹起来,大家都会出来看。他们不敢怎么样。”我安慰她,“再说,我们有理,他们没理。他们要是天天来,我就天天录。”
“要不要找个律师问问?”林薇说,“我表哥不是认识一个做房产纠纷的律师吗?问问看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我早就问过了。”我笑了笑,“律师说,我们占理。旧证作废,抵押登记没办,他们拿不出任何合法手续来收房。如果对方继续骚扰,我们可以通过法律途径告他们非法侵入住宅。只是我不想闹到那一步,尽量和平解决。”
林薇点点头:“那就好。不过陈浩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处理?”
“我在等。”
“等什么?”
“等陈浩知道吴天宝来收房了。”我看着窗外,“吴天宝找不到陈浩,一定会想办法逼他出来。说不定陈浩现在已经知道家里被人堵了。他要是还有点良心,会主动联系我。”
林薇没再说什么,去给孩子冲奶粉。
那天晚上,岳父岳母来了。老两口听说了这件事,急得不行。岳母拉着林薇的手,一直说:“你们年轻人就是太老实,当初就不该把房产证给别人,不管是谁都不能给。”
“妈,是陈屿他堂弟,谁能想到会这样。”林薇替我说话。
“就是沾亲带故,才容易出这种事。”岳父坐在沙发上,一脸严肃,“陈屿,我不是说你,但你这个堂弟,太不像话了。你可不能心软,该让他自己承担责任。”
“爸,我知道。我不会让家里吃亏。”
“还有那个什么贷款公司,他们要是再来,你就别开门。实在不行就打电话叫……”岳父说到一半,被岳母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别乱说,别给人家添麻烦。”
我赶紧接话:“爸,不用叫人。他们没道理,不敢硬来。我已经在门上装了猫眼摄像头,外面什么情况都看得见。”
岳父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才带着岳母离开。
送走他们之后,林薇靠在门边,小声说:“陈屿,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事?”
“去年陈浩来拿房产证那天,他趁我不注意,偷偷翻了我们卧室的床头柜。”林薇抬起头,眼里有一丝后怕,“我当时在厨房洗碗,出来看见他站在卧室门口,手里好像拿着什么。我问他在干嘛,他说找厕所,走错了。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他可能是在找你的身份证。”
我愣住了:“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当时也不敢确定。后来房产证丢了,我才想起来,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低下头,“对不起,我没有早点说。”
“不怪你。他要是存心骗,总能找到办法。”我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个家是我没把好关,不怪你。”
那晚,我们聊了很久,从小时候陈浩来家里玩,到后来他出去打工,再到他误入歧途。林薇说:“其实陈浩以前不坏,只是太想一步登天了。”
“人一旦动了贪念,就容易被别人利用。”我叹了口气,“吴天宝那种人,就是专门盯着他这种走投无路的人下手。”
“那陈浩会不会有危险?”
“现在最危险的不是他,是这栋房子。”我望着天花板,“只要房子还在,我们就还有底气。”
第六章 第二次上门
又过了两天,吴天宝果然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六个人,其中两个站在楼道口,四个堵在我家门口。吴天宝没敲门,而是站在门外打电话。
“陈屿,出来谈谈吧。你躲着也不是办法。”
其实我没有躲,我就在门后面站着。从猫眼里看出去,那六个人一个个板着脸,像要债的。我没有开门,而是按下了手机上的录音键。
“吴经理,有什么事你就在外面说。我家孩子刚睡着,别大声吵。”
“你少跟我装!今天我把话撂这儿,陈浩欠我们一千四百八十万,逾期快两个月了。这房子就算抵押无效,他拿你的房子做担保,这事你脱不了干系。你要么替他还钱,要么把房子给我们,自己选一个。”
“我哪个都不选。”我平静地说,“第一,我不是借款人。第二,我没有签过任何担保合同。第三,这套房子的旧证已经注销,新证在我手里。你们拿着作废的旧证来收房,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哼,法律依据?你跟我讲法律?”吴天宝冷笑,“我告诉你,我们鑫融贷有的是办法。你不腾房,我们天天来,半夜也来。你孩子还小吧?天天睡不好觉,别怪我们。”
我的心猛地一跳,压着怒火:“吴经理,你刚才说的话我已经录音了。你们要是敢骚扰我家人,我就把录音交给律师,告你们威胁恐吓、非法侵入住宅。你们公司做的是金融生意,应该不想沾这种事吧?”
