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长命我查内鬼,我请假睡3天,周一只问谁周五3点去18楼档案室

一、泄密

那天下午三点半,我正在工位上整理上季度的采购报表,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我心里咯噔一声——董事长秘书办。

我在集团干了十二年,从车间技术员一路爬到供应链主管的位置,跟董事长单独打交道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董事长那边直接找我,都不是什么轻松事。

电话接通,秘书的声音很客气:“领导请您现在来一趟办公室。”

我问什么事,对方只说“您来了就知道了”,语气里带着那种让人不太舒服的谨慎。

挂掉电话,我坐在位子上愣了几秒钟。隔壁工位的老刘探过头来,压低声音说:“老大,听说昨天董事会开了一整个下午,散会的时候几个副总脸色都不好看。”

老刘在集团干了十五年,消息比我灵通得多。他这人有个特点,从来不瞎传谣言,他说出来的东西基本都有七八分准头。

我没接话,收拾了一下桌面就往电梯走。

经过十八楼走廊的时候,我看见法务部的门关着,里面隐约有人说话的声音。再往前走几步,财务总监的办公室也拉着百叶窗。这个时间点,平时这些门都是敞开的,今天却都关得严严实实,透着一股不对劲的味道。

董事长的办公室在最东边,门口常年坐着两个秘书。我到的时候,其中一个站起来说:“领导在里面等您。”

推门进去,董事长正站在窗户前面抽烟。他今年五十七八岁,个子不高,但站在那里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办公桌上摊着一沓文件,最上面那份我看了一眼封面,心跳就漏了半拍。

那是我们集团下半年最重要的一个项目方案,代号叫“磐石计划”。这个项目我跟进了将近四个月,知道它的分量有多重。整个方案光是前期调研就花了三百多万,涉及到的商业数据和技术参数,可以说直接关系到集团未来三年的战略布局。

董事长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转过身来看着我,开口第一句话就把我钉在了原地。

“磐石计划的完整方案,对手公司已经拿到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嗡嗡作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董事长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这是今天早上法务部拿到的证据。对方公司在一个星期前就开始拿着我们的方案跟上下游供应商谈合作了,报价比我们低了整整十二个点。他们连我们成本核算的底价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走过去翻开那沓文件,越看心越凉。对方拿到的方案跟我们内部的终版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一些备注性的文字都原封不动地复制了过去。这绝对不是靠猜测或者推断能搞到的东西,一定是有人直接把完整的电子文档交到了对方手上。

“方案只有七个人有权限查看完整版。”董事长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沉沉地看着我,“你我,分管副总裁,技术总监,市场总监,还有法务部和财务部的一把手。另外,十八楼的档案室存了一份纸质备份,但那个需要双人签字才能调阅。”

我说不出话来。这七个人里面,随便拎出一个都是集团的核心层,任何一个出了问题都是大事。

董事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我始料未及的话。

“这件事我不打算让内部审计或者法务去查。”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要你私下查。不要声张,不要惊动任何人。你在这个集团待了十二年,从基层干上来,跟各个部门的人都打过交道,你知道哪些地方容易出问题,也知道哪些人有问题。”

我心里翻江倒海。让我去查内鬼?而且还是查这七个高层里面的人?这活接了就是烫手山芋,不接又没法交代。

“我给你最高授权。”董事长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盖了章的授权书,“集团内部所有资源你都可以调动,包括监控系统和门禁记录。但是有一点,在你拿到确凿证据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是在查这件事。”

我盯着那张授权书看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走出董事长办公室的时候,我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站在走廊里,我看着两边紧闭的办公室门,忽然觉得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

回到自己办公室,我关上门坐了很久。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问题:到底是谁?

那七个人里面,分管副总裁是董事长的老部下,跟着他打江山打了二十年,按理说不可能背叛。技术总监是去年从外面高薪挖来的,履历漂亮得不像话,但来的时间短,跟集团的绑定不够深。市场总监是个老油条,在集团干了八年,业绩一直不错,但私底下听说跟几家同行关系暧昧。法务和财务那两个更不用说,一个是董事长的亲戚,一个是董事长的同学。

至于我自己,当然也在怀疑名单上。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半天,忽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如果我真的开始查,不管我怎么小心,只要我去调监控、查门禁、找人谈话,消息一定会走漏出去。到时候那个真正有问题的人就会警觉,要么毁灭证据,要么反咬一口。而我作为调查者,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

更麻烦的是,我现在根本没有任何方向。七个人,每个人都有作案的可能,也都有不在场的理由。如果贸然行动,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我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我打开OA系统,填了一张请假单。

请假理由写的是“身体不适,需休整”,时间三天,从周二到周四,加上周末,正好连着五天。

我把请假单提交上去的时候,特意抄送了分管副总裁。不到十分钟,副总裁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这个时候请假?”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磐石计划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作为核心负责人之一,这时候请假?”

