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设有两批学生。

年龄差不多。

都是初中生。

都来新加坡参加六天研学。

甚至第二天去的地方都一样:

上午大学参访。

中午团队午餐。

下午城市规划主题活动。

傍晚滨海湾。

晚上回酒店。

如果只看行程,两组几乎没有区别。

课程一样。

景点一样。

时间也差不多。

但到了晚上,A组学生回到酒店还在讨论下午的任务。

B组学生一下车就开始问:

“明天还要走这么多吗?”

区别可能不在课程。

而在这一天,他们到底是怎么走下来的。

先看A组。

上午8点从酒店出发。

车辆直接送到大学附近合适的上下客点。

学生集合以后步行进入校园。

大学参访本身需要走路。

很正常。

校园不是坐在大巴上看的。

学生边走边看。

教学楼。

公共空间。

图书馆。

不同学院。

两个小时结束。

孩子确实走了一段。

但这段路有内容。

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走。

B组也是8点出发。

区别是车辆停的位置比较远。

从下车点到大学先走15分钟。

到了以后参访两个小时。

结束以后,因为车辆接人的位置又在另一侧,再走15分钟。

表面上只多了30分钟。

但这30分钟没有研学任务。

也没有特别值得观察的内容。

它只是:

从车走到活动,从活动走回车。

到了中午,两组学生的体力已经开始出现一点差别。

午餐以后。

A组下午进行城市观察。

这一次老师提前告诉学生:

接下来会有一段步行,大约40分钟,中间有两个停留点。

学生知道:

这段路本身就是今天的任务。

找城市里的遮雨设施。

看公共空间。

观察行人怎么移动。

走路和学习是一件事。

B组下午也去同一个区域。

但他们先从餐厅走到停车点。

再坐车。

下车以后走到任务起点。

完成同样40分钟任务。

任务结束以后再走去大巴。

真正计算下来,B组比A组可能又多出二三十分钟“纯移动”。

一天还没有结束。

傍晚去滨海湾。

这个时候差别开始明显。

A组学生虽然也累,但还愿意走。

有人拍照。

有人继续观察。

老师问问题,还有人回答。

B组一下车,第一句话是:

“还要走啊?”

这时候滨海湾再漂亮,对他来说可能都先变成:

又一段路。

这就是学生研学里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问题。

不是“孩子能不能走”。

大部分学生当然能走。

真正的问题是:

一天有限的体力,到底花在哪里?

新加坡本身就非常适合步行观察。

如果做城市研学,完全不走路是不现实的。

大学校园要走。

文化街区要走。

城市任务要走。

滨海湾要走。

有些地方大巴本来也不可能停在入口旁边。

所以设计学生团时,目标从来不应该是:

“尽量让学生一步都不要走。”

那反而会失去很多研学体验。

真正需要减少的,是没有意义的步行损耗。

比如同样15分钟。

一种是:

从停车点走到场地。

纯移动。

另一种是:

沿途让学生观察不同建筑功能,最后在目的地集合讨论。

两段路都是15分钟。

学生的感受完全不同。

前一种是“怎么还没到”。

后一种至少知道:

“我们已经在做今天的任务。”

所以判断研学路线不能只看手机地图显示:

步行12分钟。

还需要问:

这12分钟走的是什么?

有没有遮挡?

学生人数多少?

需要过几次马路?

能不能边走边观察?

走完以后马上是什么活动?

如果后面又是一小时户外任务,这12分钟的意义就完全不同。

天气也必须算进去。

新加坡户外体感和很多学生平时生活的城市不一样。

同样走20分钟。

上午9点和下午2点,感觉可能完全不同。

阴天和太阳很强的时候,也不一样。

如果一天最需要步行的城市任务刚好安排在下午比较热的时间,又没有合适的室内穿插,学生很快会疲劳。

这时候老师在前面讲:

“大家注意观察右边的建筑……”

后面的孩子可能只在想:

“什么时候有空调?”

课程设计得再好,也很难和身体状态竞争。

所以Lewei Education在设计城市任务的时候,有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必须放进去:

学生是在什么状态下完成这个任务?

不能只看:

这个地方教育价值高不高。

还要看:

前面刚刚做过什么。

已经走了多久。

后面还有什么。

如果上午已经是大量步行的大学参访,下午任务就可以适当减少纯移动。

如果下午必须长时间户外,上午就不要再安排太多无意义的步行。

研学节奏不是把每个单独活动做到最好。

而是把一天连起来以后,学生还有状态。

新加坡金溪旅行社在当地路线执行时,则需要处理另外一层。

车辆在哪里下最合理?

哪里接学生比较顺?

两个活动看地图很近,是走过去还是坐车?

学生团适不适合走这条路?

有没有比较好的遮挡?

