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报记者 刘玮 编辑 黄嘉龄 校对 王心
▲《九门》正在热播，标志着南派三叔IP宇宙迎来了一次全景开拓，以及完成了自己的宇宙闭环。
在当今中国影视剧创作者中，南派三叔（本名徐磊）的名字始终与开创性的想象力、独特的悬疑视角以及布局精妙的传奇故事紧密相连。他所构筑的庞大IP宇宙不仅陪伴了一代又一代观众走过热血青春，更不断打破题材边界，持续拓宽中国类型叙事的想象空间。全新作品《九门》正在热播，标志着南派三叔IP宇宙迎来了一次全景开拓，以及完成了自己的宇宙闭环。在《藏海传》（改编自南派三叔小说《藏海戏麟》）中，肖战饰演的藏海（汪藏海）初入京城时的“点天灯”桥段，令不少观众印象深刻。《九门》中也将再现“点天灯”的名场面，“当《藏海传》里的天灯在《九门》里出现，吴邪在《九门》里出现，你可以把《九门》当成是某种意义上‘复联’的状态”。正如南派三叔所展望的那样，他希望做一个长达30年、40年的宏大叙事结构，“一口唾沫一个钉，每个故事都是个钉子，可以对中国类型故事起到往前推进的作用。”
把主角当作普通的“张三”和“李四”来写
在谈及《九门》的诞生历程时，南派三叔将其形容为，自己心中一个跨越多年的心结。作为一个在内娱快速发展、观众审美迭代浪潮中不断被打磨的项目，《九门》的剧本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历经了长达七年的反复雕琢与全面升级。《九门》的剧本成型极早，但为了适应时代审美的演进与市场对于高质量叙事的追求，剧本几乎每一年都在经历真正的“重新写”。除了整体的故事走向保持稳定之外，所有的故事情节、悬念设置与人物碰撞都在不断迭代升级。每一年大家对故事的要求都在提高，重新写意味着除了走向不变，所有故事情节都得升级。
从创作图谱来看，《九门》在整个南派三叔的IP宇宙中扮演着承上启下的关键点。以往的故事多以张大佛爷和二月红为切入点展开，而《九门》则将主线聚焦于张大佛爷和吴老狗，从而与整个IP宇宙的正序故事（如吴邪的相关篇章）实现了最紧密、深度的有机衔接。南派三叔在构思时引入了一种巧妙的“视角反转”：当观众在看过后续故事后，再倒过来看《九门》，从吴邪的爷爷辈开始切入，就会发现这是一个全新的观察维度。张家与吴老狗等家族之间的羁绊与传承，在此时变得有迹可循。那些在早期故事中显得零散、片段化的信息——如张大佛爷、吴老狗、霍仙姑他们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在此刻被全景式地串联起来。
在对待《九门》的创作态度上，主创团队选择了“自摘光环”。南派三叔透露，在实际的剧本创作阶段，他们首先是将故事中的核心人物剥离掉所有既有的IP光环，每一个故事的核心卖点、内核本质上是做过精心设计的，南派三叔把主角当作普通的“张三”和“李四”来写，写完之后，故事好看，再把张启山、吴老狗换上去。在南派三叔看来，只有当这个故事在脱离粉丝基础和流量加持的情况下，依然具备足够吸引人的戏剧张力与好看程度，它才有资格被赋予《九门》的内核。“如果将主角换成普通名字就不好看了，这个故事实际上是在吃IP的老本，那是没有价值的。”
人物的团魂是担当与热血
《九门》最核心的灵魂，在于其对群像人物的刻画。南派三叔在最初创作这九个独立短篇时，并未刻意将其归置于同一个庞大的系统之中，“当时没有想把‘九门’放在一块去做，所以就写了一个一切以家国大义为重的张启山，又写了一个一切以爱情为重的二月红。”南派三叔每次都给自己设定一个极致的命题，比如吴老狗天生就爱狗，觉得狗比人可爱；或者黑背老六喜欢的人根本不爱他、看不起他，最后他要如何去争取爱人的心。当这九个人物被放置在同一个江湖中时，南派三叔选择“放手”让角色在脑海中自行碰撞与发酵，去组建他们自己的故事宇宙。“那个时候，我作为作者已经没有用了，他们每天在我脑海里自己开会，自己打架，最后形成了一个平衡，我就负责把这个平衡写下来。”
▲在南派三叔看来，张启山是一个能力强到他做很多事情，都不需要过多思考的人。
在《九门》的庞大体系中，张启山是挑战度和讨论度的核心人物。在南派三叔看来，张启山是一个能力强到他做很多事情，都不需要过多思考的人。在创作张启山这个角色的时候，南派三叔放了一些“反逻辑”的部分在他身上。“因为他的行动永远有效，他太强大了。当他的能力强大到这种程度时，他身上的责任同时也会强大到难以承受。这种能力和责任之间的纠葛，是这个人物的底色。”在这个底色之中，张启山如何体现他的侠骨柔情，其情感和情绪如何展露，对于南派三叔而言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如果两端都是重的，他的情感体现会特别困难。”