我说身体确实不舒服,头疼得厉害,医生建议休息几天。

副总裁沉默了几秒钟,说了句“那你好好休息吧”,就挂了电话。但我听得出来,他心里肯定在骂娘。

紧接着,技术总监的消息也发了过来,就四个字:“什么情况?”

我没回。

然后是市场总监,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我没接。

我知道所有人都会觉得我这个举动莫名其妙。项目方案泄露了,董事长刚找过我谈话,我转头就请假回家睡觉去了。换谁都会觉得我有问题。

但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二、休假

请完假那天晚上,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离公司三条街远的一家小面馆。

这家面馆开了十几年,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以前在集团食堂干过。我跟他算不上熟,但他认识我,我也认识他。

我要了一碗牛肉面,坐在角落里慢慢吃。吃到一半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给老婆发了条消息,说我这几天要在家里休息,让她别打扰我。

老婆回了三个问号。我没解释。

吃完面回到车上,我把座椅放倒,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脑子里乱得很,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

其实我决定请假,并不是真的想睡觉。我是想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和空间。

这个道理说起来很简单:如果我立刻开始调查,那我所有的行动都会被别人看在眼里。我去哪个部门,见了什么人,调了什么资料,每一步都可能被有心人捕捉到。而那个真正的内鬼,一旦发现我在查他,要么销毁证据,要么制造假象把我往错误的方向引。

但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呢?如果我干脆消失几天呢?

那个内鬼会怎么想?

他会紧张。他会猜疑。他不知道董事长跟我谈了些什么,也不知道我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我的突然消失,反而会让他心里没底,进而做出一些反常的举动。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当然,这个做法风险很大。首先,董事长那边怎么交代就是个问题。他让我查内鬼,我却请假回家了,这看起来就像是在消极怠工甚至临阵脱逃。其次,其他高层也会对我产生怀疑。一个刚刚被董事长约谈过的人,第二天就请假消失了,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我有问题”吗?

但我赌的就是这一点。

因为真正有问题的那个人,在看到我这种反常举动之后,反而不会急着跳出来指责我。他会害怕,会心虚,会担心我是不是已经掌握了什么线索,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来麻痹他。而那些心里没鬼的人,反而会毫不掩饰地表达不满和质疑。

换句话说,我这三天假期,本身就是一块试金石。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老婆坐在客厅看电视,看我进门也没说话,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

“你不是说身体不舒服要休息吗?”她终于开口了,“怎么看着精神挺好的?”

我没接这个话茬,换了拖鞋走进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

老婆跟进来,站在床边看着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把被子蒙在头上,“就是想歇几天。”

“你十二年没请过一天病假。”老婆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今天突然请假回来,你说没事谁信?”

我沉默了一会儿,掀开被子看着她:“有些事我不能跟你说,说了对你也不好。你就当我这几天是真的不舒服,需要静养。”

老婆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躺在黑暗里,脑子里又开始高速运转。

我开始回忆最近几个月跟那七个人接触的每一个细节。

分管副总裁姓什么不重要,就叫副总裁吧。这个人跟了董事长二十年,做事沉稳老练,在集团里的威望仅次于董事长本人。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儿子在外面开了一家公司,虽然做的业务跟集团没有直接竞争关系,但一直有人说他在利用自己的职务便利给儿子的公司输送资源。这件事传了很多年,但一直没有实锤。

技术总监是去年才来的,之前在另一家同行业的公司干了十年,据说是因为跟那边的老板闹翻了才跳槽过来的。他来了以后确实带来了不少新技术和新思路,磐石计划的技术路线基本上就是他主导设计的。但他跟原来的公司关系一直很微妙,有人怀疑他是不是还跟前东家保持着某种联系。

市场总监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做事雷厉风行,在行业里的人脉很广。她跟几家竞争对手的高管私交都不错,经常一起吃饭打球。这在圈子里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她的那些人脉关系就显得格外扎眼。

