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女性书法创作的道路上，她路子有点野。但正如野生黄鱼特别肥美，她的作品有侘寂风的灵气，外表看似粗糙，内在精到。”
8月15日下午，温州开放大学教师张海晓个展“登临意”在温州瓯海的博山美术馆召开。开幕式上，中国美术学院书法院学术院长陈忠康如是评价弟子的作品风格。当天下午，室外是气温34摄氏度的闷热。室内是300多位嘉宾齐聚的火热人气。温州女书法家张海晓首次在市区举办个展，共展出作品70余幅，其中三分之二是她今年的新作。展览持续至9月15日。
女书家笔下的“气势开张”
走进这个展览，扑面而来的“大字”令人印象深刻。特别是大尺幅作品，笔墨酣畅、结字飞动，字形欹侧，淡枯浓润的翻转跳跃间又隐有一种“紧张严肃、团结活泼”的收放活脱。开幕式嘉宾、华东师大硕导王客关注张海晓书法实践20多年。他认为其书法的可贵之处在于端肃时的精微和放纵时的激荡皆能如此动人且相互贯通。
“英气开张”的整体书风、贯穿其中的力度和果敢，常令人很难联想到这些作品出自一位女书家之手。她的作品也打破了许多人对女书家的传统观感。“气势开张”是多位致辞嘉宾提到的共同观感。其作品中不作闺阁驯服状的生命力格外动人。
张海晓
开幕当天，48岁的张海晓是人群中的焦点。一头微卷的齐肩长发，一袭拼色连衣裙，黑色带钻凉鞋。连衣裙拼接的色块、胸前的紫色花束胸针透着庄重之外的灵动。裸露的手臂依稀可见肌肉线条。这是长年书法训练留在身上的痕迹。观其人、览其字，确有一种不违和的性情跃动。
“温婉且英武”，这是中国艺术研究院书法学术部主任萧文飞对她的评价。在萧文飞看来，张海晓的书法有丈夫气，打破碑帖的界限。
此前的8月13日，“嘉音”十人书法展系列活动在永嘉开幕。张海晓是10位参展书法家中唯一的女性。她曾于2023年在永嘉举办个展，本次个展规模更大，汇聚更多近作。“这次挑选的展品都是自己非常喜欢的作品”。张海晓在接受温度新闻采访时介绍，本次展览最早的作品大概创作于10年前。展览六分之五的作品都是近四年来的创作。四分之三的展品是行草书作品。
现场观众叶先生尤其喜欢张海晓行草作品的松弛感，“起承转合皆循笔势，却不被规矩缚住手脚，那份不经意的跌宕与留白，恰是她对传统最温柔的‘叛逆’。”
在展览前言中，温州书法名宿张如元点评道：其小行草最耐看处，在于笔法的精微与空间的疏朗——起收转折干净利落，字距行距留有充分的呼吸，如江南园林的漏窗，雅致而不迫人。尤可贵者，她于汉隶、魏碑亦下过功夫，将碑版的方峻与宽博化入行草线条之中，使秀润的笔底藏着一层绵里裹铁的力量。这种“碑帖融合”的自觉，让她的作品远离甜媚，而有了沉静与高古的气象。
转益多师的学书之路
这场展览是张海晓写给家乡的一份“作业”。开幕当天，从各方赶来的师友聚拢在展品前认真“细品”。“嘉音”十人书法展中的其他9位书法家也悉数到场。
这些亲切的“老面孔”也一点点拼凑出了张海晓三十年的辗转学书之路。张海晓最初是温州师范学院（现为温州大学）国画专业学生，后转而学习书法。在大学时，张海晓有缘结识了张如元、陈忠康等名家。他们也见证了张海晓一路的成长。
展览序言出自张如元之手，展标出自陈忠康之手。台下，温州书坛多位前辈“压阵”，亲友团中也包括远道而来的王客。
陈忠康致辞
陈忠康在开幕致辞中提到了张海晓转益多师的个人成长路径。正是在温师院时期，陈忠康曾为她授课。在他的印象里，20多年前，张海晓书法停留在“打酱油”阶段。直到2013年左右，他在北京大学举办高研班，报名入学的张海晓，书法有了明显的提高，特别是章草创作。
