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泰州海陵人,从小在老泰州百货大楼门口吃鱼汤面长大。那时候填表,“籍贯”那一栏,我爷爷总念叨:“写扬州泰州,别光写泰州,咱根上是一家人。”

1996年我上小学,那年夏天传来消息:国务院批了,泰州从扬州拆出来,单过。我爸在厂里上班,回来叹了口气说:“以后春兰不算扬州的了,瘦西湖也不算咱的了。”那天我没懂,只记得奶奶把一本旧扬州地图册翻到泰州页,用红笔圈了圈,嘟囔一句:“拆啥拆,亲兄弟分家,外人看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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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快三十年,我现在跟扬州朋友喝酒,还爱开玩笑:“你那边的蟹黄汤包,跟我这边的鱼汤面,本来是一桌菜。”玩笑归玩笑,真要坐下来算笔账,我就一个感受——当年要是没分家,江苏的江湖,根本不是现在这个写法。

一、文化同根:早茶桌上的“双城记”

泰州和扬州的文化,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先说早茶。扬州人吃蟹黄汤包、烫干丝,泰州人吃鱼汤面、蟹黄汤包,两地早茶摆出来,外地人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我小时候去扬州,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那套生活节奏跟泰州一模一样。扬州评话、泰州鼓儿书,唱腔相近,故事相通,都是江淮方言的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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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州的梅兰芳,祖籍泰州,可他在扬州唱红,扬州人把他当自家人;扬州的郑板桥,兴化人,兴化归泰州,可扬州人一样把他供在个园里。这种文化上的你中有我,不是行政区划能切得断的。

再说方言。泰州话和扬州话,同属江淮官话洪巢片,口音差异比苏州话和上海话还小。我奶奶听扬州戏,不用看字幕;我听泰州道情,一样入耳入心。两地人打电话,聊着聊着就忘了问“你是扬州还是泰州”。这种语言上的亲近感,是几百年的运河水养出来的。

还有民俗。泰州的溱潼会船,扬州的瘦西湖船娘,都是水乡文化的活化石。两地人过年,都爱贴春联、舞龙灯;清明,都去踏青、放风筝;中秋,都吃月饼、赏月。这些习俗,不是哪个城市独有的,是江淮大地共有的文化基因。

文化同根,让泰州和扬州人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我爷爷那辈人,去扬州叫“上扬州”,不是“去扬州”;泰州人去扬州办事,不叫“出差”,叫“进城”。这种心理上的认同,比任何文件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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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心理认同:血脉里的“一家人”

我奶奶常说:“泰州是扬州的东大门,扬州是泰州的后花园。”这话现在听来有点老派,可它道出了两地人心里那份割舍不断的情分。

1996年分家,泰州人心里多少有点失落。春兰空调、扬子江药业,这些当年响当当的企业,突然从“扬州制造”变成了“泰州制造”。我爸那时候说:“以后跟人介绍,得说我是泰州人,不是扬州人了。”那种身份认同的转变,不是一天两天能适应的。

可即便分了家,两地人的心理认同还是“一家人”。我上大学,同学问我是哪里的,我说泰州,他们常问:“泰州是不是扬州的?”我笑着点头:“以前是,现在也是亲戚。”这种心理认同,不是行政区划能改变的。就像亲兄弟分了户,可过年还是得坐一桌,喝酒还是得碰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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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扬州朋友,每次来泰州,都要去老街吃鱼汤面,说“跟扬州的一样好喝”。我去扬州,必去富春茶社,点一笼蟹黄汤包,觉得“这就是家乡味”。这种味觉上的认同,是最深的心理认同。早茶桌上,我们从来不分“你的”“我的”,只分“好吃”“更好吃”。

还有那些老故事。泰州的施耐庵,写《水浒传》,扬州人说他“是我们江北的骄傲”;扬州的史可法,抗清英雄,泰州人一样敬他。这种历史记忆的共享,让两地人有一种“我们是一个整体”的心理暗示。

三、经济互补:一文一武,天下无敌

说完了文化心理,咱再算算经济账。要是没分家,扬泰就是“江苏第四城”,南通得靠边站。

拿2024年数据粗算,扬州GDP约7810亿,泰州约7021亿,俩兄弟捆一块,GDP 1.48万亿左右,人口900多万,面积1.23万平方公里。这什么概念?苏州、南京、无锡前三,咱“大扬州”稳稳老四;南通那点体量,直接被甩开一截;放全国,也是前15量级的大块头。

更关键的是产业互补。扬州有瘦西湖、大运河、淮扬菜底子,文旅名城;泰州有中国医药城、造船、靖江船厂、兴化粮仓,工业强市。一文一武,合起来就是“左手端茶杯,右手握焊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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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过泰州医药城,也陪外地同学逛过瘦西湖。分开看都好,但凑一起才叫绝。扬州搞文旅,泰州搞医药,游客来了,上午逛瘦西湖,下午去医药城看“药谷”,晚上吃泰州早茶,这叫“全域旅游”。扬泰机场早改名“扬州国际机场”了,客流翻倍不是梦;北沿江、连镇、宁启、京沪几条高铁在手里,就是长三角北翼十字枢纽;扬州港+泰州港一整合,长江北岸最大内河港群,万吨级泊位几十个打底。

最关键是行政内耗没了。现在两市政府各写各的规划,地铁梦都因人口卡壳(分着算都不够格),合起来建成区奔着500平方公里去,苏中第一个通地铁的可能是咱,不是南通。

四、历史遗憾:那一刀,切的是公章,切不断血脉

1996年分家,官方说法是破除“小马拉大车”,扬州带不动东部四县,泰州自己有劲使不出。这话在理,可道理归道理,感情归感情。

就像亲哥俩分户过,日子都能过好,但逢年过节坐一桌,还是会觉得:要是没分那张证,多好。我奶奶到去世,填表都写“扬州泰州”。我爸现在退休了,还爱去扬州搓背,说“扬州的搓背师傅手法好,跟泰州的不一样”。我笑他:“你这不是分家分得,是分口味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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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学界说,分家是为了发展,可发展不是只有分家一条路。要是没分,扬泰可能早就是“大扬州都市圈”,地铁、机场、港口一体化,哪用得着现在搞“扬泰一体化”还要喊口号?分了是现实,不分是念想。

五、尾声:分了是现实,不分是念想

现在再去想“要是没分家”,当然是假设。1996年的批复改不回来了,泰州也早不是当年那个县级市,扬州也走出自己的优雅路子。可作为一个喝鱼汤面长大、去瘦西湖拍过照的泰州人,我认一个死理:

扬州和泰州,名字可以两个,血脉从来一条。

真没分家,咱今天不是跟南通比谁老四,是跟无锡抢老三;不是各怀心思搞“扬泰一体化”,是理所当然的“大扬州同城”。

酒桌上我说这话,扬州兄弟举杯:“不分了不分了,下顿还来我这边吃包子。”

我笑:“行,下次我带泰州干丝,你出蟹黄,咱还是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