附近洗手间在哪里?

突然下雨怎么办?

这些问题单独看都很小。

放到40名学生身上,就会明显影响体验。

尤其“地图上很近”这件事,经常会骗人。

两个地点显示相距900米。

成年人看到:

十几分钟,走吧。

但40人的学生团不是一个人在走。

队伍会被拉长。

红绿灯可能把团队分成两批。

到了以后还要重新集合。

如果天气很热,学生体感时间会更长。

所以900米到底该不该走,没有固定答案。

要看当天整体路线。

还有一个经常被忽略的变量:

背包。

学生不是空手走。

水。

雨伞。

研学手册。

充电宝。

个人物品。

有些孩子还会带相机。

第一天觉得没什么。

连续几天以后,肩膀会越来越有感觉。

所以学校在行前提醒时,也可以建议学生尽量轻装。

不是每天把“可能用到”的东西全部塞进包里。

研学手册如果特别厚,也可以考虑当天只带需要的部分。

减少一点重量,走一整天以后差别很明显。

到了第三、第四天,还会出现累积疲劳。

第一天学生刚到新加坡。

兴奋。

走一万多步可能都没什么感觉。

第三天再走。

开始有人问:

“今天多少步了?”

第四天如果依然每天满负荷,下午注意力会明显下降。

所以一趟五六天的研学,不应该把每一天都当成独立的一天设计。

第三天的学生,身上还带着前两天的疲劳。

第五天的学生,也不是刚从家里出来的第五个“全新学生”。

这也是为什么学生团的“丰富”,不能简单用一天去了多少地方判断。

假设下午原本有三个地点。

A、B、C。

为了完成三个点,学生需要:

下车。

走。

参观。

走。

上车。

再下车。

再走。

重复三次。

如果删掉C,把时间留给A和B,表面上少了一个地方。

但学生可能反而看得更多。

因为不用一直赶。

有时候老师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刚开始公布:

“今天少去一个地方。”

学生很开心。

成年人容易理解成:

孩子就是不想学习。

其实未必。

到了下午,当他们体力还在的时候,小组任务反而做得更认真。

这说明问题不是“孩子不愿意研学”。

而是体力本身就是学习条件之一。

当然,也不能走向另一个极端。

为了不累,全部大巴点对点。

下车拍照。

上车。

这样又失去了城市研学的意义。

孩子对一座城市的理解,本来就需要脚走进去。

坐在车里看到的新加坡和走在街上看到的新加坡不一样。

坐车经过一个社区,可能只看到住宅。

走进去以后,才会发现楼下空间、绿地、交通、商业和人在怎么使用它。

所以问题从来不是:

“走还是不走?”

而是:

“这段路值不值得走?”

如果一段路能让学生观察。

值得。

如果进入大学必须走。

值得。

如果文化街区本身需要用脚感受。

值得。

如果只是因为大巴停得不合理,导致全团来回多走20分钟,就应该看看有没有优化空间。

这就是当地执行需要做的判断。

晚上回酒店。

A组学生手机显示:

今天走了12000步。

B组:

15000步。

只差3000。

听起来并不夸张。

但如果这3000步全部发生在下午最热的时候,而且只是停车点和活动之间的往返,对孩子来说感受会非常明显。

连续五天,每天多一点。

到了最后两天,差距会被放大。

家长看研学方案的时候,很少会问:

“孩子一天走多少步?”

学校也不需要精确承诺每天8000还是10000。

真实行程本来就会变化。

真正值得关注的是路线有没有节奏。

连续两个户外项目之间有没有休息。

一天是不是频繁上下车。

酒店位置会不会导致每天额外很长的交通。

午餐是不是顺路。

户外任务是不是总安排在不合适的时间。

这些因素共同决定孩子最后觉得:

“今天走了很多,但挺有意思。”

还是:

“今天怎么一直在走。”

两句话只有几个字的区别。

背后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研学体验。

几天以后,孩子回家。

家长问:

“新加坡怎么样?”

他说:

“挺好,就是每天走好多路。”

这句话不一定是负面评价。

研学本来就应该比坐在教室里累一点。

真正理想的状态是,当家长继续问:

“那你们都走去干什么了?”

孩子能说出来。

走进大学看校园。

走进社区做城市任务。

走过文化街区找不同的建筑和食物。

在滨海湾观察公共空间。

这些路都有目的。

一趟好的新加坡研学,不需要追求让孩子每天回酒店以后“完全不累”。

那也不现实。

但可以尽量做到:

该走的路,让它值得走。

不必要的消耗,尽量减少。

因为孩子一天的体力就那么多。

真正需要被保护的,不只是他的腿。

还有走到下午三四点以后,依然愿意抬头看这座城市的那一点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