法务总监是董事长的表弟,四十多岁,性格比较温和,平时不怎么管事。他的工作能力一般,但因为跟董事长的这层关系,在集团里的地位一直很稳固。不过据我所知,他最近在跟老婆闹离婚,财产分割的问题搞得他焦头烂额,经济压力应该不小。

财务总监是董事长的大学同学,两个人认识三十多年了,关系铁得很。但这个人在集团里的口碑不太好,主要是太抠门,审批费用的时候卡得非常严,得罪了不少人。不过要说他会出卖集团的利益,我觉得可能性不大,毕竟他跟董事长的关系摆在那里。

剩下的就是我和另一个高管,这里就不多说了。

我把这六个人一个一个地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试图找出谁的嫌疑最大,但想来想去都觉得每个都有可能,每个又都有说不通的地方。

比如说技术总监,他有作案动机吗?有。如果他跟前东家还有联系,那他完全可以把磐石计划的技术方案卖过去,既能赚钱又能报复现任老板。但他的作案条件呢?他是技术出身,对数据安全这一块非常敏感,他知道怎么不留痕迹地传输文件,也知道怎么规避监控。从这个角度来说,他的作案能力是最强的。

再说市场总监,她也有动机。她在行业里混了这么多年,跟各方势力都有交集,如果有人出得起价钱,她未必不会动心。而且她掌握的市场数据和客户资源,也是竞争对手非常想要的东西。但她有一个不利因素:她是女性,而且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八年,早就被集团的各种制度绑得死死的,一旦出事她失去的东西远比得到的多。

副总裁就更复杂了。他儿子那家公司虽然表面上跟集团没有直接竞争,但仔细想想,如果他能拿到磐石计划的完整方案,转手给他儿子,再由他儿子卖给第三方,这笔买卖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但他有这个胆量吗?他跟了董事长二十年,可以说是董事长的左膀右臂,如果真的背叛了,那代价未免太大了。

我越想越头疼,最后干脆不想了,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一早,我被手机铃声吵醒了。拿起一看,是部门里的一个主管打来的。

“老大,你今天真不来啊?”他的语气有点着急,“刚才市场部那边来人找你,说有急事,我说你请假了,他们还不信。”

“让他们找副总裁。”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紧接着,又有好几个电话打进来,我一个都没接。

到了中午的时候,老婆敲门进来说有人给我送了个快递。我出去一看,是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信息。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不该你管的事别管,不然有你后悔的。”

我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闻了闻上面的味道,没什么特别的。纸张是最普通的A4打印纸,字体是宋体,应该是用办公室的打印机打的。

老婆看到纸条上的字,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这是什么意思?谁送的?”

我把纸条收起来,笑了笑说:“没事,恶作剧。”

“你别骗我。”老婆的声音有点发抖,“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什么事了?”

“真没事。”我把她推进厨房,“你去做饭吧,我饿了。”

老婆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但还是转身去了厨房。

等她走了以后,我拿着那张纸条回到卧室,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这个恐吓信来得正是时候,它至少说明了一件事:我的猜测是对的,那个内鬼已经开始慌了。

他怕我真的查出什么来,所以用这种方式来警告我。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么做恰恰暴露了自己。

一个心里没鬼的人,为什么要威胁一个什么都没做的调查者?

我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夹进一本书里,然后躺在床上继续装死。

接下来的两天,我哪儿都没去,就在家里待着。吃饭,睡觉,看电视,偶尔刷刷手机,看起来就跟一个普通休假的人没什么两样。

但实际上,我的脑子一刻都没有停过。

我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我是那个内鬼,我会怎么做?

首先,我会密切关注董事长的动向。董事长找我谈话这件事,肯定瞒不住那七个人,因为董事长办公室外面的秘书们都知道我去了。他们会好奇董事长跟我说了什么,会猜测我是不是被委任去调查这件事。

其次,在我请假之后,他们会更加紧张。一个刚刚被董事长召见的人,第二天就请假消失了,这怎么看都不正常。他们会怀疑我是不是已经开始调查了,只不过是用请假的方式掩人耳目。

然后,他们会采取行动。心里没鬼的人可能会直接打电话问我怎么回事,或者在背后议论我。而心里有鬼的人,则会想办法打探我的底细,甚至会像我收到的那张纸条一样,试图用威胁的手段逼我就范。

所以我这三天的任务,就是等着看谁会先沉不住气。

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是对的。

周三下午,我接到了副总裁的电话。这次我接了。

“你身体怎么样了?”副总裁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我能感觉到他在试探。

“还行,就是头疼,休息两天好多了。”我说。

“那就好。”副总裁顿了顿,“对了,你走之前董事长找你聊了些什么?我听秘书说你在他办公室待了挺长时间。”