门外安静了几秒。
吴天宝显然没料到我有录音。他咳嗽了一声,压低声音:“陈屿,咱们别把事闹僵。我也不是不讲理,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帮陈浩还一部分,剩下的我们慢慢谈。”
“要谈,你去找陈浩谈。钱是他借的,你们把钱放给他,找他要去。”我顿了顿,“但如果你们再来我家堵门,我就把证据交给该交的地方。”
“你吓唬谁呢!”
“我没吓唬你。我门口的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你们六个人站在我家门口,威胁要半夜来闹。这些视频,够不够?”
门外的气氛开始松动。我听见有人小声说:“吴哥,要不算了,这小子不好搞。”
吴天宝咬了咬牙:“陈屿,算你狠。不过你记住了,这钱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我们会找到陈浩,到时候让他亲口说这房子到底怎么回事。”
“那是你们的事。”我说,“请回吧。”
我透过猫眼看到那几个人犹豫地往后退。就在他们转身准备下楼的时候,对门的老周开门走了出来。
老周六十多岁,退休前是厂里的电工,嗓门大,脾气直。他扫了那群人一眼,大声问:“陈屿,这都什么人啊?堵你家门口干嘛呢?”
我打开门,笑了笑:“没事,周叔,他们找错门了。”
吴天宝回头瞪了老周一眼,哼了一声,带着人走了。
老周走到我门口,压低声音:“陈屿,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麻烦了?这些人看着不像正经人。”
“是有点事,不过我自己能处理。周叔,谢谢你出来。”
“谢什么。这楼里住这么多年了,谁家没个事。”老周拍拍我的肩膀,“有事喊一声,我就在对门。”
我点点头,目送他回屋。
关上门后,林薇从里屋出来,怀里抱着孩子。孩子刚被吵醒,有点闹,小脸红扑扑的。
“他们走了?”
“走了。”我把手机里的录音保存好,“这次没白录。”
“他们还会再来吗?”
“可能还会,但不会像今天这么嚣张了。”我倒了杯水喝下去,“他们知道手里没底牌,只能靠吓。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怕。”
林薇轻轻拍着孩子,没说话。但她的眼神比之前坚定多了。
第七章 堂弟归来
吴天宝第二次上门后的第三天,陈浩给我打来电话。
那天晚上十点多,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一个熟悉又沙哑的声音:“哥,是我。”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没有立刻说话。
“哥,你还在吗?”陈浩的声音很小,像怕被人听见,“我知道我错了,我不敢给你打电话,可吴天宝他们到处找我,我实在没地方去了……”
“你在哪儿?”
“我在西郊,一个出租屋里。”他声音开始发抖,“哥,我听说他们去家里闹了?你和嫂子没事吧?孩子没事吧?”
“你还知道问这些?”我深吸一口气,尽量压住火,“陈浩,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你拿我的房产证去抵押,借了一千四百八十万!人家上门来收房,要我们把房子腾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我该死……”陈浩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哥,我真的没想害你,我那时候实在没办法了,吴天宝说只要拿到证就能放款,说不会惊动你。我鬼迷了心窍,我现在连死的心都有……”
“你少说这些没用的!”我打断他,“你现在到底想怎么办?”
“哥,我想回去。可我不敢,吴天宝的人到处找我,我白天不敢出门,晚上才敢去买点吃的。”他吸了吸鼻子,“我欠的钱,我自己还,我不该连累你。可我现在拿什么还啊……”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回来,就回来。但别偷偷摸摸地回来,要回就光明正大地回。你欠的钱,需要你回来面对。房子的事,我来处理。但你要配合我,把你跟吴天宝之间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我。”
“哥,你真的还愿意帮我吗?”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这个家。”我语气放缓了一点,“你是我弟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那些人逼死。但你记住,回来之后,别想再躲。”
陈浩在电话里哭了一阵,最后说:“哥,我明天回去。”
挂了电话,我靠在床头,好半天没说话。林薇听见了,坐起来问:“陈浩的电话?”
“他说明天回来。”
“那你打算怎么安排?”
“先让他住到我家来。这房子不能给他,但他不能流落街头。债的事,等他回来,我们再商量。”我看着林薇,“你同意吗?”
