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叫江叙白,是我爹娘从破庙里捡来的孩子。
我们相依为命十几年,穷得连耗子都不愿进我家门。
放榜那日,他攥着榜文跑回家,鞋都跑丢了一只。
「岁岁!我中了!」
我正蹲在灶前烧火,闻言把烧火棍一扔,跳起来抱住他。
「哥!我就知道你能行!」
他眼圈通红,把我举起来转了两圈。
「走,哥带你享福去!」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闯进几个穿锦衣的侍卫,为首的打量他一眼,又看到他手腕上露出的月牙胎记。
扑通一声跪下了。
「少爷!镇国公府寻您十七年了!」
江叙白愣住了。
我站在旁边,嘴巴张成了鸡蛋。
我的哥哥,是镇国公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
还没等我把下巴合上,眼前忽然飘过一行字。
【养兄倒是被找回家了,可惜反派还是孤身一人。】
【他还不知道,状元郎的妹妹,实际上也是自己的亲妹妹。】
【后期这个亲妹妹会帮着养兄一起对付他。】
我揉了揉眼睛。
又一行字飘过。
【一起做哥哥不好吗?非得斗得你死我活。】
等等。
我还有个亲哥哥?
1
江叙白认亲那日,镇国公府张灯结彩。
老公爷拄着拐杖迎出来,一把将他搂进怀里,老泪纵横。
「像,太像你娘了!」
我站在他身后,跟着抹眼泪。
真好啊,哥有爹了。
弹幕又飘出来。
【老公爷身体已经不行了,肃安侯马上就要来抄家。】
【养兄的悲剧就是从这天开始的。】
我心口一紧。
肃安侯,萧定川。
我来京城后听过这名号。
活阎王,六亲不认,连养大他的老侯爷都能赶出府门。
他要是来镇国公府,那还得了?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家丁连滚带爬冲进来。
「公爷!肃安侯带兵围了府!」
满堂喜庆瞬间凝固。
江叙白刷地站起来,挡在老公爷身前。
「岁岁,躲后面去!」
弹幕:
【反派来了反派来了!】
【养兄要吃苦头了!】
【妹妹应该就是这时候开始恨反派的。】
我盯着大门口,心跳得咚咚响。
他来了。
2
萧定川走进来时,像带着一整个冬天的寒气。
墨色大氅,面色苍白,唇色淡得几乎透明。
一双眼睛又黑又沉,扫过来时,叫人后脊梁发麻。
他身后跟着几十个甲士,刀戟明晃晃的。
「老公爷,别来无恙。」
他勾了勾嘴角,声音像冰碴子。
老公爷把江叙白往后一拽。
「萧定川,你要拿我,便拿。休得伤我儿!」
江叙白急得声音发抖:
「爹!我不走!」
萧定川轻笑。
「好一幅父慈子孝的场面。」
他漫不经心地抬手,侍卫们齐刷刷亮出兵刃。
「可惜,今日你们都得……」
话没说完。
我冲了出去。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冲到了萧定川面前。
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众人都愣住了。
我抬头看他,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
「哥哥!」
萧定川的动作顿住,像是被人按了暂停。
全场死寂。
江叙白在我身后失声喊道:「岁岁!你叫错人了!我在这儿!」
我不管,继续仰头看着萧定川。
「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低头看我,眼神像在看一只突然扑上来的野猫。
又冷,又厌。
「你叫我什么?」
「哥哥。」
我伸出手,一把抱住他的腿。
「你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哥哥。」
弹幕炸了。
【这姑娘疯了吧?】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认亲认到阎王头上?嫌命长?】
萧定川缓缓弯下腰,捏住我的下巴。
「你可知,冒认本侯亲妹,是什么罪?」
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哥,我没认错。你屁股上有颗红痣对不对?」
他的脸僵住了。
3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刀尖的声音。
江叙白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萧定川耳根微红。
他松开我,侧过脸去。
「谁告诉你的?」
「娘临死前说的。」
我哽咽道。
「她说大哥屁股上有颗红痣。让我和二哥以后一定要找到你。」
萧定川沉默了。
江叙白终于回过神来,几步冲过来拉我。
「岁岁!你疯了吗?快回来!」
我甩开他的手。
「二哥,我没疯。他真是我大哥。」
我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娘在洪水中丢了一个孩子。你还记得吗?」
江叙白愣住。
「发洪水那晚,娘刚生下你几个月。」
我转回头,对萧定川说。
「水涨到胸口,屋子塌了。她把你放进家里唯一的木盆,自己攥着盆边,在水里漂了一天一夜。」