大学毕业后，张海晓在温州二十一中任美术老师，但始终难舍书法爱好。张海晓后在杭州师范大学攻读国画专业研究生，师从金松；在澳门城市大学攻读艺术学专业，师从孙蒋涛。她是温州首位入选浙江省文联“新峰计划”的女书家。
令陈忠康欣喜的是，张海晓字中原有的“夹生饭”已经淡去，对于丰富的艺术语言信息的消化能力日渐自成一派。开幕当天，他惊喜地看到，“很多字的处理效果比发出来的照片还好。”
浙江省书法家协会女书法家委员会主任李砚在开幕致辞中概括道：温州、北京、杭州、澳门，“这一路走来不容易，是以学养书，以书证学的学书之路。”
美术生出身的张海晓走的既不是正规的书法学院派道路，也不是社会上“走技巧”的匠气路线，而是冲出了一条独具特色的道路。
温州书家的“抱团精进”
开幕现场，既是师徒相聚，也是同道重逢，好一出热闹的老友记。许多观众与张海晓相识多年，同为书法爱好者。
其实，从张海晓的书法求索道路上也能感受到当年温州书法界浓厚“有爱”的学习氛围。她的成长也是温州书法发展的一个缩影。
台下的嘉宾王客便是张海晓的良师益友。这位书法名家曾经寓居温州10年，在温州有许多故旧。2024年，好友王晖个展开幕，王客也专程赶来助阵。
当年，陈忠康北上，从中国美院毕业的王客分配到温州大学执教书法。任侠兼爱的王客组织了安澜书社，无偿授课。书法同道于每周日晚上聚集研习。张海晓是安澜书社的创社学员，也是最铁杆的学员之一。基于对书法纯粹的热爱，众人一周一会。也正是在安澜书社上课时，她喜爱上了章草。
“入之越深，爱之弥笃”。难得的是，对书法这般的热爱，张海晓坚持了近三十年。温州市书法家协会副主席陈胜武犹记得她的“书痴”趣事。在杭期间，张海晓得汪永江指点，常写大字以拉长气息，以此改进章草小字的气势。她每天早起晚睡写字，回到温州仍念念不忘，“在杭州铺开大字拉长线条，那个爽！”
书法最难的是写出自己，在张海晓的作品里藏着她的来时路和与众不同的自我。落款中“海”，她常将左右结构改为上下结构，让“三点水”大大方方落在下方，独具设计感。虽然也曾因此“挨过批评”，但她翻看了许多明清时期的书家落款，有了坚持的底气。
对于“英气”的评价，张海晓认为，从书法中照见了真实的自己。临帖可以很细腻的她在创作时“放胆自足”。她对清代书家沈曾植书法“工处在拙，妙处在生，胜人处在不稳”深有体会。
英气之外，她的作品也藏着女性的细腻。张海晓特意挑选了一些即兴创作的手稿作品。“我看到《祭侄文稿》等手稿常被古人的真情流露所感动。”近年来，张海晓尝试用毛笔做读书笔记，还原古人尺牍的状态。“这件手稿很打动我自己。”从那时候开始，张海晓尝试此类创作，将书法融入更多日常。她打比方道：“作品的面貌除了正装，也有休闲装的一面。”
博山美术馆馆长王金祥留意到当天许多来宾都是女性，开幕嘉宾李砚同为温州女书家。策展多年的王金祥说：“近几年，温州的女书家异军突起，水平很高，亦有很多创新之处。”
对张海晓而言，书法是一片广阔的精神天地。放下毛笔，她也会拿起手机刷视频。但书法给她的精神滋养和乐趣，是短视频所无法替代的。采访的最后，她笑着说，我希望生命更长一些，可以在书法上尝试更多新的想法、融合更多艺术表现。
对她来说，学书之路仍在铺展，正如其名，海上晨晓，不疾不徐；亦如展览之名，登临远眺，人生放怀。（编辑：韦微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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