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亚究竟都包括了哪些地方？
不过在今天，中亚的定义已经逐渐的趋于稳定，指的就是位于中国和俄罗斯之间的那 5 个前苏联加盟共和国：乌兹别克斯坦、哈萨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还有土库曼斯坦。
所以今天呢，我们就来按照这个最简单的中亚的概念来聊一聊中亚五国的历史。
今天我们提到中亚，脑子里最先想到的历史概念会是什么呢？
前苏联、伊斯兰，还有突厥人？
但其实中亚这片土地最早的主人还真不是突厥人，而是一群说着伊朗语的民族。
伊朗语民族留给中亚最深刻的印记，就是今天中亚五国的国名都是以 "斯坦" 来作为结尾的。
这个 "斯坦" 就是波斯语里用来表示地名的一个词尾，意思是某某聚集的地方。
大约在距离今天 3000 多年前的公元前 10 世纪左右，曾经在亚欧大陆历史上扮演过重要角色的伊朗语游牧民族斯基泰人，也就是中国古籍里提到的塞种人，他们从东欧大草原向东南迁徙，进入到了今天的哈萨克斯坦境内，然后顺着中亚的河道网络，逐渐扩张到了中亚各地。
不过斯基泰人并不是中亚最古老的居民，在他们之前，另一个东伊朗语民族粟特人就已经生活在中亚阿姆河和锡尔河之间的河中地区了。
波斯帝国灭亡之后，粟特人在中亚的河谷绿洲当中建立起了很多个城邦国家，比如中国《史记》中提到的康居国就是粟特人建立的国家，是当时粟特诸城邦之中的盟主。
这样的地理环境就让粟特人成为了和坐拥地中海的腓尼基人一样的商业民族。
从中国到拜占庭之间的广袤地区，无论是从长安到君士坦丁堡的丝绸之路，还是从西伯利亚到波斯、犍陀罗的黑貂之路，到处都是粟特人结伴而行的商队。
粟特人极具语言天赋，能够很快的就掌握沿途许多民族的语言，同时他们又擅长经商，可以说正是粟特人第一次把亚欧大陆真正连接成了一个世界。
这是因为，就在这些粟特人的绿洲城邦兴盛繁荣的同时，在北方的大草原上，一股新的力量也正在崛起。
他们不像粟特人那样依赖于城邦贸易，他们不像斯基泰人那样满足于松散的部落联盟，他们把整个草原组织成了一个帝国。
这些人就是突厥人。
公元 552 年，突厥的土门可汗在和中国的西魏结盟之后，起兵反抗宗主国柔然，柔然可汗兵败自杀，一个崭新的草原帝国就这样诞生了。
和之前的那些松散的游牧部落大联盟不一样，突厥汗国第一次真正把整个草原世界连接到了一起。
东边他们有效的控制住了呼伦贝尔大草原，西边突厥骑兵的兵锋更是一路推进到了欧洲的克里米亚半岛，南边则是和波斯的萨珊王朝以阿姆河为界，占据了中亚的绝大部分地区。
从呼伦贝尔到克里米亚，亚欧大陆中间这一条巨大的草原地带，第一次被同一个政权所统治，这也意味着中亚的地位和命运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过去中亚是一个由绿洲城市所主导的世界，河谷平原上的这些城邦国家，还有穿梭其中的粟特商队，这才是中亚真正的核心。
但是突厥人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他们建立起了严格的等级制度，牢牢的控制住了贯穿草原的整条贸易线路，甚至开始形成了一个横跨亚欧的外交体系。
无论是拜占庭的奥古斯都、波斯的万王之王，还是中国的天子，都必须要跟突厥人打交道。
这时候突厥就已经不再只是一个部族的名字，它变成了一种身份的标签，越来越多不同来源的草原部族开始主动接受突厥人这个身份，这也是后来整个中亚地区突厥化的开端。
而在突厥人崛起的过程当中，在突厥可汗身边扮演着幕后智囊角色的正是中亚的粟特人。