萧定川没说话,但捏着刀柄的手指紧了紧。
「后来她实在没力气了,木盆被水冲走。她抓着根断梁活了下来。」
「洪水退后,娘沿着河边找了你三个月。后来在破庙里捡到了二哥。」
我带着哭腔喊出来。
「爹娘咽气前拉着我的手,说找不到你他们死不瞑目!我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今天!」
「娘为了找你,在山里遇了歹人,爹听到一点消息就往外跑,后来被人砸坏了头,成了傻子,最后跳了崖。」
我抬头看着他。
「她到死都在找你。爹也是。」
萧定川低声道:
「他们拿一两银子卖了我。」
「大哥,你不信的话,可以问我哥。」
养兄不敢置信:「侯爷难道真是……」
萧定川抬手,刀刃直指江叙白咽喉。
「你说。若有半句虚言,我便杀了你。」
江叙白深吸一口气。
「岁岁说的都是真的。」
「洪水退后,娘拖着病体沿河找你,找了三个月。后来在破庙捡 到了我,拿我当亲子对待。」
「我们都知道,娘还有个孩子。他们从未放弃寻你,爹娘始终坚信你还活着。」
「十年前,娘听说北边有个孩子像你,独自去寻,却遇上土匪。她为了保全清白,跳了崖。」
「爹知道后去报官,官府不理。他便自己去拼,被人用石头砸破了头,抬回家时已经痴傻了。」
「可他傻了以后唯一记得的事,就是念叨你的小名阿年。最后那次,他跑出门,失足跌下了山崖。」
萧定川握刀的手微微发颤:「他们,真的不曾卖我?」
「卖你做什么?」
江叙白眼眶通红。
「我自幼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爹娘总说,洪水那年丢了多少孩子。他们让我以后若有机会,定要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只是我不明白,侯爷为何会以为,自己是被卖掉的?」
当啷一声,长刀落地。
萧定州将我拉起,伸手轻抚我脑袋。
「你叫岁岁?」
我点头。
「娘起的,说年年岁岁盼团圆。」
江叙白在旁边,已经不再拉我。
「哥。」
我回头看他。
我点点头,重新看向萧定川。
「所以,你还要杀我们吗?」
萧定川抬起手。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弹幕:
【要杀了吗要杀了吗?】
【不会吧,妹妹都说到这份上了。】
【但反派心狠手辣啊!】
他身后的侍卫们齐刷刷收刀。
「阿七。」
萧定川开口,声音有些哑。
「把镇国公府的人撤了。」
他低头看我。
「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愿意。」
江叙白立刻抓住我的手。
「不行!岁岁不能跟你走!」
萧定川冷冷扫他一眼。
「她是我的妹妹。」
「我是她哥!」
江叙白一点不退。
「我养了她十几年!你呢?你才认识她多久?」
我夹在中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怎么感觉自己变成了肉骨头?
4
最后我折了个中。
「二哥,我先去大哥家住几天,过些日子就回来找你。」
江叙白急了。
「岁岁!你怎么能跟他走?他可是活阎王!」
我拍拍他的手。
「不怕。他是我哥。」
萧定川闻言,眼里似乎有光闪了一下。
他牵起我,转身往马车走。
江叙白在后面喊:
「萧定川!岁岁若是少一根头发,我跟你没完!」
萧定川脚步一顿,没回头,只哼了声。
「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弹幕:
【养兄急了。】
【反派内心:这哭包烦死了。】
【不过妹妹胆子真大啊。】
我跟着萧定川上了马车。
马车里很静。
他坐在我对面,睫毛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偷偷打量他。
瘦。比二哥还瘦。
脸色苍白得不正常,像常年生病的人。
「你多大了?」
他忽然问。
「十三。」
「爹娘……是什么样的?」
我歪头想了想。
「爹是教书的,会扎风筝。娘做的菜香得很,尤其是炒鸡蛋,油烧得热热的,刺啦一下,满屋都是香味。」
我抬头看他。
「大哥想吃吗?二哥得了娘的真传,做得一模一样。」
「大哥,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很好。」
「骗人。」
我直接拆穿他。
「你连笑都不会笑,一看就过得不好。」
弹幕:
【妹妹好直球。】
【反派从小被养父虐待,能好就怪了。】
【对了,他好像还是药人。】
我心头一沉。
药人,那是什么?
我抱住他胳膊:「大哥,以后我陪着你。」
他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
5
当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弹幕又开始冒。
【妹妹记得多关心反派,这人已经好几天没正经吃东西了。】
【他总把自己当工具,不把命当回事。】
【老侯爷拿他试药,把他的身体折腾坏了,要温补回来很难。】
我干脆坐起身。
不能光靠弹幕提醒,得把江叙白弄来。
这世上有比江叙白更会做饭的吗?