来了。

我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所以在心里已经演练了好几遍回答的方案。

“就是问了一下磐石计划的事情。”我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方案泄露了嘛,董事长心情不好,逮着个人就问几句。”

“他没让你做什么?”副总裁追问。

“没有啊。”我笑了一声,“我能做什么?我就是个干活的。”

副总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句“那你好好休息吧”,就挂了电话。

这个电话让我确认了两件事:第一,副总裁确实在关心我跟董事长的谈话内容;第二,他问问题的方式很直接,没有拐弯抹角。这符合他一贯的风格,但也可能是一种伪装。

周四上午,技术总监也打了个电话过来。他的问题跟副总裁差不多,也是在试探我跟董事长聊了什么。但他的问法更巧妙,先跟我聊了几句技术上的事情,然后不经意间提到了董事长。

“听说董事长最近压力很大,”他说,“磐石计划的事情把他气得够呛。他找你聊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我说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技术总监“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而说起了别的。但我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有点不太自然,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

市场总监倒是没有打电话,但她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只有两个字:“保重。”

这两个字看起来很平常,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却让我琢磨了很久。她为什么要说“保重”?是单纯的关心,还是另有所指?

法务总监和财务总监都没有联系我。前者可能是因为性格使然,后者可能是因为跟我的关系本来就一般。

至于另外一个人,也就是跟我平级的那个高管,他也没有任何动静。这反而让我觉得有点奇怪,因为平时我们俩的关系还算不错,经常一起吃午饭。我请假了他连问都不问一句,这不太符合他的性格。

到了周四晚上,我开始认真思考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三天的假期马上就要结束了,周一我必须回到公司。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盯着我,看我会怎么做。如果我一回去就开始查监控、调记录、找人谈话,那等于直接告诉内鬼“我来了”。但如果我什么都不做,董事长那边又没法交代。

所以我需要一个既能让内鬼放松警惕,又能让董事长看到我在做事的方法。

我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主意。

这个主意的灵感来自于我对档案室的了解。

集团十八楼的档案室存放着所有重要项目的纸质文件,包括磐石计划。按照规定,任何人要调阅档案室的文件,都必须填写申请表,由部门负责人签字,然后交给档案室管理员,由管理员陪同进入档案室。整个过程都有记录,包括进入时间、离开时间、查阅的文件编号等等。

但如果有人想偷偷进入档案室呢?

理论上是不可能的,因为档案室的门禁系统需要刷卡加密码,而且密码每三个月更换一次,只有管理员和少数几个高层知道。但实际操作中,有没有漏洞可钻呢?

我回想了一下档案室的管理流程,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可能的漏洞。

档案室的门禁系统确实很严格,但它有一个备用通道。这个备用通道是为了应对紧急情况设置的,比如火灾或者断电,平时基本没人用。但我知道这个备用通道的存在,因为几年前我曾经参与过一次全公司的消防演习,当时就是从那个备用通道撤离的。

那个备用通道连接着档案室的后门,平时锁着,但钥匙就挂在旁边消防箱的里面。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但也不算少,至少参加过那次消防演习的人都知道。

如果有人在周五下午三点左右,趁着档案室管理员去吃下午茶的时间,通过备用通道潜入档案室,拍了文件的照片再溜出来,整个过程可能只需要十几分钟。

而这个时间点,正好是公司里最松懈的时候。周五下午,很多人都在摸鱼等下班,很少有人会注意到档案室那边的动静。

我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那么问题来了:谁能做到这件事?

首先,这个人必须知道备用通道的存在。参加过那次消防演习的人大概有四五十个,范围不小。但其中属于那七个高层的人,只有副总裁、技术总监和我三个人。其他人要么当时还没入职,要么级别不够参加那次演习。

其次,这个人必须知道档案室的密码。密码每三个月换一次,知道的人包括管理员、副总裁、技术总监、法务总监和财务总监。市场总监和我都不知道,因为我们平时不需要直接接触档案室。

综合这两点,嫌疑人就缩小到了副总裁和技术总监两个人身上。

当然,也不排除内鬼是通过其他方式获取方案的,比如直接从某个高层的电脑里拷贝,或者通过收买档案室管理员来实现。但我总觉得,最稳妥的方式还是亲自潜入档案室拍照,这样既不会留下电子痕迹,又能确保拿到的是完整无误的版本。