粟特人因为经商，常年往返于欧亚各国，所以通晓多种语言，熟悉各国局势，因此能够以财政官、外交官、行政官的身份，深度参与突厥的核心政治。
比如突厥派往各国的使节，大多就都是由粟特人来担任，这一点在中国的史料中也有很多记载。
甚至我们可以说突厥帝国是一个由突厥人和粟特人组合到一起的一个结合体，因为光靠着骑兵的快马、弯刀是养活不了一个帝国的，一个帝国除了武力值，更需要税收，需要贸易，需要那些会写字、会算账、会管理城市的人。
这或许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粟特人的后代塔吉克人能够成为今天中亚硕果仅存的伊朗语民族。
随着突厥人的到来，中亚进入到了一个全新的民族融合的时代。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新的危险也正在悄悄靠近。
这个后来和突厥一样席卷了整个中亚的名字，就是伊斯兰。
公元 658 年，西突厥末代可汗阿史那贺鲁在和中国唐朝的战争中失败，逃亡石国，也就是今天乌兹别克斯坦的塔什干，然后被当地的粟特城主诱捕，献给了追击而来的唐军，盛极一时的突厥汗国就这样灭亡了。
但是唐帝国在灭亡了西突厥之后不久，就因为争夺吐谷浑和曾经的盟友吐蕃反目成仇，两国之间围绕着青海和西域的控制权不断爆发战争。
所以这时候中亚各国名义上是唐帝国的附庸，受到唐朝安西都护府的保护，但其实眼下的唐朝对于相比于西域来说更加遥远的中亚，显然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正是在这个时候，伊斯兰教的阿拉伯人来了。
其实阿拉伯人早在灭亡了波斯的萨珊帝国之后，就曾经尝试过征服中亚，但是因为之后国内爆发了大规模的内战，所以很快就撤退了。
公元 706 年，位于今天乌兹别克斯坦布哈拉的安国发生了内乱，阿拉伯帝国的呼罗珊总督古太白・本・穆斯林趁机对中亚地区发起了全面入侵。
在这之后，穆斯林军队一路势如破竹，没过几年就席卷了整个中亚，直到公元 715 年，在费尔干纳盆地被中国唐朝的安西节度使阿史那献击败，这才停止了他们在中亚的扩张。
对于中亚地区的伊斯兰化，古太白应该说是最为关键的奠基人。
这并不是说因为古太白带领着阿拉伯人征服了中亚，事实上在古太白死后，阿拉伯人在中亚的统治迅速瓦解，直到他们在公元 751 年的怛罗斯之战中击败了唐朝的安西都护府之后，中亚才彻底臣服于阿拉伯人。
古太白对于中亚伊斯兰化最重要的意义是，他在征服了中亚之后，从当地征召了大量没有皈依伊斯兰教的粟特人从军，作为阿拉伯人的辅助部队，这是之前所有穆斯林征服者在新占领区从来都没有做过的事情。
古太白甚至建立起了一支完全由粟特和吐火罗贵族子弟组成的禁卫军，作为自己在当地的统治基础。
当然这个跟古太白个人的背景也有很大关系，因为他的父亲曾经受到过当时统治阿拉伯帝国的倭马亚王朝的恩惠，但是在倭马亚家族称帝之后却背叛了倭马亚家族，所以在古太白的身后缺乏强大的部族后盾。
但是不管因为什么，古太白征召当地人，尤其是当地贵族子弟参军这个做法，成功的把中亚的原住民纳入到了伊斯兰的体系当中，这也是阿拉伯人对外征服的时候最有杀伤力的地方。
他们带来的不只有军队，还有一种全新的世界观，这个世界观就叫做伊斯兰教。
不过和我们今天通常以为的不太一样，阿拉伯帝国早期并没有什么一球一教的野望，因为按照伊斯兰教的教义，穆斯林是免交人头税的，这可是中世纪政府收入的一个重大来源。
中国的人头税一直到 1720 年代，清世宗雍正皇帝摊丁入亩才开始在全国各省陆续彻底废除，最后一个彻底废除人头税的中国省份吉林，人头税一直收到了 1883 年。
