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个旧沙甸,一座藏在滇南大地上的普通村镇,很多外地人听过这里的名字,却很少有人知道,这片土地走出过一位影响中外文化交流的大学者。我们今天读到的白话文版《古兰经》,最广为流传的那一个版本,就出自这位云南本土学者之手,他叫马坚。很多人读过他翻译出来的文字,了解经典里的思想,却对译者本人的人生故事知之甚少。
很多人会有这样的感受,接触外来经典的时候,译本的好坏直接决定普通人能不能读懂原著内核。再好的思想,如果翻译晦涩拗口,普通读者翻上两页就会放下。在上个世纪,国内能够熟练掌握阿拉伯语,同时精通中文表达的人才少之又少。不少早期译本文字生硬,读起来晦涩难懂,普通老百姓很难静下心读完。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之下,马坚走进了这条文化翻译的漫漫长路。
马坚1906年出生在沙甸的普通回族家庭,从小就在家乡接触阿拉伯文字,研读相关典籍。少年时期的他没有困在一方乡土里,心里装着更大的想法,他想要打通中文与阿拉伯语之间的壁垒,让国内大众读懂外来经典,也让海外世界看见真实的中国。
年少的求学之路并不轻松,那个年代的云南,交通闭塞,想要系统学习知识,就要离开故土奔赴外地。他离开家乡去往上海伊斯兰师范学校继续深造,在这里夯实自身的语言功底,为之后远赴海外学习打下基础。
1931年,马坚成为中国第一届留埃学生团当中的一员,远赴埃及开罗求学,先后在爱资哈尔大学、达尔·欧卢姆阿拉伯语文学院读书,一待就是八年。身在异国他乡,他没有只顾埋头读书,他心里一直记挂两件事,一是把阿拉伯世界宝贵的典籍带回祖国,二是把中国本土的优秀文化传播出去。很多人以为,留学海外只需要学好当地语言就够,但是马坚做了一件很多人想不到的事,他把《论语》翻译成阿拉伯文,让阿拉伯地区的读者能够读懂中国先贤的思想。
他还亲手写下《中国回教概观》,用阿拉伯文字向海外介绍中国本土的民族文化,打破外界对中国片面的想象。那个年代信息传播手段有限,国与国之间存在大量信息差,很多海外民众并不了解中国少数民族真实的生活样貌,马坚用文字搭建起一座沟通的桥梁,让不同地域、不同文化的人能够互相看见。
八年海外时光匆匆而过,1939年,马坚选择回到战乱中的祖国。彼时国内时局动荡,到处都是颠沛流离的普通人,安稳读书做学问都变成一件奢侈的事情。回国之后,他辗转上海、重庆、云南多地,一边开展教育工作,一边坚持翻译写作,还参与主编刊物,回到家乡沙甸推动新式回民教育。在那个年代,乡村教育资源极度匮乏,很多孩子没有读书识字的机会,新式教育的推行,能让当地年轻人跳出旧的认知局限,接触更加广阔的外部世界。
战火纷飞的岁月,物质条件艰苦,没有安静的图书馆,没有完备的工具书,很多翻译工作,只能靠着手中有限的资料一点点打磨推敲。一部经典的翻译,从来不是简单字对字的转换,既要尊重原本传递出来的内涵,又要贴合中国人的语言习惯,每一句话,每一个词语,都要反复斟酌,稍有不慎就会偏离本意。无数个夜晚,马坚就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之下,一字一句打磨译文。
抗战结束之后,1946年,马坚接到北京大学的邀约,来到北大执教,牵头搭建起北大阿拉伯语专业,成为国内阿拉伯语学科重要的奠基人。在这之前,国内几乎没有系统化的阿拉伯语高等教育,没有成套的教材,没有成熟的教学模式,一切都要从零开始。他担任阿拉伯语教研室主任,一边编写教学教材,一边站在讲台授课,为新中国培养出第一批阿拉伯语专业人才。我们后来看到的很多外事交流、文化研究领域的从业者,不少都受过马坚的教导。