想到这里,我决定在周一做一个大胆的尝试。

三、问话

周一早上七点半,我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公司。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我跟她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装作在处理邮件的样子。

实际上,我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十八楼的走廊尽头就是档案室,门口装着一个摄像头。这个摄像头的角度覆盖了整个走廊,如果有人进出档案室,肯定会被拍到。但问题是,这个摄像头的录像保存周期是多久?如果录像已经被覆盖了,那我就什么都查不到。

我正想着,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从我身边经过,随口说了一句:“你来得真早啊。”

我笑了笑说:“在家待了几天,闲得慌。”

阿姨也笑了:“年轻人就是闲不住。”

等阿姨走远了,我站起身,假装去茶水间接水,路过档案室的时候瞟了一眼。门关得好好的,门口的摄像头指示灯一闪一闪的,说明正在正常工作。

我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消防箱,玻璃门完好无损,里面的钥匙应该还在。

回到工位上,我开始等待。

八点半,同事们陆陆续续来了。老刘看到我,愣了一下:“哟,老大,你回来了?身体好了?”

“好了。”我说。

“那就好。”老刘放下包,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吗,上周五你请假之后,公司里都在传你跟董事长吵架了,被停职了。”

我哭笑不得:“谁传的?”

“不知道,反正大家都在说。”老刘耸耸肩,“你也知道,咱们公司就这样,有点风吹草动就传得满天飞。”

我没接话,心里却在想:这个消息传得这么快,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抹黑我,还是为了转移视线?

九点钟,各部门开始晨会。我作为供应链主管,也要参加部门的晨会。会上大家都很正常,没有人提起磐石计划的事情,也没有人问我为什么请假。但我知道,他们不问不代表他们不想知道,只是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开口罢了。

晨会结束后,我回到工位上,开始准备周一要做的事情。

十点左右,我收到了董事长秘书发来的消息,说董事长让我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我深吸一口气,起身往东边走去。

这一次,董事长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看到我进来,他把文件放下,示意我坐下。

“休息好了?”他问。

“好了。”我说。

董事长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有什么进展吗?”

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我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

董事长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请假三天,什么都没做?”

“我做了一些思考。”我说,“我有一个想法,需要您的配合。”

“什么想法?”

“我今天下午会在全公司范围内问一个问题。”我看着董事长的眼睛,“我需要您允许我这么做,而且不管我问什么,您都不要干涉。”

董事长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我是不是认真的。最后他点了点头:“可以,但你必须告诉我你要问什么。”

我说出了我的计划。

董事长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怀疑,也有一丝欣赏。

“你确定这样能行?”他问。

“不确定。”我老实回答,“但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如果直接去查监控或者调记录,肯定会打草惊蛇。但用这种方式,也许能逼蛇出洞。”

董事长又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但如果你搞砸了,你自己承担后果。”

“我知道。”

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这个计划确实很大胆,甚至可以说有点冒险。但如果成功了,效果会比任何常规调查都要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刻意避开了人群,一个人在食堂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但即使这样,还是有人凑了过来。

是市场总监。

她端着一个餐盘,在我对面坐下,笑着说:“躲什么呢?”

“没躲。”我说,“就想安静吃个饭。”

市场总监看了我一眼,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才说:“你这几天不在,公司里热闹得很。”

“怎么个热闹法?”

“都在猜你为什么请假。”她笑了笑,“有人说你是被董事长训了,心里不爽;有人说你是故意躲事,怕担责任;还有人说……”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说什么?”我问。

“说你可能是那个内鬼,心虚了才请假跑的。”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觉得呢?”

市场总监歪着头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我觉得你不是。你要是内鬼,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请假。你会老老实实待在岗位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实话实说而已。”市场总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不过我劝你一句,这段时间最好低调一点。公司里现在风声鹤唳,谁都不敢轻易相信谁。你这个节骨眼上请假,确实容易被人盯上。”

“谢谢提醒。”我说。

市场总监没再说什么,端起餐盘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在想:她这番话到底是真心实意的提醒,还是在试探我?如果是试探,那她为什么要试探我?难道她就是那个内鬼,想知道我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

下午两点,我回到了办公室。

按照计划,我应该在下午三点左右开始行动。但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我打开了OA系统,找到档案室的借阅记录模块。这个模块记录了所有借阅档案的申请和审批情况,包括申请人、审批人、借阅时间、归还时间等信息。