没有。
翌日一早,萧定川就被我拽上了去镇国公府的马车。
「大哥,我们去接二哥。」
「接他做甚?」
「做饭。」
萧定川嘴角抽了一下。
「侯府有厨子。」
「你那个厨子做的饭,狗都摇头。」
他无言以对。
到了镇国公府,江叙白正在院里练剑。
他一个读书人,拿着剑比划得像在耍烧火棍。
看见我们,立刻扔了剑跑过来。
「岁岁!你回来了!」
他一把抱住我。
然后警惕地看向萧定川。
「你来做什么?」
「接你去做饭。」
江叙白:「?」
江叙白最终提着菜刀进了侯府厨房。
他一边切菜一边叨叨。
「岁岁,你在侯府吃得好吗?睡得香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我站在旁边啃黄瓜。
「有啊。」
他刀一顿。
「谁?!」
「我哥他家的耗子。昨晚跑我床上去了。」
江叙白握紧菜刀。
「今晚我就去把耗子全剁了。」
弹幕:
【养兄好宠。】
【不过这侯府确实穷得离谱。】
【钱都被反派败光了。】
我忽然想起弹幕说过,萧定川是个散财童子。
他银子到手就散,散给乞丐、散给不相干的人,最后自己穷得叮当响。
这病,得治。
6
江叙白做的第一顿饭,萧定川吃得很慢。
我凑过去问:「大哥,好吃吗?」
他点头。
「嗯。」
「那以后让二哥天天做。」
萧定川抬头看了江叙白一眼。
「他不回镇国公府?」
江叙白理直气壮。
「我来看我妹妹,不行?」
「岁岁和我住,你日日来,算怎么回事?」
「那我搬来住!」
萧定川放下筷子。
「你一个状元,不去上任,赖在我府里当厨子?」
江叙白叉腰。
「我乐意!」
我托着腮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心想这日子比话本好看。
几日后,江叙白下了朝就往侯府跑。
京里渐渐有了闲话。
有人说萧定川对状元郎另眼相待。
有人说状元郎竟能随意出入活阎王的府邸。
更离谱的是,有人笃定萧定川看上了江叙白。
我把这流言说给他俩听。
萧定川喝茶的动作顿住。
江叙白一口饭喷了出来。
「谁、谁说的?!」
「巷口说书的,我去听了。」
「我要去撕烂他的嘴!」
江叙白涨红了脸,起身就要走。
萧定川放下茶盏,淡淡道。
「你去了,他更来劲。」
我憋着笑。
「二哥,你耳根都红了。」
「岁岁!」
他坐回来,低着头猛扒饭。
萧定川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难得。
7
平静日子没过多久,麻烦就上门了。
那日,萧定川与我在街市上被一个姑娘拦住了车。
她弱柳扶风地跪在车前,泪眼盈盈。
「侯爷!求您救救我!」
我掀帘一看,弹幕炸了。
【女主来了!她是装的!】
【她为了救三皇子,想接近反派取心头血。】
【可惜反派不知道,还对她有几分旧情。】
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就是她,要挖我哥的心头血?
萧定川掀开车帘,看见那姑娘,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宋云岫?」
宋云岫抬起头,泪光在眼里打转。
「侯爷,您还记得我……」
她膝行两步,从怀里掏出半块玉佩,颤巍巍举起来。
「当年一别,云岫从未忘记侯爷的恩情。」
萧定川没说话。
弹幕:
【就是这玉佩!反派送的信物!】
【女主凭着它从反派这里前前后后支了十三万两。】
【这哪里是报恩,这是薅羊毛。】
我盯着那半块玉,心头火起。
好啊,你还敢来?