如果说张启山代表了一种立于云端的强大，那么吴老狗则代表了从泥泞与底层中杀出一条血路的凡人抗争史。南派三叔坦言，吴老狗是一个特别底层的角色，他是一个从底层逐渐成为九门某一门当家人的人。当年吴老狗把他的整个人生寄托于张大佛爷和九门，当时的九门在吴老狗眼中，是像神一样的高高在上。“然而，当他发现神无法听到所有凡人的声音时，吴老狗就愤怒了。他在想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普通人怎么办？所以吴老狗走上了一条打上南天门的道路，他就是孙悟空。”
▲南派三叔坦言，吴老狗是一个特别底层的角色，是一个从底层逐渐成为九门某一门当家人的人。
在南派三叔看来，吴老狗的成长轨迹带有浓厚的孙悟空式悲壮与辛酸。“他从一只小猴子一路打上南天门，其实就是为了走到张大佛爷面前说，现在我讲话你要听吗？因为孙悟空还是一只小猴子的时候，他讲任何话佛祖是不会听的。对于吴老狗来说，这条路走得很艰辛很长，但他终于走到了最后，我讲话你这个佛爷要来听。”但是，即便这个时刻，吴老狗也并没有想好，佛爷听他讲话之后会发生什么，他这辈子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走到佛爷面前。这种从下往上的艰难求索，让吴老狗的身上闪烁着最耀眼的光芒。
除了张启山与吴老狗，《九门》之中的其他人物也被赋予了各自的色彩：一切以家国大义为重的张启山、一切以爱情为重的二月红，以及在孤独中坚守的黑背老六等。当这九个性格迥异、极致鲜明的人物被糅合在一起时，他们彼此制衡、相互依赖，共同构建了一个侠义江湖。这九个人所组成的团体，其最核心的魂魄究竟是什么？南派三叔给出的答案是：担当与热血。“《九门》讲的就是，这一群人的优点是什么，这些优点是如何让这个江湖更好，大家能够一路走下来，能够走到今天，这是我想去尝试探讨的问题。”南派三叔说，他在作品中并没有试图去给出唯一的绝对答案，他只是提出一个命题，希望大家在看到这些人物和他们的故事时，对于担当，忠贞，爱心、机敏、决绝、守信，这些品质可以有所思考。
怪物本身就是一个角色
在制作层面，《九门》打破了常规视听叙事的边界，通过一系列概念设定，将独特的东方美学、顶级的惊悚悬疑氛围与现代工业化视效融合。剧集引入了隔世楼、虚秘境、阴长生、隔世老祖、换尸草与星月砂等极具东方韵味的独特设定。这些设定绝非凭空捏造，基本上都是有考证的。以“星月砂”为例，大部分湖南人都知道，“星沙”是长沙的一个雅称，《九门》讲述的就是发生在长沙的悬疑故事。与此同时，这些空间设定与剧情的推进紧密交织，营造出浓郁的中式微恐氛围。
在怪物的视觉呈现上，主创团队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突破：以往在同类题材中对怪物的视觉处理往往倾向于克制与隐晦，而《九门》这一次选择“完全不克制”，在南派三叔看来，且不说是不是要去深耕立意，在整个制作上面，需要有一次在怪物呈现和概念设置上的极限探索，大家要往这方面去靠，去找一找中式的怪物最厉害能做到什么程度，“我们在技术上面能不能好好去把怪物做到非常深入人心，能够触动人的情绪，能让人害怕，能让人产生生理恐惧。”
▲《九门》中出现的一些怪物，被赋予了极尽想象力的形态。
剧中，诸如窄娘娘、黑影、黑蛇，以及具有猎奇色彩的上中下三虫，被赋予了极尽想象力的形态。南派三叔希望怪物本身就是一个角色，是跟演员的表演一样，能够给人带来情绪影响的，而不是仅仅被做成工具。南派三叔希望通过工业化技术，让怪物呈现出直击心灵的真实恐惧感和生理压迫感，而不是像以往那样，当出现怪物时还需要观众去帮忙脑补。
相信有这么一个江湖
《九门》在叙事结构上也有着极大的挑战：它同时容纳了地面抗日背景下的各方斡旋与阴谋、九门各家寻求新出路的变化，以及地下隐藏的秘密与探险故事的主线任务。一边是地面阴谋的逐渐展开，另一边是地下探险中不断剥开的不为人知的故事，这两条线索必须互为表里、丝丝入扣。“这是一个比较难以协调的部分，在整个探险中既要去发现地下部分的不同秘密，又要从这种秘密中发现蛛丝马迹和地面上的阴谋有关系。”为了将这种复杂的双线配比融合，南派三叔坦言，在后期剪辑的时候用了很大力气去做节奏感，“其实地面上的戏不多，但是看上去不会觉得太少，就是因为它的信息量排布是精心计算过的，实际剪辑的时候都在计时，地下多少分钟就到地面上。而且情节是连续的，地下看到这个信息的时候，会产生一个悬念，想知道后面的事情，这个时候才会给到地上的部分，去做一个呼应，非常考验剪辑的细腻度。”