我快速浏览了一遍最近三个月的记录,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在磐石计划方案定稿后的第三天,也就是大约两周前,技术总监曾经申请过一次档案室的使用权限。申请理由是“核对技术参数”,审批人是副总裁,时间是下午两点半到三点半。

也就是说,技术总监在磐石计划定稿后不久,就去了一趟档案室。而他去的时间,正好是我猜测的那个时间段附近。

当然,这并不能证明什么。技术总监去档案室核对技术参数,这本身是很合理的事情。但问题在于,他为什么偏偏选在那个时间去?而且他去的时机,刚好是方案定稿之后不久,这个时间点未免太巧合了。

我把这条记录记在心里,然后又看了看其他的记录。除了技术总监之外,副总裁也在一周前去过一次档案室,理由是“查阅历史项目资料”。法务总监和财务总监也各有一次记录,但时间都比较早,跟磐石计划没有直接关联。

市场总监没有借阅记录,因为她没有权限。我也没有,因为我也不需要。

看完这些记录,我心里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下午两点五十分,我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我先去了一趟洗手间,在里面待了五分钟,然后出来,沿着走廊慢慢往西边走。经过市场部的时候,我往里看了一眼,市场总监正在跟下属开会。经过技术部的时候,我看到技术总监也在,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

三点整,我走到了办公区中央的空地上。

这个地方是整个十八楼的枢纽,连接着东西两侧的办公区域。每天这个时候,很多同事都会在这里短暂停留,要么去茶水间接水,要么去洗手间,要么就是站着闲聊几句。

我站定之后,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不大但足以让周围人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各位同事,我想问一件事。”

周围的人纷纷转过头来看向我。

“上周五下午三点左右,”我继续说,“有没有人去过十八楼的档案室?”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原本还在说话的几个人同时闭上了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包含着各种各样的情绪:惊讶、疑惑、警惕、好奇……

没有人说话。

我等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又重复了一遍:“上周五下午三点左右,有人去过十八楼的档案室吗?如果有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一下?”

仍然没有人说话。

这时候,技术总监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他站在门口,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我说,“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技术总监皱起眉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档案室是公司重地,你在大庭广众之下问谁去过档案室,你想干什么?”

“我说了,就是随便问问。”我笑了笑,“怎么了?不能问吗?”

技术总监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转身回了办公室。

紧接着,市场总监也走了出来。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我:“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没什么,就是好奇。”我说。

“好奇?”市场总监挑了挑眉,“你知道你这么一问,大家会怎么想吗?”

“怎么想?”

“会觉得你在查什么东西。”她盯着我的眼睛,“而且查的还是跟磐石计划有关的东西。”

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笑了笑:“你想多了。”

市场总监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转身回去了。

这时候,老刘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老大,你到底在干嘛?你这样问话,不是明摆着告诉大家你在查内鬼吗?”

“我就是想看看大家的反应。”我说。

“那你看到了什么?”

我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偷偷地看着我。他们的眼神里有好奇,有不安,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我看到了一些东西。”我说,“但现在还不能确定。”

老刘还想说什么,但被我摆手制止了。我转身往自己的工位走去,身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我知道,从现在开始,整个公司都会知道我今天的举动。他们会猜测我的目的,会揣摩我的意图,会互相打听我到底想干什么。

而这正是我想要的。

因为只有当所有人都开始关注这件事的时候,那个内鬼才会感到压力,才会露出破绽。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电脑,假装在处理工作。但实际上,我的余光一直在观察周围的动静。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我的手机震动了。是副总裁打来的。

“你来我办公室一趟。”他的语气很严肃。

我起身去了副总裁的办公室。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看到我进来,他没有让我坐下,直接就问:“你刚才在办公区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问个问题。”我说。

“问问题?”副总裁冷笑了一声,“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问,整个公司都会炸锅?现在大家都在传你在调查内鬼,你让我怎么跟下面的人解释?”

“不需要解释。”我说,“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我是在做例行的工作检查。”

“例行工作检查?”副总裁敲了敲桌子,“你什么时候负责档案室的工作检查了?谁给你的权力?”

“董事长。”我说。

副总裁愣住了。

“董事长让我查这件事。”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所以我不是在瞎搞,我是在执行公务。”

副总裁沉默了很久。他的表情变了好几次,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惊讶,再到最后的凝重。

“董事长让你查?”他缓缓地问,“为什么不通过正式渠道?”

