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一辆青布骡车停在了牙行门口,赶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婆子,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绸布衣裳,头上插着银簪子,瞧着就比村里的妇人体面得多。
“这就是新来的?”那婆子上下打量了姜宜一眼,语气不咸不淡的。
牙婆连忙赔笑:“刘嬷嬷,您瞧瞧,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力气寻来的,身子干净,底子也好,保管小世子吃了她的奶水,长得白白胖胖的。”
刘嬷嬷走上前,也不避讳,当着街上人的面就伸手探进姜宜衣襟里捏了一把。
姜宜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原地。
“嗯,还行。”刘嬷嬷收回手,在帕子上擦了擦,“上车吧。”
姜宜低着头,手忙脚乱地爬上了骡车。
骡车晃晃悠悠地走着,穿过镇子,上了官道,一路往京城方向去。
刘嬷嬷坐在她对面,开始给她讲王府的规矩。
“进了王府,第一要紧的就是管住你的嘴,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一个字都别往外蹦。”
“是。”
“小世子才三个月大,先头那个奶娘犯了错被打发走了,你要是伺候得好,王爷自然不会亏待你。可要是出了什么差池……”刘嬷嬷冷笑了一声,“王府里打死个把下人,比碾死只蚂蚁还容易。”
姜宜听得后背发凉,连连点头。
“还有,”刘嬷嬷盯着她的脸看了看,“你这张脸倒也周正,不过在王府里,长得好可不是什么好事。你最好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收起来,安安分分做你的奶娘,否则……”
她没把话说完,但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姜宜赶紧低下头:“嬷嬷放心,奴婢只想挣银子给弟弟治病,绝没有别的心思。”
“最好如此。”
骡车在官道上走了两个多时辰,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终于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停了下来。
姜宜从车帘缝里偷偷往外瞧了一眼,只见两扇朱漆大门足有三丈宽,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面目狰狞。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借着灯笼的光,隐约能看见“摄政王府”几个鎏金大字。
她从侧门被领进去,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又绕过几重院落,最后被安置在一间下人房里。
刘嬷嬷扔给她一套衣裳:“明日一早去给小世子请安,今晚你先歇着。”
说完就走了,留姜宜一个人坐在那张硬板床上。
她环顾四周,这屋子比她家的堂屋还大,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窗上糊着雪白的窗纸,处处都透着富贵气。
可姜宜心里却慌得厉害,这地方太大了,大到让她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起身走到窗边,想推开窗透透气,手刚搭上窗棂,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兵器碰撞的声响。
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王爷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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