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这个称呼从八十年代开始就渐渐退出了中国人的日常生活。人们开始不满足这个充满着革命时代的崇高称谓,认为是过时了,认为太土了。就像雷锋和焦裕禄一样只是前一个时代的象征。最让人难以忍受的就是这个称谓太平了,不凸不凹,没有个性,不能区分男女老少以及身份地位,全国一盘棋,统统都是“同志”:男同志女同志老同志小同志。不挺胸也不撅腚,寡淡得很,如白开水般的平淡无奇没有起伏。
后来,三月的春风从南从西一路跨山越海颤颤悠悠地吹过来,香喷喷暖乎乎,让人半边身子都酥了。于是,小姐回来了,和先生太太夫人们一起搭着伴从上海滩的十里洋场从泛黄的故纸堆里杀将回来,还是那么的高贵那么的洋气。
其实,小姐这个称谓最早出现在宋代,特指从事低贱职业的年轻女子。比如宫中的奴婢、艺伎或者妓女等,是伺候人的下等人,与低贱职业牢牢绑定。
到了元代,游牧民族的入主中原大大粉碎了宋朝士大夫主导的精英社会,社会阶层重新洗牌。胡汉交融以及其他各种原因,再加上一干文人的推波助澜,小姐这个称谓也就慢慢地脱离了以往那种低贱职业的绑定,社会地位慢慢地上升,最终变成了一个尊贵的富贵之家未婚女子的尊称。
这种尊贵的社会地位一直延续了几百年,最终在我们这个时代完成了一个历史的轮回,阴差阳错地重新转换成一种特定职业的专用称谓,历史的脉络,不可谓不神奇。
至于先生、太太、夫人这些个词汇。这些词汇的演变过程与小姐这个称谓的演变过程绝不相同,他们始终是年长者、文化人、体面人的尊称,区别于贫穷、没文化、不体面的普罗大众。即便是在民国时期演变成为非常普遍的日常称谓,也是与底层民众是有着截然不同的社会地位的。
正因为如此,时至今日,这些个称谓又重新被广泛使用,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它具有一种天生的阶级性,它赋予了使用它的人拥有一种区别于一般人群的优越感、优雅感和身份地位的阶层象征,因为它可以让人自然而然地拥有一种跨越阶级的满足感和虚荣感,一下子就让人觉得自己很高大很优雅了。
所以,无论是小姐、先生太太或是夫人,它们都是具有鲜明的阶级性。它们的本质都是社会价值观变换的具体体现,与社会的变革息息相关。也就是说,从一个社会的称谓演变就可以看得出这个社会阶段的阶级状况和社会的风气。
今天呢,这种称谓还在继续发生裂变和变异,东南的海岛上刮来了一阵歪风。男人女人无论年龄,统称为男生女生,即便是老态龙钟、鸡皮鹤发的老男老女,竟然也能淡定地心安理得地自称男生女生。记得看过一个访谈节目,主人公是上海滩上有名的女作家,年已花甲,却很自然称呼另一位也是年已花甲的老男作家为男生,当时的我一下子有了冲向垃圾桶的冲动和欲望,一身的鸡皮疙瘩。
再说回到“同志”这个称谓。其实同志这个称谓历史很悠久,可以上溯到先秦时期,指的是志同道合三观契合的同道中人。《国语》中就有“同德则同心,同心则同志”之说。《后汉书.刘陶传》说:所与交友,必也同志……
这个标准是极高的,不是志同道合之人刘陶是不屑与之做朋友的,所以,在这里,同志这个称谓是很高级且有着极高标准的。
“同志”这个称谓最为盛行最为崇高的年代是革命年代,一声同志就是以身家性命相托,就代表着同生共死赴汤蹈火,就代表着有着共同信仰共同的理想。一声同志就代表着牺牲和流血,就代表着为革命奉献一切,代表着血与火之中真挚的情感和追求。
所以,在那个时候,“同志”很危险,“同志”很珍贵,“同志”很血性,“同志”很勇敢。而且,一声“同志”也是代表着是亲人是家人,和别处的小姐先生太太们是有区别的,也就有了亲疏之别。无怪乎建国后一位老先生对此很有意见,他说,你们自己人称同志,对我们则称先生,这就是不把我们当作是自己人嘛,把我们当成外人嘛。这个时候,很多人都想成为同志,都想成为家里人,这是一份荣耀和光荣,这个时候,同志是很高贵很有含金量的。
久而久之,于是全国一盘棋,大街小巷无论男女老少就都是同志了,就都是家里人了,没有歧视没有区别没有高低没有贵贱,都是同志。就像“爱人”这个称谓一样,不分男女,不分阶级,没有区别对待。爱人,多么好的称谓,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多么纯粹多么温馨。爱人加同志。就是爱人同志。闪耀着一个时代的价值观人生观世界观的光芒,表示着公平和平等。
现在呢,满大街充斥着先生、太太、女士、夫人和男生女生,唯独同志久违了——同志们都到哪儿去了?睡着了吗?睡得太久了同志,该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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