双线统一的核心在于“在开头营造出成功的悬念”。正如《哈利·波特》系列需要耐心地让观众一点点相信魔法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一样，《九门》也需要依靠导演、编剧和全体演员的共同信念，通过镜头、每一个看似世俗的细节，慢慢牵着观众的手，引领其相信有这么一个江湖、有这么一群鲜活的人。“剧组所有人都非常相信‘九门’这个世界，有些时候只要有一个人不相信，就会让整个故事难以被相信。”
▲谈及《九门》实际的拍摄过程，南派三叔坦言，这是他职业生涯中极其难得，甚至堪称“从来没有过”的拍摄体验。
《九门》之所以能够在复杂的想象力与大体量制作之间找到完美的平衡点，导演柏杉的加盟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在南派三叔看来，有两种导演，一种导演是擅长讲故事的，一种导演是擅长讲情感的，而柏杉导演是情感和故事都能讲。正因为对导演有着极高的信任，主创团队得以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剧本的深度搭建与核心故事的打磨上。双方在合作之前进行了长期而深入的审慎研究，彼此的制作水准与艺术风格也早已烂熟于心。在创作过程中，双方真正展开深入探讨的，反而是对于“民国”时代南北方生活地域文化差异的理解，比如那个时期南北方的语言系统，说话的用词顺序等等细节。
谈及实际的拍摄过程，南派三叔坦言，这是他职业生涯中极其难得，甚至堪称“从来没有过”的拍摄体验。在以往的影视创作经历中，编剧常常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迁就拍摄的难度。然而在面对柏杉导演时，情况截然不同。“柏杉导演还有很大的一个超能力，他拍得很快，无论给他写多少场戏，他都可以非常稳定拍完，不需要讨价还价。导演拍得有序和快速，他在组里是从来不焦虑的。导演从来不跟我们说这个东西太难了，这东西拍不了。”当看到拍摄完成的素材时，南派三叔坦言，他基本上挑不出错，“看完之后，都会觉得这就是我写的时候就是这个样了。说实话，有很多的片段和情节，我写完之后都认为，这是很难拍得明白的。但是导演拍完之后就很清楚，是完全可以看懂的。”这种高效且完美的还原度，让南派三叔在整个《九门》的拍摄过程中，真正体会到了一种“作为一名正常编剧”的纯粹与痛快。
旧英雄如何走向新时代
在剥离了所有悬疑、奇观与冒险的外壳之后，相较于同类题材，《九门》具备了更强的传奇性与哲学思辨性。南派三叔将该项目的核心内核对焦在——“传奇的旧英雄如何走向新时代”，以及“时代的旧英雄和新时代的冲突”。
故事回溯到十年前九门最风生水起、经历荣光的岁月，当新旧时代交替的浪潮迎面拍来时，作为一个武林大会般庞大的系统、汇聚了无数江湖豪杰的九门，究竟该何去何从？南派三叔坦言，这是一个很复杂的命题，“时代的旧英雄到了新时代，他们自己、他们背后的家族，整个系统要怎么样去变化、适应，跟时代和解。”南派三叔剧中探讨了一种人生困境：为什么以往一贯对的事情后来变成错了？时代更迭带来的价值观念错位与撕裂，是每一个人在面对历史变革时难以躲避的人生困境。“因为不是你的错，而是时代变了。”英雄们并非做错了选择，他们只是身处时代的夹缝之中。
对于长久以来陪伴这个系列走过十年的资深粉丝而言，《九门》像是一封跨越时空的情书。对于南派三叔而言，《九门》首先是十年一梦，“十年前我们做过一个关于长沙，关于江湖的豪情万丈、深情似水的一场美梦，十年之后我们来续这段美梦，我希望大家可以借此回到十年以前，回到我们年轻的时候去感受一下活力四射的那种状态。我希望《九门》也可以让我回到少年时期，重新去体会当年的少年心性。”
而对于那些刚刚踏入这个奇幻世界的新观众来说，《九门》则是一块敲门砖。南派三叔也希望，刚刚“入坑”的新朋友可以看到中国自己的传奇故事，“我们也可以很硬核地讲述悬念、讲述怪物，讲述那些充满想象力的冒险旅程。”
值班编辑 古丽 实习生 刘文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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