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妖小妖
（识局微信公共账号zhijuzk）
一
钉钉响了。
办公室扔了个单位公众号的帖子。小王点开时，链接下面已经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整整齐齐。
“已学习。”“已转发。”“点赞。”“深受鼓舞。”
他往上滑，看见了那封感谢信。
“大会准备充分、组织周密、保障有力，得到了部里充分肯定。”“面对挑战，各单位、各部门分工明确、团结协作，高效运转。”再划。“经验丰富的党员干部发挥‘领头羊’作用，青年同志们挺膺担当，用实干诠释青春担当。”
文末阅读量显示二百。
小王接龙，点赞，转发。做完这些，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谢信发了，接龙齐了，等阅读量上个千，台账一归档，这一年度的重点任务就算画了句号。
二
感谢信里说的“大会”，其实就是一天。上午讲座，下午展台。小王记得那天来了多少人——不到五十个，后来他临时还从旁边社区接来了大妈大伯们，凑了数。展台摆了一排宣传册，印着“造福人民”，颜色鲜艳，纸张挺括。活动结束时，还剩下三大箱没发完。
小王记得那个老太太。她挤到展台前，双手撑着桌沿，问他：“地震来了到底怎么办？”
他当时愣了一下。太复杂了，他不想费口舌解释，指了指后面：“资料在那边展台，您可以自取。”老太太走过去拿了一张，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看了看，嘴唇动了一下，终究没再问。她想要一个答案，他给了一张纸。她把那张纸折好揣进兜里，走了。小王目送她走出去，然后低头继续忙别的。
后来他写大会总结报告。他清楚：讲座来的人少，展台没人看，老太太没得到答案。可他敲出来的字是另一套东西。“服务触达成效显著，精准覆盖核心受众群体。”他把活动不足写成“结合前期试点反馈，对后续场次进行内容升级和形式迭代，确保以更优品质回应群众期待”。敲完读了一遍，通顺，漂亮，没漏洞。科长批了个“可”，报告提交。
三
感谢信里那些词他太懂了。“高效运转”“挺膺担当”“团结协作”——跟他写的总结里“精准覆盖”“内容迭代”“更优品质”一个道理。每个都对，每个都稳，每个都挑不出毛病，没有细节，只有大概，每句都空。
小王想着，这就是预制吧。感谢信是预制的，总结报告是预制的，接龙点赞是预制的，阅读量是预制的。他用预制话对付群众——“服务触达成效”盖住那不到五十人的现场，“精准覆盖核心受众”盖住他从社区拉来凑数的大妈。领导用预制感谢信对付他——“挺膺担当”盖住那些熬过的夜、跑断的腿、拧展架拧到手指发麻的每一天。所有人都在对别人预制，所有人也都在被别人预制。每一层都包着下一层，包到最后，最里面那层是什么？
四
小王再一次打开公众号。
那三百多字的感谢信还挂在公众号上，阅读量从二百慢慢往上爬，五百了。小王把帖子转到社区群里，想着明天阅读量还会再涨涨吧。
预制的尽头就是这样吧。每一个环节都对，每一个动作都标准，每一份材料都合规合矩，每个人都完成了任务。
至于那个老太太最后有没有得到答案呢，who kno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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