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销售额约二十亿元,年利润过亿。放到任何一份财报里,这都是一门好生意。绝不是那种被市场淘汰掉的老弱病残。
真正让人意外的是关店的原因。于东来讲得挺直白。2015年前后,负责这块业务的员工没按公司规矩统一签租约。
后来个别租户的租金一路涨,涨到远离公平的地步。企业想调整,对方不松口,僵持了很多年。
合同一到期,胖东来干脆撤,员工整体挪到许昌的科技广场新店去。石子丢进水里,第一圈涟漪打在了小店主身上。
路口有个摆摊二十多年的老摊主。他说胖东来火起来之前,一天的进账,比外出打工强那么一点点。够养家,谈不上宽裕。
近三四年不一样了。外地游客一波接一波涌进许昌。节假日路口挤得水泄不通。
煎饼翻不过来,杂货铺补货补到半夜。这条街的冷热,跟胖东来的开关门几乎同步。有个店主本来准备翻新店面。
刷子都买好了。听到关店的消息,直接把工具搁下了。他念叨的一句话很扎心:生意没了,心气也没了。
翻新意味着他愿意继续押注。现在连这份押注的念头都收回去了。丢的不只是眼下的营业额,还有对未来的判断。
要看懂这种失落,得先看懂胖东来在许昌是个什么角色。它不是普通的一家超市。它是一台持续运转的客流发动机。
顾客专程从郑州、开封、周口跑过来。进了商场买东西,出了门要吃饭、要住店、要打车、要带点土特产回家。
一家大店的口碑,最后变成整条街的订单。发动机是它,齿轮是那些小店。发动机停转,齿轮怎么办?
这就是揪心的地方。胖东来能安置好自己的员工,平移到科技广场就行。
可门外卖肉夹馍的、开家庭旅馆的、做小餐饮的、卖土特产的,谁来给他们迁移客源?他们没有跨店调岗的通道。没有品牌流量的自动导流。
也扛不住重新选址、重新养客群的时间成本。
有意思的是,胖东来这次撤退,跟经营不善没半点关系。
2025年,胖东来集团销售额达到235.31亿元。比2024年的169.64亿元同比增长38.71%。
其中超市业态贡献126.43亿元,占了一大半。2026年上半年,截至6月22日,累计销售额已经冲到139.54亿元,同比再涨24.23%。
数据摆这儿,企业还在上升通道。关店纯粹是一次基于原则的主动选择。从企业治理的角度看,这个决定并非拍脑袋。
十多年前那份租约的失误,长期在企业内部磨着人。规则和公平这两样东西,一旦被腐蚀,价值观就守不住了。
宁可关掉一家赚钱的老店,也要护住自己的底线。这种坚持代价不小。可对门外的小店来说,这套大道理,付不了下个月的房租。
他们能感受到的,是每天进出商场的人流。是节假日门口排队的长龙。是收银机里翻倍的流水。
这些眼看要没了,理性的反应只有一个——收缩。停装修、不进货、退租、少雇人。先把损失控制在最小范围。
商业信心这东西,比生意本身来得早,也走得早。店主相信明年还有人来,他就敢续租、敢进货、敢投钱翻新。
核心客流眼看要撤,最聪明的动作就是提前退。于是关店消息还没落地,周边的投资已经被提前压低了。
预期转弱、投入减少、体验下降、客流再减。一环扣一环,谁也拦不住。
这件事给所有依附大平台、大景区、网红地标的经营者提了个醒。
借来的流量,从来不等于自己的顾客。今天路过你摊位的人潮,很可能只是被隔壁那家大店勾过来的顺路客。
真正能沉淀下来的,是顾客的联系方式、稳定的复购、有辨识度的产品和独立的口碑。能把顺路客变成回头客,小店才不至于跟着地标一起熄灯。
再往深看一层。胖东来的稀缺,不只稀缺在服务多细、员工待遇多好。更稀缺在它重新塑造了企业和一座城市之间的关系。
集团年销售额已经过了235亿元,却始终只守在河南许昌和新乡两地。没有像同行那样全国铺店。
这个数字背后是庞大的外地流量池。也是餐饮、住宿、交通、零售整条链条的活水。
所以一家店的去留,从来不只是一份物业合同的事。
真正值得追问的,是另一个问题。当一个品牌强大到足以左右一座城市的客流方向时,房东、企业、商户和地方管理部门之间,能不能搭建一套更成熟的协商机制。
别让合同矛盾的账单,最后落到议价能力最弱的那群小经营者头上。给许昌的地方治理者也留了一道题。市场主体有权按合同做选择。
公共部门却不能只当旁观者。提前评估外溢影响、疏导客流预期、给周边街区找新的商业支点。这些动作越早越好。
哪怕挽不回一家门店,至少能稳住一条街的信心。街区活力是需要浇灌的。一旦干涸,再补水就慢了。
生活广场还有几个月才正式谢幕。转机会不会出现,眼下没人敢打包票。但那句"心气也没了",已经把区域商业的底色提前揭开了。
最稀缺的从来都不是客流。是人们对未来的确定感。胖东来带走的可能只是一家门店。
周边店主真正担心失去的,是相信明天还会更好的那点底气。这点底气,比任何财报数字都值钱。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