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我在一家庄园式酒店做夜班前台。那酒店大得离谱,三层楼,占地能塞下一个国际足球场,夜里灯光一灭,走廊深得像隧道。

出事那天是深秋,凌晨一点多,客房部王姐拿着手电筒巡楼。二楼铺着暗红地毯,她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晃在墙上像另一个活物。走到东翼拐角,她看见走廊尽头有个小孩在来回走——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件浅色睡衣,脚步很轻,几乎没声儿。

王姐心想,哪家孩子这么晚还不睡,怕是记错房号了。她加快步子想上去问,嘴里还轻声招呼:“小朋友,你住哪间呀?”

离着大概十五米的时候,小孩停住了。王姐也停住了,她把手电光往上抬了抬——那孩子没有脚。睡衣下摆空空荡荡,离地还有一掌宽,就那么悬着。

她头皮一炸,转身就走。不敢跑,怕惊动什么,脚步又急又碎,硬撑着走到酒店后门的保安室。推门进去,她没说话,直接缩到角落,抱着膝盖蹲下,脸埋在臂弯里发抖。

保安老周问她咋了,她只说:“不舒服,歇会儿就好。”老周以为她低血糖,倒了杯热水放在旁边,没再多问。

王姐就那么蹲到天亮。早上七点,同事陆续来上班,她突然站起来,冲到走廊里,看见谁就扯着嗓子喊:“酒店有鬼!我看见了!二楼有鬼!”声音劈了叉,眼泪糊了一脸。

总经理被叫回来,调了监控——王姐说的那个位置正好是死角,只有她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的模糊背影。领导们开会讨论,结论是“精神疲劳,可能产生幻觉”,让王姐休假三天。

谁也没想到,第五天晚上,又出事了。

这次是晚上十一点四十,客房部的李姐带着维修工小陈去三楼修一盏频闪的廊灯。小陈踩着梯子换灯泡,李姐在下面扶着,突然她眼神定住了——走廊另一头,还是那个小孩,还是那件浅色睡衣,正慢悠悠地往这边飘。

“小陈……”李姐声音发颤,“你看那边。”

小陈扭头一看,手一抖,螺丝刀掉在地上。那孩子走到一盏壁灯底下,停了,然后慢慢转过头——脸上是空白的,没有五官。

两人连滚带爬跑回监控室,调出那段的录像。画面里,走廊空荡荡的,但有一团模糊的影子贴着地面移动,偶尔闪过一点反光,像是什么东西在折射灯光。更瘆人的是,那影子经过的地方,壁灯会轻微晃动,明明没有风。

老板当晚就赶来了,看完监控脸都白了。第二天一早,他请了个穿青布衫的老先生,在酒店里转了三圈,最后在东翼二楼走廊尽头停住,说:“这儿以前是不是有个水池?”

有人翻出老图纸——十年前,这里确实有个景观喷泉,后来填平改成了走廊。

老先生在走廊里撒了米,点了香,念叨了半个钟头。走之前跟老板说:“是个迷路的孩子,已经送走了。以后那个位置放盏长明灯,别关。”

后来,东翼二楼的走廊尽头确实多了一盏小灯,橘黄色的,日夜亮着。王姐辞职了,李姐调了白班,再没人夜里去过那条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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