所以对于中世纪的穆斯林统治者来说，宗教的扩张同时也会意味着税收的减少。
事实上，真正让中亚变成伊斯兰世界的人并不是阿拉伯人，而是突厥人自己。
公元 9 世纪末，喀喇汗国的王子萨图克・博格拉汗为了从叔叔手里夺回父亲留下的汗位，改信了伊斯兰教，然后在穆斯林志愿军的帮助下，真的当上了喀喇汗国的新汗。
于是萨图克・博格拉汗也就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位皈依伊斯兰教的突厥汗，喀喇汗国也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个突厥人的穆斯林政权，成为了突厥人全面伊斯兰化的一个标志性事件。
之后突厥人在中亚建立的花剌子模王国、哥疾宁王国也都是伊斯兰政权。
这些伊斯兰化的突厥政权先后崛起，也在不断的改变着中亚的人口结构和社会面貌，越来越多的伊朗语民族被同化，越来越多的绿洲地区开始说起了突厥语。
到后来除了塔吉克人，中亚所有的地区都开始使用突厥语了，而伊斯兰教也即将成为这片土地上唯一的信仰。
更何况这时候，一场更加可怕的风暴正在东方的草原上形成，新的草原霸主就要出现了。
他们比匈奴人更残暴，比突厥人更强大，比之前所有的草原帝国都更接近于一个世界帝国，他们的名字将会让整个大陆陷入恐惧。
蒙古人就要来了。
公元 12 世纪末 13 世纪初，随着塞尔柱帝国的灭亡、西辽帝国的衰败，中亚开始出现了权力真空，土库曼人的花剌子模王朝趁机崛起，把西辽的实力赶出了河中，成为了中亚新的霸主。
本来蒙古人刚刚兴起的时候并没有和花剌子模开战的打算，因为当时蒙古人的战争目标一直是昔日的宗主国金国。
所以最开始蒙古的成吉思汗铁木真还派出了一支商队，想跟花剌子模建立稳定的贸易关系。
结果花剌子模讹答剌城的城主海尔汗贪图财物，谎称这些蒙古人都是间谍，把整个商队全都给杀了，只有一个人侥幸逃回蒙古报信。
然后铁木真就派出使者要求花剌子模交出凶手海尔汗，但是因为这位海尔汗他是当时花剌子模太后的娘家侄子，所以花剌子模不但没有惩罚海尔汗，反而还把来要凶手的蒙古使者给处死了。
于是暴怒的铁木真立刻率领蒙古大军杀向花剌子模，这也成为了延续了半个多世纪的蒙古西征的开始。
整个中亚迎来了中古时代最恐怖的一场灾难，蒙古骑兵像洪水一样冲进河中地区，一座又一座的城市沦陷毁灭。
布哈拉、玉龙杰赤，还有花剌子模的首都撒马尔罕，同样的画面一再上演：城池在燃烧，战火在蔓延，尸体堆满了整条街道。
曾经无比繁华的中亚第一次遭遇到如此大规模的毁灭。
不过蒙古人在毁灭中亚的同时，又重新连接起了亚欧大陆。
从朝鲜半岛一直延伸到波兰边境的大蒙古汗国，让整个亚欧大陆第一次出现了一条前所未有的安全通道。
商人、使者、旅行家都可以安享这种蒙古治下的和平，而中亚也是再一次成为了整个大陆的中心。
只不过蒙古人的这次统一并没有持续太久，他们的帝国很快就分裂了，中亚成为了察合台汗国的领土。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位新的征服者即将登场。
这个人将会让中亚短暂的重新回到世界的中心，他的名字叫做帖木儿。
按照帖木儿自己的说法，他们家是蒙古巴鲁剌思部的贵族。
当初蒙古西征灭亡了花剌子模之后，铁木真就把他的二儿子察合台分封在了中亚，领地从伊犁河谷一直到阿姆河，这就是后来的察合台汗国。
在跟着察合台来到中亚的蒙古各部族当中，最受察合台王室信任的就是这个巴鲁剌思部。
虽然帖木儿的这个出身完全就是他自己称王之后的一面之词，但是根据史料中对于帖木儿早年经历的记载，他们家至少在帖木儿父祖两代的时候就已经是西察合台汗国的望族了，跟王室联姻，能够完全控制住位于今天乌兹别克斯坦的沙赫里萨布兹，也就是中国史籍中的史国。