「宋小姐,我哥给你的玉佩,是让你去钱庄领银子的吧?」
我笑眯眯地问。
宋云岫脸色一僵。
「十、十三万两?」
她咬了咬唇。
「那些银子,我定会还的……」
「你拿什么还?」
我歪着头。
「宋家早就入不敷出了吧?你靠着我哥的银子维持体面,如今又拿什么来还?」
宋云岫脸色煞白,半晌说不出话。
萧定川始终沉默着,像在回忆什么。
「侯爷,我如今真遇到难处……我爹要把我许给靖王做续弦……」
她落下泪来。
弹幕:
【靖王好色但惜命,不会强抢民女,她爹只是没有明说拒绝罢了。】
【她是想借反派的势,帮三皇子。】
我看向宋云岫。
「你不想嫁,找你爹说去。找我哥做什么?」
宋云岫像是早料到我会这么问。
她含泪看向萧定川。
「侯爷当年说过,会报答我。」
「所以呢?」
我打断她。
「我哥给你的十三万两,不够报答你?」
宋云岫眼眶红了,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钱财怎能与情义相比……」
「那你想怎么比?」
我往前一步,逼视她。
「你想让我哥娶你?」
宋云岫语塞。
一直沉默的萧定川终于开口。
「岁岁,上车。」
8
马车重新驶动。
我透过车帘缝隙看宋云岫,她仍跪在原地,发丝凌乱,泪痕斑斑。
「大哥,她当年怎么救的你?」
萧定川垂下眼。
「我被老侯爷试药后,有次逃出来,躲在破屋里。她引开了追来的人。」
「后来呢?」
「她照顾了我几日。」
「再后来呢?」
「我给了她半块玉佩,告诉她可去钱庄支银子。算作回报。」
我冷笑。
「所以,她今日来,是觉得回报不够,想要你的命。」
萧定川看向我,眼神幽深。
「岁岁怎么知道?」
我含糊过去。
「你看她提到三皇子没有?弹……我猜的。她这样急着找你,又不要钱,那一定有所图。」
萧定川沉默片刻。
「我并未全信她。当年她照顾我,不过为了取我几滴血救人。」
我愣住了。
「你知道?」
「一开始不知。后来查过。」
他淡淡一笑。
「不过无妨,一命还一命,本侯不欠她什么。」
「那你刚才为何不直接拆穿她?」
萧定川看着窗外,声音很轻。
「总得留个念想。让她以为,我对她还有旧情。」
我眼睛一亮。
「大哥,你想钓鱼?」
他看我一眼。
「鬼灵精。」
弹幕:
【反派原来早就看穿女主了。】
【所以他一直防着女主。】
【原著里女主能得手,是因为反派太孤独了,加上她演技太好。】
我松了口气。
我哥不愧是我哥。
9
回府后,萧定川派人盯住了宋云岫。
同时吩咐我,不要单独出门。
「她接近不了你,可能会打你的主意。」
我点头如捣蒜。
「大哥放心,我惜命得很。」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
「岁岁,等解决了这些事,大哥带你去放风筝。」
我一愣。
「二哥跟你说的?」
他脸上浮现一丝极淡的窘迫。
「听说你喜欢。」
我笑了,眼睛亮晶晶地看他。
「我等着。」
他别开视线。
「嗯。」
几日后,宋云岫果然有了动作。
她托人给江叙白送了一封信。
江叙白拿着信来找我,满眼困惑。
「她约我明日去茶楼,说有要事相商。」
「二哥,你不能去。」
「可她说……她手上有萧定川的把柄,能救我们出火坑。」
我哭笑不得。
这招挑拨离间,用得实在不太高明。
但她既然出招了,我们总得接一接。
10
第二天,江叙白没去茶楼。
去的是萧定川。
他穿着江叙白的青色长衫,戴着斗笠,活像个清瘦的书生。
我和阿七躲在隔壁雅间,竖着耳朵听。
宋云岫一见「江叙白」,泪盈盈地迎上来。
「江公子,你可算来了。」
萧定川压着嗓子。
「宋小姐有话直说。」
「江公子,你可知你 妹妹现在处境多危险?」
「她认的那位兄长,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他对你们好,不过是图一时新鲜,待利用完了,便杀之灭口。」
萧定川没接话。
宋云岫以为他动摇了,继续道。
「我知你与岁岁情深义重。若想她平安,你该带她离开侯府,越远越好。」
她顿了顿,放软语气。
「三殿下可帮你们寻个安身之处。」
我听到这里,牙都要咬碎了。
她还真敢说。
萧定川站起来,摘下斗笠。
宋云岫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侯、侯爷……」
「接着说。」
萧定川看着她,语气平淡。
「本侯还想听听,三殿下打算如何安置本侯的妹妹。」
宋云岫踉跄后退,跌坐在椅子上。
「我、我……」