教书育人之外,翻译工作依旧没有停下,《伊斯兰哲学史》《阿拉伯通史》等一大批著作,经由他的笔翻译成中文,国内读者才得以系统了解阿拉伯世界的历史与思想。后来他又牵头编纂《阿拉伯语汉语词典》,这本工具书填补了国内相关领域的空白,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国内学习者重要的参考资料。
马坚倾注大量心血的《古兰经》白话文译本,译稿早在四十年代就已经基本完成,但是正式出版却等到1981年,此时马坚已经离开人世,没能亲眼看见自己耗费半生打磨的译本正式和广大读者见面。这份译本没有追求辞藻华丽,始终守住两个底线,忠于原文本意,同时语言通俗流畅。过去不少译本文字偏向文言,普通大众读起来门槛很高,马坚的译本用白话文书写,降低阅读门槛,普通人也能够读懂。这份译本不止在国内流传,沙特法赫德国王古兰经印刷局也刊印过这个版本,流通到全球很多国家和地区。
白寿彝曾经对这份译本给出评价,在忠实、明白、流利三者并举的要求下,这个译本超过了以前所有的译本。一份被海内外都认可的译本,背后是数十年日复一日的打磨,是两种语言、两种文化之间反复的权衡取舍。1978年,马坚在北京离世,走完了他72载的人生。回顾他这一生,生于滇南乡村,远赴埃及求学,扎根北大讲台教书育人,一辈子都在做文化摆渡的工作。
放到普通人的视角来看,我们会发现,真正能长久留下来的成果,很少是急功近利催生出来的。现在社会节奏飞快,很多人追求短平快的回报,做事情希望短时间就看见收益,很难静下心,花十年、几十年去打磨一件事。马坚所处的年代,没有便捷的网络检索工具,没有海量电子资料,查阅典籍全靠纸质书本,翻译一个段落,可能就要翻阅好几本古籍互相参照核对。做翻译这件事,外界很难看见过程的艰辛,读者最终看到的只是印刷出来的成品文字,背后无数次修改、删改、斟酌,都藏在纸页背后不为人知。
很多人会觉得,学者的生活离普通人很远,好像他们活在象牙塔之中,和我们的日常生活没有交集,但其实并不是这样。我们今天能够顺畅阅读域外经典,能够看懂不同文明的思想,正是一代又一代翻译工作者默默付出换来的。翻译不只是简单的语言转换,更是不同文明之间的对话,如果没有这些愿意坐冷板凳的人,不同地域的文化就很难互相理解。
马坚身上还有很珍贵的一点,就是双向传播的意识。很多人会觉得翻译就是把国外的东西引进国内就足够,但是马坚在很早的时候就意识到,文化交流从来不是单向的。他把阿拉伯世界的经典著作带回中国,同时又把中国传统典籍翻译成阿拉伯文介绍给海外。不只是接收外来文化,也主动输出本土的思想,打破不同地域之间的隔阂与误解。
不同民族,不同国家,生活习俗、信仰观念都存在差异,很容易产生刻板印象,很多误解都来源于不了解。马坚用文字做媒介,让海外民众看见真实的中国,也让国内大众读懂异域文明,这种双向的沟通,放到今天依旧有现实意义。网络时代信息爆炸,碎片化信息到处流传,很多人对陌生的文化、陌生的地域,认知大多来自短视频和碎片化短文,片面的片段很容易形成偏见。越是这样,越需要像马坚这样踏实治学的人,用严谨扎实的文字,搭建理性认知的通道。
马坚一生,身在北大这样的高等学府,拥有很高的学术地位,却没有脱离脚下的土地。他从云南沙甸的乡村走出来,始终心系民族教育,战乱年代回到家乡推动新式教育,希望更多家乡的年轻人可以读书明理。他做学问,不是为了虚名浮利,更多是源于内心的责任感。学术本身不应该是束之高阁的摆设,最终的价值,是惠及更多普通人。
他编写教材,让一代年轻人掌握阿拉伯语;他翻译著作,让普通读者读懂域外历史思想;他对外译介中国典籍,消除外界的误解。这些事情,不会带来轰轰烈烈的轰动,却是实实在在造福后世的事。很多年过去,大众或许不一定能牢牢记住这位学者的名字,但是他留下的译本、编写的教材,依旧在持续发挥作用,影响一代又一代的读者和学习者。