林薇想了想,点了点头:“他毕竟是你弟弟。住可以,但你得跟他约法三章,不能在家里再出乱子。”
“我知道。”
第二天傍晚,陈浩来了。
他站在门口,比十一个月前瘦了一大圈,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衣服还是那件旧外套,袖口磨得发白。他一看到我,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哥,我错了……”
我一把拉住他:“起来!进来说,别在门口丢人。”
他进了屋,看见林薇,又鞠躬又道歉:“嫂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林薇叹了口气:“你先坐下吧,我给你倒杯水。”
陈浩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不停地搓着膝盖。我坐在对面,打开手机录音,放在茶几上。
“你说吧,从吴天宝怎么找上你开始,一五一十,全部说清楚。”
陈浩开始说,声音断断续续的。他从赌球输钱说起,说到高利贷催债,说到吴天宝主动找他,说到如何骗走我的房产证和身份证复印件,又说到鑫融贷放款的整个过程。
“吴天宝让我签了一堆文件,都是空白的,他说会帮我填好。我问他房子怎么办,他说反正你哥到时候发现了也没办法,抵押都办了。我拿到钱之后,先还了高利贷,剩下的想翻本,结果越输越多。后来连利息都还不上了,我就跑了。”
“你一共还了多少利息?”
“前三个月还了一百多万。后来没钱了,就再没还过。”
“鑫融贷那边有没有跟你办过抵押登记?”
“没有。吴天宝说不用去登记,反正有合同和房产证,到时候直接收房就行。”陈浩抬起头,眼睛通红,“哥,我真的不知道抵押不登记就没用。我以为房子已经是他们了的。”
“你以为?”我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这一句‘以为’,人家天天来堵门?你嫂子半夜睡不着,孩子被吓哭好几次!”
陈浩低下头,不敢看我。
林薇从厨房出来,端了两杯水,一杯放到陈浩面前,一杯放在我手边。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陈屿,慢慢说。”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火:“陈浩,我现在问你,你欠的钱,打算怎么办?”
“我想还,可我没钱。”他声音越来越小。
“没钱就去找工作,慢慢挣。你欠的是债,不是命。只要人还在,总有办法。”我看着他,“但你必须答应我三件事。”
“哥,你说,我都答应。”
“第一,从今天起,不能再碰赌。第二,鑫融贷的人再找你,你不能躲,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第三,你要跟我和律师一起,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写清楚,该你承担的责任,你跑不掉。”
陈浩用力点头:“我都答应,我都答应。”
那晚,陈浩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下。他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第八章 真相的重量
陈浩住下来之后,家里多了一个人,气氛却比之前更沉重。
他白天基本不出门,怕被鑫融贷的人撞见。林薇每天做饭都会多做一个人的量。孩子一开始认生,后来也慢慢跟陈浩熟了,有时会爬到他腿上,他笑着逗孩子,眼里却总带着一层灰。
我把陈浩的陈述整理成文字,又和律师朋友通了电话。
朋友听完,告诉我:“陈屿,这个案子对你有利。旧证注销在前,抵押合同在后,而且没有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无效。你本人没有签字,授权书是伪造的,合同对你不产生任何效力。鑫融贷上门收房、威胁恐吓,属于违法行为。你手上如果有录音录像,完全可以走法律程序,要求他们停止侵害、赔偿损失。”
“那陈浩呢?他会不会被追究责任?”
“陈浩用伪造的授权书和作废的房产证去抵押贷款,如果鑫融贷报案,可能涉嫌诈骗。但这件事里,鑫融贷自己的风控问题很大,他们不一定敢报案。而且陈浩和吴天宝之间,存在明显的欺诈和误导。真要查起来,吴天宝也脱不了干系。”
“我不想让陈浩进去。”我说,“他是我弟弟,虽然犯了错,但我希望他改过自新,用双手还债。”
朋友沉默了几秒:“那你就得跟鑫融贷协商,争取民事和解。只要对方不报案,陈浩就不用承担刑事责任。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对方肯定会狮子大开口,让你替陈浩还钱。”
“我明白。我不会替他还,但我可以帮他一起想办法,提供工作机会,让他自己慢慢还。”
朋友说:“陈屿,你这个人,就是太重感情。”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抽了根烟。林薇走过来,把烟从我手里拿走,摁灭在烟灰缸里。
“少抽点,对孩子不好。”
“好。”我笑了笑,“不抽了。”
“律师怎么说?”