「宋小姐,你这般急不可耐,是因为三殿下毒发熬不住了吧?」
宋云岫浑身一颤。
弹幕:
【反派全知道了!】
【哇,这下女主连底裤都不剩。】
「你想用我妹妹来牵制我。」
萧定川往前一步,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想借我的手救你的三殿下。若事成,再转头将我一军。是不是?」
宋云岫哭得梨花带雨。
「侯爷!我……我也是没办法……」
萧定川忽然笑了一声,阴冷刺骨。
「宋小姐,你是不是以为,本侯不会动你?」
11
阿七一脚踹开门,反手将宋云岫身边的两个护卫按倒在地。
「侯爷,如何处置?」
萧定川看向我藏身的雅间。
「岁岁,你想怎么处置她?」
我走出来,盯着浑身发抖的宋云岫。
「宋姐姐,你雇人打我二哥,想用我威胁我大哥。还想挖他心头血救人。」
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我若是你,现在该想的,是自己身上哪块肉最不疼。」
宋云岫脸白得跟纸似的。
「周姑娘,我求求你,三殿下他……」
「你自己不是有血吗?挖你自己的心头血去救他呀。」
我笑了笑。
「何必来抢别人的命?」
宋云岫瘫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
最终,萧定川没杀她。
不是心软,是留着她比杀了有用。
我好奇问他怎么打算。
他只说了三个字。
「钓大的。」
果然,没过多久,三皇子便按捺不住了。
宋云岫被萧定川放回宋府后,整日以泪洗面,见人就说萧定川要杀她。
三皇子恐事情败露,自己先乱了阵脚。
他竟暗中联络靖王,想借靖王之手除掉萧定川。
萧定川将计就计,把三皇子的亲笔信递到了御前。
皇帝震怒。
五皇子之死的旧案被重新翻了出来。
原来三皇子为夺皇位,谋害幼弟,嫁祸静妃,还妄图拉拢重臣。
数罪并发。
皇帝下旨,圈禁三皇子。
宋家受牵连,一夜之间从京城权贵沦为阶下囚。
宋云岫被发配到边远庵堂,终生不得回京。
我问萧定川:「她当年救过你,你真不觉得可惜?」
萧定川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可惜什么?我欠她的,早就还了。」
「她欠我和岁岁的,远远不够。」
江叙白端着一盘刚出炉的桂花糕过来,闻言插嘴。
「你们说那个宋云岫?还好岁岁机灵,不然我们全得搭进去。」
我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
「二哥,你今天怎么想起做这个?」
江叙白嘿嘿一笑。
「这不是……老公爷要吃嘛。他指名要大哥亲手做。」
萧定川眉毛一抽。
「我做的?」
「对,你要孝敬长辈。我顺便教教你,省得你给岁岁做饭时把她毒死。」
萧定川默了默。
「你教我?」
「怎么,看不起我?」
江叙白挺直腰板。
「我可是从小把岁岁拉扯大的!她那嘴,挑着呢。」
萧定川看向我,我连忙点头。
「二哥做饭真的很好吃。大哥,快学。」
弹幕:
【养兄开始拿捏反派了。】
【两个哥哥一起宠妹妹,这日子美得很。】
【就是不知道这桂花糕,反派能不能学会。】
12
一晃到了年底,京城下了好大一场雪。
老公爷身体比之前好了不少,江叙白也正式入了翰林院。
萧定川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抄家。
他变得……怎么说呢,像个有家的人了。
除夕那天,我们三个全在镇国公府过的年。
老公爷拉着萧定川喝酒,没喝两杯自己先倒了。
江叙白扶他去歇息。
院里就剩我和萧定川。
「大哥,你许个愿吧。」
我递给他一个红纸叠的许愿船。
他接过去,低头看着。
「许什么?」
「就许我们以后每年都一起过年。」
他沉默了一会儿,提笔写了几个字,把纸船放进了雪地里我挖的小坑里。
「这样就行?」
「嗯!雪化的时候,愿望就上天了。」
他笑了一下。
不是以前那种冷笑,而是柔和的,像冰化了。
「岁岁。」
「嗯?」
「谢谢。」
雪停了,天上放晴。
萧定川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大风筝。
虽然歪歪扭扭,像个受了重伤的大鸟。
「我做的。」
他清了清嗓子。
「不太好看。」
我一把接过来,眼睛亮得不行。
「好看!」
江叙白也凑了过来。
「这玩意儿能飞?」
萧定川夺过风筝,冷哼。
「肯定比你能飞。」
「萧定川,你敢小看我?」