“因为他不想打草惊蛇。”我说,“你也知道,这件事牵扯到的人级别都很高,如果走正式渠道,消息很快就会走漏出去。”

副总裁又沉默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那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他终于开口了,“是有什么依据吗?”

“有一些推测。”我说,“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具体是什么。”

副总裁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好吧,既然董事长让你查,那我也不拦着你。但你记住,做事要有分寸,不要搞得人心惶惶。”

“我知道。”

从副总裁办公室出来,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步算是走过去了,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我回到工位上,继续等待。

下午四点左右,我的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技术总监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有空吗?聊聊?”

我回了一个“好”字,然后起身去了技术部的办公室。

技术总监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门半开着。我敲了敲门,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进去。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之后,他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他说,“是针对我吗?”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问的是周五下午三点。”技术总监说,“而那天下午,我正好去过档案室。”

我的心猛地一跳,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你去档案室干什么?”

“核对技术参数。”技术总监说,“磐石计划的技术部分有一些数据需要跟原始文件比对,所以我申请了档案室的权限。”

“几点去的?”

“下午两点半到三点半。”技术总监说,“所以你说的那个时间点,我正好在档案室里。”

我看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一些端倪。但他表现得很坦然,没有任何心虚的样子。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我问。

“因为我不想被你怀疑。”技术总监说,“我知道现在公司里都在传内鬼的事情,我也不想背这个黑锅。既然你在查这件事,那我主动跟你说清楚,省得你误会。”

我点了点头:“谢谢你主动说明情况。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核对技术参数,为什么非要去档案室?那些数据在你的电脑里应该也有备份吧?”

技术总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没错,我电脑里确实有备份。但你可能不知道,磐石计划的技术部分涉及到一个专利算法的源代码,这个源代码的纸质版只存放在档案室里,电子版为了防止泄露,被加密存储在了独立的服务器上,我的电脑里只有编译后的可执行文件,没有源代码本身。”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合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你核对完之后,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我问。

“没有。”技术总监摇了摇头,“一切正常。”

“好的,我知道了。”我站起身,“谢谢你的配合。”

“不客气。”技术总监也站了起来,“希望你能尽快查清楚这件事,还大家一个清白。”

我走出技术部的办公室,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技术总监主动承认自己去了档案室,这反而让我觉得有点意外。如果他真的是内鬼,他应该会尽量隐瞒自己去过档案室的事实才对,而不是主动说出来。但他偏偏说了,而且还给出了一个很合理的解释。

这是因为他真的心里没鬼,还是因为他太聪明了,知道与其等我查到他的记录,不如主动坦白来洗清嫌疑?

我一时判断不出来。

回到工位上,我开始梳理今天收集到的信息。

到目前为止,我已经知道了以下几件事:

第一,技术总监在磐石计划定稿后不久去过档案室,时间正好是周五下午。

第二,副总裁也去过档案室,但时间更早,而且理由也很正当。

第三,市场总监、法务总监和财务总监都没有档案室的借阅记录。

第四,我在公开场合问了那个问题之后,技术总监主动来找我说明了情况,副总裁则是对我的做法表示了不满。

第五,市场总监的态度比较中立,既没有反对也没有支持。

第六,法务总监和财务总监至今没有任何反应。

这些信息看起来很多,但实际上并没有指向一个明确的嫌疑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和说辞,每个人都表现得像是无辜的。

但我隐隐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被我忽略了。

是什么呢?

我闭上眼睛,把所有的细节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从董事长找我谈话,到我请假回家,再到收到恐吓信,然后到今天问话,每一个环节我都仔细回忆了一遍。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

恐吓信。

那张纸条是周三送到我家的,也就是说,在我请假之后的第二天,就有人给我寄了恐吓信。这说明那个人非常着急,生怕我真的查出什么来,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阻止我。

那么问题来了:谁会知道我请假在家?谁会知道我家地址?