“他说我们占理,房子肯定没事。但陈浩的事,需要跟鑫融贷协商,看能不能把债务压到合理范围,让他自己还。”
“你觉得能谈成吗?”
“能。鑫融贷手里没有合法的抵押权,他们也不想闹大。只要陈浩愿意配合,承认债务,他们应该愿意谈。毕竟他们放出去的钱,能收回本金就不错了。”我看着林薇,“只是这段时间,可能要辛苦你。吴天宝不会善罢甘休,可能还会来。”
“我不怕。”她抬起头,“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难关都能过。”
我伸手搂住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有主动联系吴天宝。我知道他会再来,而且会带着更复杂的条件。
果然,第五天下午,吴天宝打来电话。
“陈屿,我们查清楚了,陈浩回你那儿了,是不是?”
“有话直说。”
“既然你弟弟回来了,咱们就坐下来谈谈。钱是我们放出去的,一千四百八十万,总得有个说法。你说抵押无效,我认了。但陈浩欠我们钱,这是事实。你要是不想我们天天上门,就让他出来把债认了。”
“可以谈。”我顿了顿,“但我有个条件,你们不能再来我家闹,也不能骚扰我妻子和孩子。谈事情,去外面的茶楼。”
吴天宝想了想:“行。明天下午三点,城南的清风茶楼,你带着陈浩来。”
“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我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陈浩。他听见了对话,脸色有些发白。
“哥,他们会不会动手?”
“茶楼是公共场所,他们不敢。”我拍了拍他的肩,“明天去了,你什么都别说,我来跟他们谈。你只需要做一件事——说实话。”
陈浩点了点头,喉结上下动了动。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坐在客厅里,也能听见沙发上传来的动静。
我走过去,递给他一支烟。他愣了一下,接过去,没点。
“哥,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现在说这些没用。明天把债认了,然后一步一步还。”我在他旁边坐下,“你还记得小时候咱俩在老房子楼顶放风筝吗?那风筝后来断了线,挂在电线杆上,你急得直哭。我说没关系,再糊一个。后来咱俩糊了个更大的,飞得更高。”
陈浩低下头,眼泪落在手背上:“哥,我真怕这辈子还不清。”
“还债跟放风筝一样,线断了就接上,接不上就重新放。怕什么?”我站起来,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睡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第九章 谈判桌上的交锋
清风茶楼在城南的一条老巷子里,下午三点,人不多。包间里茶香很浓,窗户半开着,外面有蝉鸣。
我和陈浩到的时候,吴天宝已经在了。他带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是公司风控部的李经理。两个人面前摆着一壶铁观音,但谁也没倒。
我拉开椅子坐下,陈浩坐在我旁边,低着头。
吴天宝打量了陈浩一眼,冷哼一声:“哟,陈浩,你小子还敢出来?躲了两个月,倒是让你哥把我们都堵回去了。”
“吴经理,别绕弯子了。”我直接开口,“今天来就是谈债的事。你说陈浩欠你们一千四百八十万,但你们实际放给他多少钱,你们自己清楚。”
“合同上写的就是一千四百八十万,白纸黑字。”吴天宝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钱我们肯定是放出去了,银行流水都有。”
“银行流水我也有。”陈浩忽然抬起头,“到账一千四百八十万,当天就被你们扣了砍头息、手续费、保证金,实际到我手里不到一千万。这些钱,你们说合法吗?”
吴天宝脸色变了变:“你胡说什么!那些费用都是合同里写明的,你自己签了字。”
“字是我签的,但合同是空白的。”陈浩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比刚才稳了许多,“你们让我签的时候,什么都没填。钱怎么扣,利息怎么算,都是你们事后加的。”
李经理推了推眼镜,打圆场:“陈浩,话不能乱说。我们公司正规经营,所有费用都有明细。你当时是自愿借款,利息也在法定范围内。现在你逾期不还,公司有权向你追偿。”
“追偿可以,但你们得拿出合法的债权凭证。”我接过话,“借款合同、银行流水、收费明细,一样都不能少。另外,你们当初没有办理抵押登记,现在凭什么天天堵我家门?”
吴天宝急了:“陈屿,你别老拿抵押登记说事。我承认抵押权没设立,但陈浩欠我们钱是事实吧?这债他得还!”