「走,比比?」
「谁输了谁做一个月饭!」
萧定川答应了。
于是那天下午,镇国公府的演武场上,两个哥哥像两个孩子一样较劲。
风筝摇摇晃晃飞上了天。
我坐在墙头看他们。
眼前飘过最后一行弹幕。
【好好做哥哥,不比什么都强?】
我笑笑,大声喊。
「大哥!二哥!风来了!再放高一点!」
他俩同时抬头。
风筝的线在风里绷成一道弧。
像在蓝天里画了个圆。
我们的年,才刚开始。
13
开春之后,萧定川果然被江叙白逼着学做饭。
起初厨房里鸡飞狗跳。
江叙白嗓门大,萧定川脾气冷,两人凑一块儿,不是锅糊了就是碗砸了。
有一回,萧定川把盐当成了糖,炒了盘青菜端上来。
我夹了一筷子,差点当场升天。
「大哥,你是想毒死我,好继承我的零花钱吗?」
萧定川脸色微僵。
江叙白在一旁笑得直拍大腿。
「岁岁,这下你明白了吧?这世上能治他的,只有我。」
萧定川冷冷看他一眼。
「明日你来做。」
「我不。说好谁输了谁做饭,你输了,得做一个月的饭。」
「我何时输了?」
「你炒的青菜让岁岁吐了,不算输?」
萧定川看了看我的脸色,沉默了。
那之后,他学得认真了许多。
一个月后,他已经能做出勉强能入口的菜了。
江叙白尝了一口,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还行。不过比我还差得远。」
萧定川淡淡回。
「你也就做饭这一项拿得出手。」
「我还会背书、写诗、下棋……」
「你会砍价吗?」
「我会赚钱!」
我蹲在门槛上啃糖葫芦,看他俩像两只斗鸡。
弹幕:
【两个哥哥日常斗嘴,我可以看一百集。】
【反派越来越有人味了。】
【妹妹这日子,比我还舒坦。】
14
这日,萧定川下朝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江叙白比他稍晚一些进门,脸色也不大对。
我放下手里的瓜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怎么了?朝上出事了?」
萧定川沉默片刻,才道。
「靖王想娶你。」
我差点被瓜子壳卡死。
「谁?靖王?那个老色鬼?」
江叙白气得在屋里走来走去。
「他今日在朝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镇国公之女聪慧温婉,想聘为正妃。皇上居然没当场驳回,只说要问问你。」
「我不嫁!」
我噌地站起来。
「我还没及笄呢!他都能当我爷爷了!」
萧定川冷声道。
「放心,无人能逼你。」
江叙白也道。
「对,大不了我辞官不做,我们回杏花村去!」
萧定川看他一眼。
「急什么。靖王敢提,就得有本事担得起。」
果然,不出三日,靖王就主动进宫,哭求皇帝收回求亲的折子。
据说他府上不知为何,接连有人夜里见鬼。
还有人把他这些年强占民女、逼良为娼的证据,直接塞到了御史的床上。
连他最宠爱的小妾,都卷了金银跑了。
靖王焦头烂额,哪还有心思娶我。
听说之后,我和养兄跑去找萧定川。
「大哥,你干的?」
「我做什么了?」
他一脸无辜地翻着书。
我凑近看他。
「肯定是你。」
他弯了弯嘴角。
「吓唬他一下罢了。若他还要纠缠,便不是吓唬了。」
江叙白在旁边幽幽道。
「你还说我行事莽撞。你自己出手比我黑多了。」
「彼此彼此。」
弹幕:
【两个哥哥联手护妹,这谁顶得住。】
【靖王:我就是提了一嘴,怎么家都没了?】
【活该。老不修。】
朝中开始有人议论,说我身世特殊,既是镇国公的义女,又是肃安侯的亲妹。
这样的背景,日后嫁人怕是难。
我听了哈哈大笑。
「不嫁才好,我要跟大哥二哥过一辈子。」
萧定川看我一眼。
「当真?」
「当然。除非遇到像大哥二哥这样好看的。」
江叙白笑骂。
「你个看脸的。」
我理直气壮。
「看脸怎么了?我哥哥们好看,我看习惯了,自然挑剔。」
萧定川嘴角微翘。
「那你慢慢挑。挑不到,大哥养你。」
「加上二哥!」
江叙白立刻举手。
「我俸禄不多,但给岁岁买糖还是够的。」
我扑过去,一只手抱一个。
「有哥哥真好。」
15
入夏后,边关忽然传来急报,说西戎骚扰边境。
老公爷二话不说要披挂上阵。
江叙白不放心,非要跟去。
「爹,你身体刚养好,哪能上马打仗?」
「我们家世代守边,如今朝廷有难,我岂能缩在府里?」
萧定川站出来。
「我去。」
老公爷瞪他。
「你一个侯爷,去边关做什么?」
「我若去,皇上会多拨军马。」
他顿了顿,低声道。
「岁岁也去。」
我:?
江叙白:??