他打着恢复大蒙古汗国的旗号，挟西察合台汗国以令诸侯，一连击破了周围众多的穆斯林政权，甚至就连日后称霸世界的奥斯曼帝国也是帖木儿的手下败将。
1402 年安卡拉战役，被欧洲人惊呼是 "雷霆" 的奥斯曼苏丹巴耶济德一世成为了帖木儿的阶下囚。
于是就连遥远的欧洲国家也开始主动向帖木儿示好，占据了大半个伊比利亚半岛的卡斯蒂利亚国王恩里克三世一再派遣使者前往帖木儿的首都撒马尔罕，就连还在百年战争中挣扎的法王查理六世也在晚年动过跟帖木儿结盟的念头。
而这时候帖木儿帝国的首都撒马尔罕也是重新崛起。
伴随着帖木儿一次又一次的对外战争的胜利，大量的财富、众多的工匠全都被掠夺到了撒马尔罕，之后自然就是雄伟的宫殿和高耸的清真寺。
撒马尔罕这座中亚古城又重新成为了亚欧大陆上最耀眼的城市之一。
来自拉合尔的诗人、来自呼罗珊的工匠、来自大马士革的建筑师，所有人都被带到了撒马尔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帖木儿可以算是一个铁木真和亚历山大的结合体，一边毁灭世界，一边又在创造世界。
也正是因为如此，如今的中亚人对于帖木儿有一种非常矛盾的感情，有的人觉得他是屠夫，也有的人觉得他是英雄，甚至还有人把他视为中亚民族复兴的象征。
比如在独立后的乌兹别克斯坦，帖木儿就被包装成了民族英雄，因为被乌兹别克人尊为民族祖先的布哈拉可汗穆罕默德・昔班尼是帖木儿的五世孙女婿，也就是莫卧儿帝国奠基人巴布尔的姐夫，算是沾亲带故了。
对于一个主要依靠现代政治定义而形成的国家来说，他们太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伟大历史人物了，而帖木儿恰好满足这个条件。
但是帖木儿虽然能征善战，却依然不能摆脱草原帝国最大的老毛病：过于依赖君主个人。
1405 年帖木儿病逝，他的帝国迅速在内斗中解体。
而对于中亚来说，更加致命的是，在帖木儿帝国短暂辉煌的掩盖下，世界早就已经发生了改变。
曾经让中亚繁荣了上千年的丝绸之路即将开始衰落，一个全新的时代即将到来。这一次改变中亚命运的不再是来自草原的骑兵，而是海洋。
15 世纪之后，欧洲人开始疯狂的寻找新的航路，因为当时的欧洲对东方商品极度渴望，可是无论是中国的丝绸还是印度的香料，想要进入欧洲都必需要经过中亚，中亚就像是欧洲和东亚、南亚之间的一个收费站。
但是欧洲人不想再继续被中间商赚差价了，再加上当时同时担任了西班牙国王和德意志皇帝的哈布斯堡家族正在联合波斯的萨法维王朝，一块对抗法国和奥斯曼土耳其的同盟，亚欧大陆战火从比利牛斯山一路蔓延到了幼发拉底河，传统的亚欧商路被战火阻断了。
于是大航海的时代就这样降临了。
1498 年，葡萄牙航海家达・伽马成功的绕过非洲大陆抵达了印度的科泽科德；1513 年，另一位葡萄牙航海家欧华利成功的抵达了中国，在今天香港的屯门靠岸登陆。
顾客跟厂家成功的建立起了直接的联系，中间商中亚的时代结束。
因为海运实在是太便宜太方便了，于是越来越多的商人放弃了传统的丝绸之路，曾经繁忙的商道开始变得冷清，中亚绿洲城市的财富也像是丝绸之路上的驼铃声一样越来越少。
随着世界贸易的重心转向海洋，中亚突然从亚欧大陆的心脏变成了这个世界的边疆。
这种打击比战争更加的致命，因为战争造成的灾难还能在和平中得到恢复，但是贸易线路的改变却是无法挽回的釜底抽薪。
古老的商路逐渐荒废，那些过去依靠丝绸之路而繁荣的城市开始衰落，甚至一些绿洲也开始被沙漠吞没。
布哈拉还在，撒马尔罕也还在，但他们再也不是世界级的都市了。