“我没说不让他还。”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但还多少、怎么还,得按法律来。你们那些砍头息、高额手续费,明显超出法定范围。真正合法的本金,你们算过吗?”
李经理和吴天宝对视一眼。李经理说:“我们可以把费用重新核算一下,但无论如何,公司损失不小。陈浩如果愿意还款,我们可以谈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那好,今天就把账算明白。”我放下茶杯,“第一,你们要提供陈浩借款的原始合同和全部扣款凭证。第二,利息和费用按法定上限计算,超出部分我们不认。第三,陈浩目前没有偿还能力,需要分期。具体金额和时间,你们提方案,我们回去商量。”
吴天宝有些不耐烦:“分期?他拿什么分期?你们要是不一次性还清,公司不会同意。”
“那你们就去走法律程序。不过我要提醒你,如果起诉,鑫融贷放贷过程中存在的违规操作,包括伪造授权书的来源、未办理抵押登记、收取高额费用,这些都会摆上桌面。到时候谁更被动,你们自己掂量。”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李经理咳嗽一声:“陈先生,我们今天来就是带着诚意协商的。这样吧,我们回去重新核算本金和合法利息,三天后给你们一个书面方案。也希望陈浩能配合我们提供相关证据。”
我点点头:“可以。但我也有个条件——在此期间,你们的人不能再出现在我家附近。否则,之前所有的录音录像,我会直接交给律师处理。”
吴天宝脸色难看,但李经理按住了他:“好,我们同意。”
从茶楼出来,阳光刺眼。陈浩跟在我身后,走了好一段路,才小声说:“哥,我今天表现得还行吗?”
“还行,没垮。”我笑了笑,“以后记住,谈判桌上不能光害怕,要拿事实说话。”
他用力点头。
第十章 妻子的账本
三天后,鑫融贷果然派人送来了一份核算明细。
那天晚上,林薇把明细拿过去,坐在灯下一条一条地看。她以前在厂里做过几年财务,对数字很敏感。看完之后,她抬头对我说:“陈屿,他们还是把很多不该收的费用算进去了。”
“比如呢?”
“比如这里,担保费三十万,服务费二十万,还有一笔五十万的‘贷后管理费’,这些都没有法律依据。另外,他们计算利息的基数也用了合同金额一千四百八十万,但实际陈浩只拿到不到一千万。按照法律规定,借款本金应该以实际到账金额为准。他们多算了很多。”
我接过明细,仔细看了一遍。林薇用笔在几个数字旁边打了问号,字迹工整清晰。
“所以合法本金应该按实际到账算,利息按法定上限计算,砍头息、手续费那些都不能算。这样算下来,陈浩需要还的,可能只有六百万不到。”林薇说,“而且陈浩已经还了一百多万利息,可以抵扣一部分。”
“你真是太厉害了。”我由衷地说。
林薇笑了笑:“这不算什么,就是平时做账的习惯。明天你把这个拿去给律师看,让他再确认一下。”
我点点头,把明细收好。
第二天,我把明细发给律师朋友。他看了之后,回复说:“你妻子算得没错。按照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砍头息应当从本金中扣除,利息和费用合计不得超过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超出部分,法院不会支持。如果他们起诉,陈浩最多只需偿还合法本金和利息。而且陈浩已经还了一百多万,可以主张抵扣。”
有了这个底,我心里更有数了。
又过了两天,吴天宝打来电话,语气比之前软了许多:“陈屿,我们李经理说了,费用可以重新算。你看这样行不行,本金按实际到账算,利息按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分期三年。陈浩要是同意,我们就签和解协议。”
“具体金额多少?”
“五百六十万。”
我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下,跟林薇估算的差不多。我说:“我需要先看书面方案,确认各项数字都合理,再让陈浩签字。还有,你们公司要出具承诺书,不再骚扰我的家人,否则协议作废。”
“行,你要求真多。”吴天宝虽然不耐烦,但也没拒绝。
当天晚上,陈浩听说金额从一千四百八十万降到五百六十万,整个人都愣住了。
“哥,真的吗?只要还五百六十万?”
“还不一定,要看他们书面方案。但这是合法范围,你欠多少就是多少,不多还一分。”我看着他,“不过就算五百六十万,也不是小数目。你打算怎么办?”