弹幕:
【妹妹要上前线?】
【不对,反派是有事要去边关。】
【难道是去查药人的解药?】
我心头一跳,抬头看向萧定川。
他不躲不闪,冲我微微颔首。
「岁岁可愿陪大哥走一趟?」
我用力点头。
「愿意。」
边关的风沙真大。
大到张嘴就吃一嘴土。
萧定川将我安顿在城中,自己带人去了更北的地方。
他说去寻一位故人,那人是当世名医,可能知道他身上药人之症的解法。
我这才知道,他这些年来一直派人在找。
江叙白留在城中处理军务,每天回来都是一脸愁容。
「西戎这次来得蹊跷,像是有人里应外合。」
「谁这么大胆?」
他低声道。
「可能是三皇子的残党。你大哥让我留在这里,不单是守城,也是防着他们。」
我握紧了茶杯。
所以萧定川把我带在身边,不只是为了解药,更是怕我留在京城被暗算。
16
十日后,萧定川回来了。
我扑过去抱住他。
「大哥!找到人了吗?」
他揉了揉我的头。
「嗯。找到了。」
江叙白急忙问。
「解药呢?」
「缺一味药引,得去雪山顶上采。我明日动身。」
我立刻道。
「我跟你去!」
「不行。山上危险,你待在城里。」
我咬着唇不说话。
江叙白也劝。
「岁岁,听大哥的。我留下来陪你。」
我看看他,又看看萧定川。
「好,我留下。但大哥要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平安回来。」
萧定川深深看我一眼。
「好。」
萧定川走后第三天,城里出了事。
一批流民涌进城中,其中混着杀手。
他们直奔江叙白和我住的院子。
若不是老公爷及时赶到,我们差点就交代在那里。
「留活口!」
老公爷断喝。
但还是晚了。
那些杀手见势不妙,纷纷咬破齿间毒囊自尽。
江叙白护着我,胳膊被划了一道,血染湿了半只袖子。
「二哥!」
我急得不行。
他龇了龇牙。
「没事,皮外伤。你怎么样?」
我摇头。
「我没事。可他们是谁派来的?」
江叙白沉下脸。
「西戎人。有人把我们的布防图给他们了。」
消息传到萧定川那里时,已经是十天后。
他带着药引赶回来,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他先查看了我的情况,又看了江叙白的伤。
然后连夜召集众人,设了个局。
17
三天后,藏在军中的内鬼落网。
是个粮草官,被三皇子旧部重金收买。
萧定川没急着杀他,而是顺藤摸瓜,将三皇子残党一网打尽。
「三殿下都死了,你们倒是忠心。」
萧定川坐在主位上,语气平淡。
「只是不知道,你们死后,可有脸去地下见他。」
为首的残党破口大骂。
「萧定川!你害死殿下,不得好死!」
萧定川笑了一下。
「是他自己心术不正,咎由自取。」
说罢,让人拖下去了。
江叙白站在一旁,叹了口气。
「这些人也是愚忠。」
「愚不可及。」
萧定川起身,走到我面前。
「岁岁,吓着没有?」
我摇摇头。
「有二哥在,我不怕。」
江叙白闻言,挺了挺胸,又疼得吸了口气。
萧定川看他那样,淡淡道。
「伤都没好,逞什么强。」
「我乐意。」
弹幕:
【两个哥哥感情越来越好了。】
【妹妹在中间起到了黏合剂的作用。】
【不过反派身体怎么办?药引找到了吗?】
我赶紧问。
「大哥,你的解药怎么样了?」
萧定川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
「还需炼制。不过……已经让人去办了。」
我松了口气。
18
入秋时,我们回到了京城。
萧定川找人炼药,江叙白在镇国公府陪老公爷。
我则忙着给萧定川张罗饮食。
他最近胃口好了些,脸上的气色也肉眼可见地好转。
弹幕:
【看来解药有效。】
【反派能多活几年了。】
【妹妹功不可没。】
我高兴得不行。
「大哥,等你好全了,我们再去放风筝。我新扎了一个,肯定飞得高。」
萧定川笑着点头。
「好。」
江叙白从外头跑进来,兴冲冲道。
「岁岁!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
「之前不是说爹当年有个兄弟失散了吗?我托人在江南查了,找到了!」
我愣住。
「真的?」
「嗯!他如今在扬州做小买卖,听说了你的事,想见见你。」
我看向萧定川。
他走过来,轻声道。
「见见吧。多些亲人,是好事。」
我眼睛一热。
原来,有家的感觉是这样。
二叔来京城那日,我紧张得在屋里转圈。
萧定川按住我的肩。
「他若对你好,多个人疼你。他若不好,有我在。」
江叙白在旁边点头。
「对,有我们在,谁都别想欺负你。」
我安心了不少。
二叔比我想象中年轻些,只是瘦,眉目间和爹有几分像。
他看见我,眼圈瞬间红了,老远就喊。
「岁岁!我是你二叔啊!」