在经济衰落的同时，中亚在政治上也走向了不断的分裂。
帖木儿帝国瓦解之后，再也没人能重新统一这个地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彼此竞争的小国。
而就在中亚逐渐衰落的时候，在遥远北方的冰天雪地里，又一个新的帝国正在慢慢崛起。
这个国家同样来自于寒冷的草原，同样崇拜扩张，同样渴望控制中亚，但是它和过去的游牧帝国不一样，它拥有火枪、大炮、现代军队，以及越来越强大的工业能力。
他的名字就是俄罗斯，中亚新的征服者。
俄罗斯对于土地似乎有一种病态的执念，俄罗斯人在摆脱了蒙古人的统治之后立刻就走上了狂飙突进的扩张之路。
先是东欧，然后是北亚，再然后就是中亚。
而这时候的中亚也确实已经非常虚弱了，中亚各国不仅彼此之间内斗严重，而且武器装备也是极其落后，跟普遍装备了火枪、火炮的沙俄军队相比，这些还在玩弓马、骑射的中亚游牧民族简直就不是同一个时代的对手。
因此俄罗斯一路南下，势如破竹，先是哈萨克草原，然后是河中地区，那个曾经繁荣了上千年的中亚彻底沦为了俄罗斯的附庸。
俄罗斯对于中亚的统治明显的带有典型的殖民色彩，他们在哈萨克草原上修建要塞，铺设铁路，把整个草原进行分割控制，压缩草原空间，强迫牧民定居，因为在俄罗斯人看来，游牧民族实在是太难管理。
大量的俄罗斯移民也开始进入中亚，他们在中亚开垦土地，建立城市，强迫中亚上层接受俄式教育，逐渐改变了当地的人口结构，中亚传统的社会结构被迅速摧毁。
一方面正是因为被俄罗斯征服，中亚开始真正进入到了现代世界的体系当中；但是另一方面，俄罗斯虽然征服了中亚，却始终没能完成整合，说突厥语、信伊斯兰教的中亚各族和说斯拉夫语、信东正教的俄罗斯人之间始终存在着巨大的认同鸿沟。
因此等到了沙俄在一战中疲于奔命的时候，中亚各民族趁机揭竿而起，这就是 1916 年中亚大起义。
这次起义遭到了俄罗斯人的残酷镇压，哪怕是俄罗斯人自己一年经历了两次改朝换代，仍然没有放弃对中亚大起义的镇压。
最终起义失败，大量参加起义的哈萨克人和吉尔吉斯人被迫逃亡中国。
1918 年 1 月 5 日，布尔什维克用武力强行解散了俄罗斯立宪会议，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一月剧变，也是苏维埃俄国建立的标志。
一开始很多中亚人都以为俄国革命是中亚独立自主的好机会，在俄罗斯的殖民统治下，中亚的穆斯林精英阶层早就已经积累了大量的不满，因此尽管武装起义被镇压，但是中亚各地还是继续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自治运动，希望能够和平独立。
只是无论是沙皇、社民党人还是布尔什维克，他们谁都没有打算放弃中亚，因为谁控制住了中亚，谁就控制住了亚欧大陆的枢纽，这也是俄罗斯能够跻身世界列强的一张关键底牌。
所以在一月剧变之后，苏俄红军迅速进入中亚，中亚开始变成了我们今天熟悉的样子。
跟之前的征服者不一样，以前的帝国在中亚只是收税，最多驻军，而苏联是想要彻底改造中亚：语言要改，宗教要改，民族认同也要改，甚至就连人应该怎么生活都要重新定义。
我们通常都会以为中亚的这些国家自古以来就一直存在，但其实完全不是。
今天中亚五国的边界是苏联划定出来的，今天大家熟悉的现代中亚五个民族的民族认同很大程度上也是苏联时期逐渐形成。
他们建立了民族标准语言，编写了民族历史，设立了民族共和国，哈萨克人、乌兹别克人、塔吉克人、土库曼人、吉尔吉斯人，这些现代政治身份成为了清晰的民族定义。
斯大林时代的苏联开始强制在中亚推行农牧业集体化，草原民族，尤其是哈萨克人，遭到了最惨重的打击。