陈浩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打工。我以前干过装修,现在也能做。不管多苦多累,我都要还。”
“装修累,但也挣钱。我有个朋友在城南有个装修队,我可以介绍你去。先从最基础的活干起,慢慢学。”我拍了拍他的肩,“记住,别想一步登天。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头。”
陈浩眼睛红了,用力点头。
第十一章 兄弟对话
那天晚上,林薇带着孩子早早睡了。我和陈浩坐在阳台上,一人一杯茶。
月亮很亮,把楼下那棵老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张巨大的网。
“哥,你为什么不赶我走?”陈浩忽然问。
“赶你走,你就能变好了?”我喝了口茶,“你是我弟弟,从小一起长大。你走错了路,我不能装作不认识你。”
“可是我把你家搅得鸡犬不宁。”
“鸡犬不宁已经过去了。现在最要紧的,是你自己站起来。”我看着他,“陈浩,你今年二十七了。爸妈离婚那会儿,你才八岁。叔叔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你出事后,叔叔头发白了一大半。你不为别人想,也为他想想。”
陈浩低下头,手指紧紧抓着杯子:“我知道,我给家里丢人了。”
“丢人不丢人,等你把债还清了再说。”我顿了顿,“还债这三年,你会很累。但你要是能坚持下来,三年后,你还能挺直腰板做人。要是再走回头路,谁也救不了你。”
“哥,我发誓,我不会再赌了。”他抬起头,眼里有泪光,“我要是再碰一次,我就……”
“行了,别发那些毒誓。”我打断他,“男人说话,看行动。”
陈浩把眼泪憋回去,重重点头。
夜风轻轻吹过,把晾在阳台上的衣服吹得轻轻晃动。我望着远处的灯火,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爸妈还在的时候,陈浩经常来家里过暑假。我们睡一张床,挤在小小的房间里,他说:“哥,以后长大了,我也要买一套这样的房子,把叔叔接过来一起住。”
那时他眼睛很亮,像盛着星星。
现在,星星落了很多灰。
但灰是可以擦掉的。
第十二章 和解之约
一周后,鑫融贷把正式的和解协议送了过来。
李经理亲自上门,这次没有带人堵门,而是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把文件递给我:“陈先生,这是公司重新核算后的方案。你看看,没问题的话,约个时间签协议。”
我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两遍。借款本金按实际到账金额九百八十六万计算,扣除已还利息一百二十万,加上按法定利率计算的利息,总金额定为五百六十万。分三十六个月偿还,每月还款十五万五千元左右。
“这个金额和分期方案,陈浩需要确认。另外,协议里要写明,鑫融贷放弃对这套房子的一切权利主张,不再以任何形式骚扰我和我的家人。”我说。
“这些我们都可以写进去。”李经理的态度比之前好了很多,“公司也想尽快了结,不想把事情闹大。”
第二天,我带着陈浩去了律师事务所。律师逐条审核了协议,修改了几处模糊的条款,让鑫融贷重新盖章。又过了三天,最终版本敲定。
签字那天,陈浩拿着笔,手有些抖。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律师,深吸一口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吴天宝也在场,他不情愿地签了字,嘴里还嘟囔着:“便宜你小子了。”
陈浩没有理他,站起来对李经理说:“我会按时还款。以后我的钱,直接打到你们公司账户。”
李经理点点头:“希望你说到做到。”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陈浩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转头看着我,笑了笑:“哥,签完了。以后每个月的十五号,我要还十五万五千。”
“压力大吗?”
“大。但心里踏实了。”他说,“至少不用再躲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走,回家吃饭。你嫂子包了饺子。”
第十三章 生活的磨砺
陈浩很快去装修队上班了。
第一天回来,他满身水泥灰,手掌磨出了三个血泡。林薇给他挑了泡,涂了药,用纱布包好。他坐在餐桌前,累得连筷子都拿不稳。
“哥,装修这活真不是人干的。我扛了一上午水泥,腰都快断了。”
“多干几天就习惯了。”我给他夹了个饺子,“你以前在工地上也干过,别矫情。”
“以前那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咬着饺子,含含糊糊地说,“现在不一样,每天都有还款日压着,不干不行。”
林薇笑着说:“有压力才有动力。不过也别把自己累垮了,身体垮了,什么都干不了。”
陈浩点点头,低头吃饭,不再说话。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陈浩每天早出晚归,工资除了留一点生活费,全部存起来等着十五号还款。他瘦了很多,但精神比刚回来时好了不少,眼睛里有了光。
有时候晚上回来,他还会帮林薇洗碗、拖地。孩子也跟他越来越亲,会抱着他的腿喊“叔叔”。陈浩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把孩子举得高高的,说:“等叔叔还完债,给你买好多好多玩具。”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画面,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林薇走过来,轻轻拉住我的手:“陈屿,你做得对。”
“什么?”