他知道我爹小名,还说出我娘爱在发间别一朵小黄花。
这些小习惯,是弹幕都不知道的。
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二叔!」
我俩抱头哭了一场。
萧定川和江叙白站在一旁,一个递帕子,一个拍我背。
二叔擦着泪,抬头看见萧定川,忽然愣住了。
「你……你是阿年?」
萧定川僵了僵。
二叔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我可算找到你了!」
19
原来,当年二叔在外跑货,赶回家时,洪水已把村子冲没了。
他以为全家都死了,一个人在南方浑浑噩噩过了许多年。
直到江叙白的人找到他,他才知道,自己还有亲人在世。
「阿年,二叔当年没本事,护不住你们……」
二叔哭得像个孩子。
萧定川将他扶起来。
「不怪你。回来就好。」
江叙白在旁边悄悄扯我袖子。
「岁岁,我是不是也该叫二叔?」
我扑哧笑出来。
「当然。他是我二叔,也是你二叔。」
他立马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
「二叔好,我是江叙白。以后我给您养老。」
二叔破涕为笑。
「好,好。都好啊。」
那之后,二叔在京城开了间南货铺子。
他做生意的确是把好手,半年下来,铺子红红火火。
江叙白常拉我去帮工,实则就是去顺点心吃。
萧定川偶尔也来,坐在后头喝茶,看我们忙前忙后。
邻里的姑娘 们听说萧定川常来,天天找借口来买两把干果。
江叙白笑着打趣。
「大哥,你不如在铺子门口摆个茶摊,生意准更好。」
萧定川扫他一眼。
「你若站出去,生意也不会差。」
二叔在一旁乐呵呵地数钱。
「都别争了,咱家不缺客人,缺的是伙计。」
20
两年后,萧定川的身体大好了。
那个脸色苍白、时时裹着大氅的活阎王,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
如今的他,依然话不多,却不再冷得吓人。
他会在下朝后绕路去买我喜欢的糖炒栗子。
会陪江叙白去野外找什么奇奇怪怪的野菜。
会陪二叔下棋,虽然老输。
会在大年夜,和我们一起守岁。
弹幕偶尔还会飘过,但已经很少了。
最后一条弹幕,我至今记得很清楚。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吧。】
不,还有更好的。
江叙白成亲了。
娶的是个将门虎女,叫秦昭月。
两人第一次见面就吵得不可开交。
第二次见面,她就把江叙白过肩摔了。
第三次见面,江叙白红着脸去提亲。
我差点笑死。
秦昭月过门后,对我极好。
她还说,要不是江叙白哭起来好看,她才不嫁。
萧定川没成亲。
他说没有中意的,也不愿将就。
我和二叔轮番劝他,他只笑笑,说缘分未到。
21
再后来,我及笄了。
两个哥哥为我的成年礼忙了一个月。
江叙白负责酒席,萧定川负责布置。
那天晚上,满院子都是红灯笼。
二叔给我打了支金钗。
老公爷送了一匹温顺的小马。
萧定川送了我一处庄子,说以后我想独处了,可以去那里住。
江叙白送了整座京城最好吃的点心铺子。
「岁岁,这样你以后走到哪儿都有甜的吃。」
我抱着他们,又哭又笑。
「你们把我惯坏了,以后还怎么嫁得出去?」
萧定川温声道。
「那就别嫁。我们养你。」
江叙白忙不迭点头。
「对,养到老。」
22
那晚,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和两个哥哥都还是小孩子。
我在前面跑,他们在后面追。
江叙白摔了一跤,萧定川把他拽起来,两个人又继续跑。
前面是一条河,河对岸是满天风筝。
我回头看他们,他们冲我挥手。
「岁岁,快跑!风来了!」
我笑着转头,跑向那风口。
身后传来他们的笑声,清澈又温暖。
梦醒时,窗外阳光正好。
我伸了个懒腰,推开窗,看见院子里,萧定川和江叙白正在较劲谁的风筝飞得高。
旁边站着秦昭月,抱着胳膊在给他们加油。
老公爷和二叔坐在廊下喝茶,不时笑出声。
我忽然觉得,那个梦不一定是梦。
或者,它正是我们的往后。
日子还在继续。
我也会慢慢长大,去遇见属于我的人生。
可无论走多远,只要回头,就能看见两个哥哥站在那里。
一个闹,一个静。
他们是我所有底气的来处。
从此,我再也不是没家的小孩。
我是有哥哥的岁岁。
年年岁岁,有人等我回家。
这就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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