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日头条的热榜上,历史类话题往往被帝王将相、宫斗权谋占据,但近期一个略显“高冷”的学术话题却悄然冲上热搜——元朝简牍学与西夏文献学。这两门被戏称为“冷板凳上的绝学”的学科,近期因一系列重大发现和技术突破,突然从书斋深处走进公众视野。当蒙古铁骑的遗墨遇上党项羌的密码,一场跨越世纪的学术复兴正在上演。
元朝简牍学,顾名思义,研究的是元代遗留的木质、竹质简牍文书。相较于汉简的赫赫声名,元简长期处于“存在感稀薄”的尴尬境地。原因很简单:元代公文多用纸张,简牍使用频率远低于前代;加之蒙古统治者对汉文文书管理粗放,存世量本就稀少。然而,近十年来的考古突破彻底改写了这一认知。
2019年,内蒙古额济纳旗黑水城遗址附近,考古人员在一座被风沙掩埋的元代驿站遗址中,一次性出土简牍3700余枚。这批简牍涵盖至元、大德、延祐等年号的官方文书,内容涉及驿站马匹调配、粮草转运记录、甚至包括一份用八思巴文和汉文双语书写的“驿站管理条例”。更令人振奋的是,部分简牍背面竟有当时戍边士兵的即兴涂鸦——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骆驼,旁书“此路驼甚瘦,上官犹索草料”的吐槽。这种“官方档案+民间随笔”的复合形态,为研究元代基层社会生态提供了第一手鲜活资料。
中国社会科学院古代史研究所研究员李华瑞指出:“元朝简牍的特殊价值在于,它填补了正史中关于漠北—中原驿传系统的具体操作细节。以往我们只知道驿站制度存在,却不知道它每天实际消耗多少草料、如何计算马匹折损率,现在这些数据都写在了木简上。”
如果说元朝简牍学是“重新发现”,那么西夏文献学则是一部“起死回生记”。西夏王朝(1038—1227)被蒙古所灭后,其独特的西夏文字(又称“蕃书”)逐渐沦为死文字,直到20世纪初黑水城文献出土才重见天日。然而,由于西夏文语法结构复杂、一词多义现象严重,破译工作进展缓慢。截至2010年,能够通读西夏文原始文献的学者全球不足二十人。
转折发生在2015年。宁夏大学西夏学研究院与宁夏气象局联合启动了一项跨界项目——利用机器学习算法对西夏文《天盛律令》进行逐字标注。通过输入已知的汉文译本和西夏文原文对照数据,AI系统在半年内自动识别出1200余个西夏文常用词的语法功能,并将破译效率提升了40倍。更令人称奇的是,基于这一成果,研究人员又重新校勘了俄藏黑水城出土的西夏文《孙子兵法》残卷,发现其中三处流传已久的误读,竟直接改变了学界对西夏军事思想渊源的判断——西夏人并非简单抄袭中原兵法,而是在“兵者诡道”基础上融入了党项部落的“伏牛战术”。
三、科技赋能的“释字神器”
两门冷门学科的
复兴,离不开同一项技术:高光谱成像与深度学习结合的文字识别系统。这套系统最早应用于敦煌文献修复,如今被引入元简和西夏文献领域。
元朝简牍由于长期埋于干旱沙土中,表面字迹多被盐碱结晶覆盖,肉眼下只见一片白渍。传统方法是用蒸馏水缓释清洗,但稍有不慎就会损坏墨迹。利用高光谱成像技术,研究人员可在不接触简牍表面的情况下,通过不同波段的反射差异,精准辨识出墨迹下的笔画结构。2021年,内蒙古文物考古研究所正是凭借这一技术,从一筒看似空白的木简上识别出三行极为潦草的回鹘文草书——内容竟是元代商人向高利贷者借贷购买骆驼的契约,利率高达月息三分,远超官方规定。
西夏文献的破译则依赖“多模态比对法”。西夏文字笔画繁复,且存在大量形近字,AI识别初期错误率高达30%。后来,研究者将《番汉合时掌中珠》(西夏文—汉文双语词典)全文录入系统,并增加汉字字形、部首、笔画顺序作为辅助特征,使错误率下降至4.2%。更具突破性的是,AI模型在训练中自发发现了西夏文与藏文、回鹘文之间的若干构词共性——这一发现为“西夏人借用了藏语语法框架”的假说提供了量化支持。
四、冷门不冷:社会热度与学术价值双爆表
为何原本“冷”到极致的学科,会在当下突然翻红?除了技术进步,社会心态的变化同样关键。在“内卷”焦虑弥漫的今天,民众对“一门心思做冷学问”的学者产生了一种天然的敬意与好奇。抖音上一条讲解西夏文“你好”怎么写(字形为“”)的视频,播放量突破800万,评论区充满“莫名的感动”“这才是真正的文化传承”等留言。
与此同时,国家层面的支持力度也在加大。2023年,国家社科基金首次设立“冷门绝学”专项,元朝简牍学与西夏文献学同时入选。教育部在内蒙古大学、宁夏大学增设了“古文字学(北方少数民族方向)”交叉学科硕士点。更为实际的是,两门学科的就业前景正在拓宽——敦煌研究院、故宫博物院、地方博物馆以及各大档案馆,均对掌握这两种文献解读能力的青年学者抛出橄榄枝。
宁夏大学西夏学研究院院长杜建录教授对本刊表示:“过去这个学科招不到人,学生一听‘西夏文’三个字就害怕,觉得没工作。现在不一样了,我们今年硕士报名录取比达到8:1,甚至有计算机系的学生跨考过来,专门做AI辅助释读。”
五、双雄并进:未来可期的学术新生态
元朝简牍学与西夏文献学,看似一南一北、一蒙一党项,实则共享着相同的学术底层逻辑:在碎片化材料中重构一种业已消逝的行政与语言系统。元朝简牍提供了蒙古帝国如何管理庞大驿站网络的“微观骨骼”,而西夏文献则展示了一个高度汉化的少数民族政权如何创造并维持一套独有书写体系的“文明韧性”。
更值得期待的是,两门学科正在发生积极互动。2024年4月,首期“北方古文献跨学科工作坊”在银川举行,来自内蒙古、宁夏、甘肃、北京的研究者汇聚一堂,共同研读一批新出土的元代双语简牍——其上既有八思巴文,也有西夏文批注,内容涉及元朝对西夏故地的税收征收。这种“交集式研究”被与会学者称为“冷门学科的新边疆”。
结语
当AI遇上千年旧纸,当短视频传播遇上古文字美学,冷门学科不再被时间遗忘,而是以一种近乎倔强的姿态,重新进入公共视野。元朝简牍学与西夏文献学的复兴,不仅是一次学术方法的革新,更是一场对文明记忆的抢救。正如一位网友在热榜评论中所言:“我们看得懂古代笑话,读得懂千年前账单,是因为总有人愿意在喧哗的时代,坐在冷板凳上,替我们守住那些泛黄乃至残缺的过去。”
这不是冷饭热炒,这是薪火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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