“把陈浩拉回来。他还有救。”她笑着说,“这个家,没散。”
我捏了捏她的手,没有回答,只是心里一暖。
第十四章 重生的面馆
两年后,陈浩还清了大部分债务。
他在装修队干了两年,攒下了一些钱和资源,也认识了不少人。有一天晚上,他跟我说:“哥,我想开个小面馆。我有个工友,家里以前开面馆的,手艺特别好。我们一起合伙,卖面条、馄饨、饺子。我出钱出力,他出技术。”
“你想清楚了?”我问。
“想清楚了。”他认真地说,“我不能打一辈子工。还债的钱我会照还,面馆慢慢做起来,以后能多还点。”
我看着他,发现他变了不少。说话不再那么急躁,眼神也沉稳了,像是真的长大了。
“行,你缺多少钱,我借你一部分。”我顿了顿,“不是帮你还债,是投资。等你的面馆赚了钱,要还我。”
陈浩笑了:“哥,你真是……”
“真是什么?”
“没什么。”他挠挠头,“我一定会还的。”
半年后,陈浩的小面馆在城南开了起来。门面不大,只有六张桌子,但干净亮堂。开业那天,我带着林薇和孩子去捧场。陈浩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得满头大汗。他端出三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摆在桌上。
“哥,嫂子,尝尝我的手艺。”
我尝了一口,汤浓面劲道,味道确实不错。
“行,能火。”
陈浩笑得像个孩子。
面馆开业后,生意比预想中好。陈浩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熬汤,晚上十点收工。他一边开面馆,一边继续还债。那笔五百六十万的债,他用了三年多,终于还到了最后一笔。
还清最后一笔钱的那天,陈浩给我打来电话。
“哥,我还完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可我听出了他压在喉咙里的颤意。
“还完了就回来吃饭。你嫂子给你炖了排骨。”
“好。”
那天晚上,陈浩回来,带着一瓶酒。我们坐在阳台上,一人一杯,慢慢喝。
“哥,这三年,我像做了一场噩梦。”他望着远处,笑了笑,“现在梦醒了。”
“醒了好。”我说,“以后好好过。”
他举起杯子,轻轻碰了碰我的杯沿:“哥,这房子,我会永远记得,是你和我一起守住的。”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三年多前,吴天宝带人上门收屋的那个早上。那时候我站在门口,手里全是汗,但我没有慌。
因为我知道,房子会还在,家也会还在。
第十五章 家的灯火
又过了半年,陈浩的面馆开出了第二家分店。
他没有再赌。每个月赚了钱,除了留一部分周转,剩下的一分为二,一份给叔叔养老,一份存起来。他还给我当初借给他的那笔钱,又给孩子买了一套积木。
林薇说:“陈浩真的变了。”
我点点头:“人只要肯回头,什么时候都不晚。”
那天晚上,我们全家聚在一起吃饭。陈浩下厨做了几个菜,叔叔也从老家来了,坐在饭桌旁,看着陈浩忙前忙后的样子,眼眶有些红。
“小浩长大了。”叔叔说,“我这个当爸的,没白等。”
陈浩端着最后一道菜走过来,笑了笑:“爸,以后您就等着享福。”
老房子的阳台上,又晾起了孩子的衣服。晚风吹过来,带着楼下梧桐叶的清香。
我站在阳台上,望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吴天宝带人上门收屋。我站在门后,手里攥着手机,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如今,房子还在。家人还在。堂弟也还在,而且走回了正道。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笑了。
有些东西,是不能用钱衡量的。比如承诺,比如亲情,比如一个男人守住一个家的决心。
而有些过错,是可以改正的。只要还有人在等你回头。
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一条安静的河。
我转身走回客厅,林薇正抱着孩子,陈浩坐在旁边逗他。笑声从屋里传出来,温暖而踏实。
我走过去,把门关上,把那些风风雨雨都关在了门外。
(全文完)
文章虚拟演绎,请勿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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