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还在运转。
门外堆满的满天星被风口一吹,细小的花粉像看不见的灰尘,一点点钻进化妆间。
我飘在门边,眼睁睁看着那些东西落在我的脸上、脖子上、衣领里。
已经死去的身体不会再挣扎。
可那张脸仍旧肿得更厉害,像被人硬生生灌进了水。
我害怕地捂住自己的脸。
如果姐姐现在看见我,一定会更生气吧。
毕竟她最讨厌我狼狈的样子。
门外,彩排继续。
司仪喊着:“新娘从这里挽住新郎,灯光跟上,音乐起!”
姐姐挽着陆景年的手,一步步走向花门。
我看着她裙摆拖过红毯,心里酸得厉害。
其实这场婚礼,我比谁都盼着顺利。
婚礼前一个月,姐姐说试菜太累,是我请假陪妈妈去酒店,一道一道记下她不吃葱、不喜欢太甜、怕长辈嫌弃海鲜不新鲜。
流程表也是我改的。
姐姐嫌策划写得乱,把文件甩给我。
我熬到凌晨三点,把敬茶、迎宾、换装时间一项项排好,又怕她看着烦,特意做成了粉色版。
就连今天彩排,我原本有个很重要的项目汇报。
可妈妈一句“你姐结婚是大事”,我就把机会让给了同事。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足够懂事,就不会再被讨厌。
可前天我哮喘犯了,蹲在客厅吸药时,姐姐刚好试完婚纱回来。
她看见我手里的雾化器,脸色当场沉了。
“林晚,你能不能别在我婚礼前弄这些?晦气。”
我赶紧把药藏到身后,向她道歉。
妈妈也嫌我不吉利,说让我今天只要安安静静跟着,不准出任何状况。
我答应了,可我还是没做到。
化妆间里忽然响起急促的手机铃。
那是我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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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一下一下亮起,显示“紧急联系人拨号中”。
我想起来了,医生给我绑定过过敏监测手环。
一旦心率和血氧异常,它会自动呼叫家人,还会定位报警。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
妈妈!接电话!
只要你听见提示音,就会知道我真的出事了!
铃声持续响着。
门外的伴娘们面面相觑。
“阿姨,她手机一直响,会不会真有什么急事?”
妈妈脸色一沉,弯腰从门缝里够了半天,终于把手机拽了出去。
她看着屏幕上的“紧急呼叫”,冷笑一声。
“还学会用这种花样了。”
我愣住,不是的。
妈妈,那不是花样,那是医生说过能救命的东西。
可妈妈已经举起手机,冲周围人晃了晃。
“你们看,她就是故意的。人锁在里面,还不忘让手机一直响,想逼我们停下彩排。”
姐姐远远听见,脸色更难看。
“妈,把她手机关了。明天婚礼上要是也这样,我真的受不了。”
妈妈低头,毫不犹豫长按关机键。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我整个魂体都像被抽空了。
最后一条求救的路,也断了。
我飘到妈妈身边,想求她打开。
可她已经把我的手机塞进自己包里,转身又去替姐姐整理裙摆。
不久后,她像想起什么似的,拿起我放在门边的包翻了翻。
我心头一跳。
包的夹层里有肾上腺素笔。
那是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必须随身带的救命药。
妈妈翻出来时,眉头皱得更深。
“这是什么?”
伴娘小声说:“好像是过敏急救用的吧?”
我几乎喜极而泣。
对,就是这个。
妈妈,求你开门,给我用它。
哪怕晚了,也让我少一点狼狈。
可妈妈盯着那支笔看了几秒,忽然讥讽地笑了。
“准备得还真齐全。”
她随手一扔,那支救命的肾上腺素笔,在我眼前滚进了垃圾桶。
“装得还挺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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