我们回看二十世纪许许多多爱国知识分子,每个人选择的道路各不相同,有人奔赴战场保家卫国,有人投身实业建设国家,也有一部分人,选择安坐书桌之前,以笔为工具,在文化领域默默耕耘。马坚就属于后者,没有惊心动魄的传奇经历,大半人生都交付给书桌、书本与讲台。在很多人的固有印象当中,翻译工作似乎门槛不算太高,懂两门语言就可以上手,可真正要做到兼顾忠于原意,又通顺易懂,难度远超想象。
两种语言背后,是两套完全不一样的文化体系,很多词汇,很多观念,不存在一一对应的汉字,翻译的时候,要反复揣摩,既不能曲解原本的内涵,又不能让中文读起来生硬拗口。马坚的译本能够获得海内外广泛认可,正是因为把这份平衡把握到位。
放在当下的网络环境之中,我们每天能够接触海量翻译内容,机器翻译随处可得,敲几下键盘就能快速得到译文,但是机器产出的文字,经常生硬别扭,很难传递文字背后蕴藏的思想温度。机器可以完成字词转换,却很难读懂文字背后承载的文化底蕴,这也是人文翻译工作者不可替代的地方。
一代代学者耗费心血打磨出来的译本,不只是文字转换,更是融入自身的学识、阅历,对两种文化深度理解之后产出的成果。马坚所处的时代没有机器翻译,所有工作全部依靠人力,可想而知,完成那么多翻译著作,需要耗费多大的心力。
马坚作为回族学者,一辈子将民族情怀和家国情怀融合在一起。他深耕伊斯兰相关典籍研究,同时立足整个国家的文化发展,推进国内阿拉伯语高等教育,面向全国培养人才。他没有把自己局限在单一的圈子之内,他的视野面向整个中国,也面向全世界。一个人的格局,决定他能抵达的高度,马坚没有把治学局限在狭小范围,一边守护本民族的文化,一边促进整个国家对外文化交流,这种格局,放到今天依旧值得我们思考学习。
现实生活里面,不少人看待不同文化,容易走向两个极端,要么一味追捧外来事物,忽略本土文化,要么一味封闭排斥,拒绝了解外部世界。马坚的治学路径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参照,既尊重理解外来文明,也珍视自身本土文化,平等看待不同文明之间的差异,互相借鉴学习。
岁月流转,距离马坚先生离世已经过去了数十年,他出生的沙甸小镇依旧坐落在滇南的土地上,北大的阿拉伯语专业持续为国家输送人才,他翻译的各类著作不断再版,被一代又一代读者翻阅。很多人会感慨,世间轰轰烈烈的人和事很容易被传播,而那些默默伏案治学,一生甘于平淡的学者,很容易淹没在时间洪流里面。
很多普通大众,读过他翻译出来的文字,受益于他留下的学术成果,却对译者的生平故事一无所知。我们回望这些先辈的人生,不是单纯追忆过往,更是希望今天的我们,能够看见还有这样一种人生选择,不求喧嚣热闹,沉下心,一辈子专注做好几件有价值的事。
现在网络上,大家更容易关注流量很高的人和事,追逐短时间的热度,很多默默耕耘的读书人很少被看见。但正是无数这样不追求喧哗的从业者,在教育、翻译、历史研究各个领域深耕,才积淀下来我们今天能够享用的文化成果。
马坚的人生故事也告诉我们,出身从来不是束缚,从滇南乡村走出来的少年,凭借自身的努力,读书求学,深耕学术,最终完成跨文明的文化事业,留下可以跨越时代的作品。普通人或许没有机会成为名满天下的学者,但这种沉下心做事的态度,对每一个人都有借鉴意义。不管身处什么行业,踏踏实实打磨手上的事情,长久坚持下去,总能产出属于自己的价值。
不同文明之间,永远需要愿意做沟通者的人,消除误解,增进理解。马坚用自己的一生,做好了文化摆渡人这个角色。不知道在看到这篇文章之前,你有没有听说过马坚这位学者,有没有读过他翻译出来的文字。在你的认知当中,你觉得文化交流最重要的是什么,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想法,也可以聊聊你读过哪些让你印象深刻的译本,一起交流探讨。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