因为传统的游牧经济根本无法适应这种制度，大量的牲畜被强制征收，传统的游牧线路被强行打断，草原经济迅速崩溃。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 1930 年代，哈萨克爆发了严重的大饥荒，数百万人或是死亡，或是逃亡到了中国和蒙古。
苏联为了在中亚发展棉花种植，修建了大量的引水灌溉工程，结果导致锡尔河和阿姆河几乎断流，不到 40 年的时间，咸海的水量就减少了 80%，面积减少了 60%，大片的湖底直接变成了荒漠，成为了 20 世纪最为严重的人造生态灾难之一。
苏联甚至把中亚变成了武器实验场，核试验、生化试验、导弹基地，很多项目全都被放到了中亚。
但是苏联也确确实实的改变了中亚，更多的矿山被开发，更多的铁路被铺设，更多的工厂在中亚各地建立起来，教育普及率得到了提高，现代化的基础设施逐步建立，传统的伊斯兰社会被强制世俗化，越来越多的女性开始进入公共领域。
于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就出现了：苏联到底是在殖民中亚，还是在现代化中亚？
直到今天，这个问题仍然充满了争议，因为苏联确实压制了中亚的传统，但是它又在中亚建立起了现代化的工业、教育和政治体系。
所以在 1991 年苏联解体的时候，中亚五国突然不得不面对一个他们还没有准备好的问题：如果苏联消失了，他们应该如何继续生存？
冷战结束之后，在东欧从柏林到布拉格，到处都在全面转向西方。
但是在中亚，一切似乎没有任何改变。
昨天挂着的列宁画像，今天只是换成了一面新的国旗；昨天还是前苏联时期的某个官员，今天又变成了共和国总统。
秘密警察仍然存在，反对派依旧被暴力镇压，媒体仍然受到了严格的控制。
苏联虽然消失了，但是苏联留下来的那套统治机器根本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比如乌兹别克斯坦的卡里莫夫，他本来就是乌兹别克共产党的第一书记，苏联一解体，他直接原地转职，继续以总统的身份统治国家。
哈萨克斯坦的情况也差不多，哈萨克斯坦总统努尔苏丹・纳扎尔巴耶夫也是原来的哈萨克斯坦共产党第一书记，哈萨克独立之后，他同样是长期继续执政，甚至还把首都阿斯塔纳直接改名叫做努尔苏丹。
这里面最夸张的那还得是土库曼斯坦的尼亚佐夫，他直接把自己包装成了民族之父，自称土库曼巴希，意思是所有土库曼人的领袖。
他在全国各地到处树立自己的金色雕像，甚至规定月份的名称要用他和他家人的名字来命名，土库曼的中小学生甚至必须在每天早上上课之前宣誓："如果我背叛了伟大的土库曼巴希，就让我的心脏停止跳动。"
这时候的中亚出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这些国家明明已经独立了，但是却越来越像是小号的苏联。
国名换了，国旗换了，国歌也换了，但是统治方式却是原封不动。
因为对于中亚五国来说，苏联并不仅仅是一个曾经占领过他们的帝国，事实上是苏联创造了今天的中亚：是苏联画出了五国的边界，是苏联制造了现代的民族认同，是苏联建立了这里的工业、学校和官僚体系。
所以冷战结束之后，中亚并没有像东欧那样回到过去，因为他们已经没有过去可以回去了。
中亚五国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国家历史，其实就是从苏联时代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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