慰问边防站
徐莉
标题的名字也是当兵时,在一次“八一建军节联欢晚会”上演出的歌舞小品的剧名,主演是两位年轻而帅气的男兵:三分队的自贡兵张忠礼和四分队的湖北兵牟方堂。
过去每次联欢晚会,都是各分队出节目,那个演出水平,立见高下:女兵分队的节目品质,绝对超过男兵分队很多很多。
这一次,电报队领导突然出了新招,要求各分队抽调人员集中排练节目,给全电报队来一场热烈而丰富的文艺晚会,同时为参加通信总站的汇演挑选节目。
队领导点名海琳做联欢会的总导演。
海琳是我们女兵的领头人,如果说我们那批兵是“娃娃兵”的话,海琳就是“娃娃头”。她有好多我们都羡慕和敬佩的第一:第一个派出参战(1971年底印巴冲突时);第一个为军区总医院的伤员献血;第一个入党;第一个领衔担当电报队文艺联欢会的总负责人。在那时的条件下,这项任务的份量,不亚于现在担任春晚的总导演。
队领导说:海琳,你根据节目需要提交名单,中队给你抽调。
海琳综合了各类节目后,安排三分队的张忠礼、四分队的牟方堂排练歌舞小品《慰问边防站》。
这个节目,是自治区歌舞团派了一位藏族女演员来教的。内容是讲两位藏族大爷在八一建军节到来时,一大早就骑马赶去边防站,在路上相遇了。他们边走边夸金珠玛米为藏族老百姓做了很多好事,给他们的生产生活带来很大变化。他俩争着说自己带了什么样的礼物给金珠玛米做节日礼物,自夸所带礼物比对方的好。
由于歌舞团的女演员来帮助排练的时间有限,海琳便安排我一起学,这样可以在排练时多一份记忆,并能纠正他们的歌舞动作。
可能是男兵在女兵面前放不开吧,他俩的排练过程挺内啥的,歌舞动作僵硬都是小事,随着熟练自然就会好起来,主要是他们的态度,仿佛听女兵的话,就是丢了男兵的面儿似的,给他们讲剧情、纠正动作,他们都是那种爱搭不理的状态,完全没有积极的正向反馈。
无论是双手做出勒缰绳的动作模仿骑马中的颠簸也好,还是模仿藏族腔汉语说台词,都被他们漫不经心地敷衍过去。特别是两人前后左右穿插着走台步,表达骑马前行的动态时,被他们走成在台上单一地转圈......直到节目过审时,在海琳面前,他们才算有点认真起来,比平时,好了不少。但比起理想的节目要求,还是有很大差距。但没办法,男兵嘛,又不是专业的文艺兵,怎么可以对他们有过高的要求呢。
联欢晚会,是在电报队的食堂举办的,食堂一侧的厨房,是演员们的后台。我除了参演女兵们的节目外,就是跟踪着他俩做准备,因为他们的表演不出问题,我才算完成任务,根本不敢奢望成为出彩的节目。
他俩穿上藏装,挺直着身板儿站在厨房,白色的军衬和草绿的军裤与浓艳的藏装搭在一起,颇有即将登上舞台的仪式感。可能有点紧张吧,他俩的脸也红扑扑的,看上去蛮俊的,尽管鼻上夹了“胡子”,但一点都不象剧情要求的藏族老大爷。我看他们用手腕轻甩着藏装未穿的那只衣袖,象是在默背台词和练习骑马的动作,这让我的信心多少有点冒了出来。
可突然,张忠礼埋下头,往厨房水龙头那里跑去,我和牟方堂不知出了啥事儿,也跟着跑过去,只见他流鼻血了——老大爷的“胡子”是用铁丝固定的,应该是由此引起了流鼻血。
牟方堂着急地用手接了冷水去拍张忠礼的额头,没能止住血,又赶快去拍后颈,也没能止住血,藏装未穿的那只搭在肩头的衣袖不断地滑下来,使他看上去很笨拙。我着急地四处找纸,想给张忠礼塞住鼻孔。我们都没有相关的救护知识,到这时,就只有手忙脚乱。。。。。。
这时,我们听见外面在报幕了:下一个节目:歌舞小品“慰问边防站”,演出者张忠礼、牟方堂。
台下是一阵热烈的掌声!相互熟悉的战友上场,大家都会有很亲切的感觉。那样的氛围下,起哄是一定的!
主题音乐响起:
张忠礼抓过我手上的纸,塞进鼻孔就奔向舞台,他是第一个上场的,表示他早就骑马在路上了,牟方堂跟在其后,从张忠礼的身后向他招呼到:“喂~~扎西,你去哪儿啊?”
“丹增,早啊,我去边防站看望金珠玛米”!
我本来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因为怕张忠礼在台上鼻血会哗哗地流......没想到,他俩一上台,那种刻意的沧桑声说着的藏族腔普通话,惊呆了我!平时怎么都说不利落的台词,一句句接得挺流畅啊。
最重要的是,他俩都很在状态,真象是同乡的大爷那样自在地骑在马背上,随着颠簸的节奏对着话......
“扎西”大爷说,自家带了新鲜的手工奶豆腐送给金珠玛米,那可是他家平时自己舍不得吃的珍贵食物。他永远记得他老伴儿冬天生病时,是边防站的“门巴”深夜冒着大雪来给治好的。珍贵的食物要送给珍贵的金珠玛米。
“丹增”大爷说,八月,青稞就要进入收割季了,每年初春修水渠,秋天收青稞,边防站都会派人帮助我们,这恩情没法说啊!接着转言道:“新鲜的奶豆腐自然好,我带的青稞酒更好,这才更适合金珠玛米的建军节呢!”
那种藏族腔的汉语对话所散发出的幽默感,引得台下笑声不断。
节目快要结束了,他俩在前后左右不断错位移动中走近了台侧,我禁不住竖起大拇哥,轻声对他们说,台步走得真好!
突然,丹增大爷一扭头,大步越过扎西大爷,又开始移步转圈了,扎西大爷也立马跟上去,他俩配合默契地又转了一小圈,这才对着台下的观众们甩着袖子说:八一建军节,扎西德勒!
掌声格外热烈!
这节外生枝的情节,对我来说,真是意外之喜!
是舞台?是音乐?是剧情?是节日的气氛?激发了他们的情绪,使他们得以超常发挥?!
事后他们解释说,因为快要下台了,音乐还没停,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所以又转回去走了一圈,于是便有了这精彩的“神来之笔”!
张忠礼用纸堵着鼻孔后转身直奔舞台的身影,牟方堂为完成节目而自主增加的结尾,都在对我说,没有不想很好地完成任务的人,无论男兵女兵,只要是个兵!
这旋律,不经意间,竟在我脑子里扎下了根儿!
(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徐莉:四川成都人,1970年12月入伍,曾在西藏军区通信总站电报队服役,退伍后,于1993年进入期货业。著有中国第一部长篇期货小说《谁是赢家》。中国期货市场较早将易经用于认识和应对市场变化的实践者之一。其研学成果为“时空平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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