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社会和文化发展研究部研究员周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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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经济时报记者李海楠
“厚植中国式现代化的绿色底色”——8月15日，我国迎来第四个全国生态日。如何厚植这一绿色底色？全面推进美丽中国建设正是关键所在。8月13日，国新办举行“开局起步‘十五五’”系列主题新闻发布会，重点介绍全面推进美丽中国建设有关情况，解读了近期出台的《美丽中国建设“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作为我国生态环境领域第一部以“美丽中国建设”命名的五年规划，《规划》明确到2030年生态环境质量全面改善、碳达峰目标如期实现，科学谋划未来5年美丽中国建设的总体布局和主要目标，提出了7个方面的重点任务和20项重大工程。
“十五五”美丽中国建设最大的阶段性变化是什么？降碳、减污、扩绿、增长如何真正实现协同而非二元对立？对此，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社会和文化发展研究部研究员周宏春日前接受了中国经济时报记者专访。
阶段定位：从污染治理到全要素协同治理的系统性跃升
中国经济时报：对比“十四五”攻坚治污的阶段特征，“十五五”美丽中国建设最大的阶段性变化是什么？
周宏春：从《规划》定位看，这是首次以“美丽中国建设”命名的五年规划，改变了过去单纯以污染治理为主的做法，确立了全地域、全要素、全链条协同治理的新发展格局。
从任务看，由原来以污染防治为重点，系统性跃升为“降碳、减污、扩绿、增长”四位一体全面推进阶段，标志着生态环境工作由攻坚战转入整体构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中国式现代化新范式。
从治理内涵看，目标从“天蓝地绿水清”延伸至新污染物、噪声、生态安全、群众身边环境问题等“舒适度”“健康值”领域，强调“全面改善”而非局部达标。
从驱动力看，《规划》以碳达峰为牵引，扭转化石能源消费刚性增长趋势，推动主要污染物排放与碳排放同步下降，生态环境改善迎来由量变到质变的拐点。
从发展与保护关系看，要以高水平保护支撑高质量发展、以高质量发展保障高水平保护，实现二者有机统一。
从经济角度看，生态环境保护领域的新质生产力本身就是绿色生产力，环保正从“约束成本”转向“发展动能”，通过碳市场、绿色金融等机制体现“排碳有成本、减碳有收益”。
政策导向：在发展中保护、在保护中发展
中国经济时报：《规划》将协同推进降碳、减污、扩绿、增长作为核心主线。过去一些地方存在“重保护、轻发展”“环保约束产业”的实操性矛盾，根源何在？
周宏春：降碳、减污、扩绿、增长虽然目标都是提高经济发展质量，却因产业结构、能源结构、考核指标、市场机制和政策导向之间不协调，在以往实践中产生了一些实操性矛盾。
一些地方“一票否决”侧重于单一环保指标。个别地方缺乏精准监测统计数据，加之一些地方的环境成本尚未体现在产品价格中，外部成本还没有内在化。凡此种种，均需要在未来的“四位一体”协同推进中加以解决。
中国经济时报：“十五五”时期如何真正实现四者协同、避免二元对立？哪些领域最容易实现双向增益？
周宏春：避免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相对立，是我们党一以贯之的政策导向，即强调在发展中保护、在保护中发展。
近年来，我国推动“双碳”战略实现，带动了电池、太阳能、新能源汽车“新三样”出口快速增长，实现了降碳与增长的统一，也印证了生态环境保护完全可以成为高质量发展的助推器而非绊脚石。
类似的着力点还有很多。例如，在沙荒地、盐碱地或河湖滩涂等不宜耕作的土地上培育超级芦竹，生产过程中可吸收大气中的二氧化碳、增加植被覆盖率；超级芦竹又可用于生产绿色甲醇、可持续航煤（SAF）等燃料和生物基材料，从而实现降碳减污扩绿增长协同，实现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和环境效益的有机统一。
当然，从大气污染、水污染和土壤污染治理的角度，都可以找到减污与增长协同的着力点。关键是要转变思路，利用创新性特别是颠覆性技术，以尽可能低的资源环境代价发展经济，以尽可能低的成本保护生态环境。
市场视角：让企业从“被动合规”转向“主动参与”
中国经济时报：《规划》提出健全市场化机制、激发社会资本和经营主体活力。当前，企业参与生态建设普遍面临投入大、周期长、回报弱、政策不确定等问题，如何打通生态价值变现的市场化堵点？
周宏春：针对这些问题，需要从政策促进、市场机制设计等方面推动解决，形成企业主动参与生态文明建设的长效机制。
一是要创造企业能生存和发展的政策环境，让企业参与生态文明建设能够“有利可图”而主动作为，进而产生一定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二是打通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难点堵点，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是让企业从“被动合规”转向“主动参与”美丽中国建设的有效工具。
中国经济时报：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有哪些可借鉴的路径？
周宏春：从国内情况看，各地结合自身实际创造了众多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模式。发展林下种植、林下养殖、采集加工、生态旅游等林下经济是重要途径；通过政府财政转移支付、市场交易等途径，我国已初步建立以政府为主导、以市场为导向，多方参与的资金投入机制，资金来源主要包括政府付费、公众付费、公益组织付费等类型。
针对生态补偿，在不同行业之间、河流上下游之间、流域之间，按照“谁受益、谁补偿”原则，各地创造性地开展了相关工作。在绿色金融赋能方面，浙江“两山合作社”、福建“生态银行”、江西“古屋贷”等各具特色；浙江丽水市探索了林权抵押贷款、林业碳汇贷、生态信用贷、取水贷、生态区块链贷等多种方式；江西资溪县探索的林业经营收益权证，既稳定了经营者预期，又解决了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融资难题。这些实践可供情况类似的地方参考借鉴。
落地治理：因地制宜方能“各美其美”
中国经济时报：如何科学把握“统一要求”与“因地制宜”的尺度，有效防范形式主义、“一刀切”、重表象轻实效等问题？
周宏春：因时制宜、因地制宜，是美丽中国建设的原则，也是美丽中国能“各美其美”的重要保证。从实际出发、分类施策是基本原则。
在《规划》确立的七大重点任务中，每个地方的污染治理水平、生态系统背景、发展阶段、产业结构、人才支撑等条件各不相同。
未来五年，将美丽中国这个“口碑工程”做好做实，必须从实际出发，以解决当地群众急难愁盼的紧迫环境问题为重点，推动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双向促进，而不是脱离当地实际搞形式主义、“一刀切”，将美丽中国建设做成“口号工程”，带来“橘生淮北则为枳”的后果。这些均是我们需要避免的。
总 监 制丨杨玉洋车海刚
监 制丨陈 波 刘卫民
审 核丨王小霞编 辑丨蒋 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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