公司里知道我家地址的人不多,HR部门有记录,但一般不会外泄。另外就是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同事,比如老刘,他知道我住在哪个小区,但不知道具体门牌号。

但那张纸条是直接送到我手上的,说明寄信的人知道我的详细地址。

这就排除了大部分人的可能性。

剩下的人里面,谁最有条件拿到我的家庭住址?答案是:HR部门的人,以及有权限查看员工档案的人。

而在那七个高层里面,谁有权限查看员工档案?答案是:副总裁、法务总监和财务总监。技术总监和市场总监都没有这个权限,因为他们不属于行政管理序列。

这样一来,嫌疑人的范围就又缩小了一些。

但这还远远不够。我需要更多的证据,更多的线索。

四、暗流

周二早上,我刚到公司,就被前台小姑娘叫住了。

“主管,有您的快递。”她递给我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接过信封,心里一紧。又是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匿名快递。

回到工位上,我拆开信封,里面又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纸条。这次的措辞更加直接:

“别再查了,否则不只是你,你家人也会有麻烦。”

我盯着这张纸条看了很久,心里的怒火一点点升腾起来。如果说第一张恐吓信还能算是警告,那这一张就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而且他还提到了我的家人。

我把纸条收好,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我需要的是理智。

这个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威胁我,说明他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他越是着急,就越容易犯错。

我决定加快进度。

上午九点半,我去了HR部门,借口说要核对部门员工的考勤记录,实际上是想查一下最近一段时间的人员出入记录。

HR的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做事很细致。她听我说要查考勤记录,二话不说就把系统打开了。我假装在查看自己部门的数据,实际上偷偷调出了十八楼的监控记录。

监控系统的操作界面我很熟悉,因为以前在车间的时候用过类似的系统。我快速找到了上周五下午的录像,然后把时间轴拉到两点半左右。

画面显示,两点二十分左右,技术总监出现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向档案室。他在门口刷了卡,输入密码,然后推门进去了。

两点三十五分,档案室的门再次打开,技术总监走了出来。他手里的文件还在,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整个过程中,没有其他人接近档案室。

我又往前翻了几天的录像,发现技术总监在上周三也去过一次档案室,时间是下午四点左右。那次他在里面待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出来。

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细节:上周四下午,也就是我请假的那段时间,副总裁曾经在档案室门口停留了大概一两分钟,像是在等人,但最终没有进去。

这些信息有用,但还不足以定论。

我谢过HR主管,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下午,我接到了董事长的电话。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我能感觉到他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听说你昨天在办公区问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他说。

“是的。”我承认。

“有什么收获吗?”

“有一些。”我说,“但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需要。”我想了想,“但我可能需要您配合演一场戏。”

“什么戏?”

“一场让内鬼以为我已经找到证据的戏。”

董事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说说看。”

我把我的计划详细地说了一遍。董事长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确定要这么做?这个风险可不小。”

“我知道。”我说,“但这是目前最快的方法。如果再拖下去,我怕对方会销毁更多证据。”

“好吧。”董事长终于松口了,“我配合你。但你记住,如果出了什么岔子,你得自己兜着。”

“明白。”

挂了电话,我开始着手准备下一步的行动。

当天晚上,我没有加班,准时下班回家了。到家之后,我给老婆转了五千块钱,说让她明天带孩子出去玩玩,买点好吃的。

老婆觉得很奇怪:“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心情好。”我笑了笑,“你就当是犒劳自己吧。”

老婆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但也没多问,收了钱就去安排明天的行程了。

等老婆孩子都睡了,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几天的调查笔记。

我把所有涉及到的人员、时间、地点、事件都列了出来,然后用思维导图的方式把它们串联起来。画着画着,我突然发现了一个之前忽略掉的细节。

技术总监上周三去档案室的那次,时间是下午四点左右。而根据档案室的借阅记录,那天下午并没有任何人申请使用档案室。也就是说,技术总监是未经申请就进入了档案室。

这就有问题了。

按照规定,任何人进入档案室都必须提前申请,由部门负责人审批,然后由管理员陪同。但技术总监显然没有走这个流程,他是自己刷卡进去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要么有特殊的权限,要么就是利用了某种漏洞。

我赶紧查了一下技术总监的门禁权限,发现他的卡确实有直接进入档案室的权限,这是因为他作为技术部门的负责人,有时候需要紧急查阅技术资料,所以董事长特批了他的权限。

但这个权限的使用是有条件的:每次使用后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补交申请,否则会被系统自动标记为异常。

我查看了系统记录,发现技术总监上周三进入档案室之后,并没有在规定时间内补交申请。系统确实生成了一个异常标记,但这个标记被一个更高权限的人手动消除了。

谁有这个权限?只有副总裁和董事长。

我的心跳加速了。

我继续往下查,发现技术总监上周五进入档案室的那次,同样没有补交申请,同样被手动消除了异常标记。

两次异常,两次都被消除。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人在帮他掩盖。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副总裁。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如果我的推测是正确的,那这件事就不是一个人干的,而是两个人联手。一个是技术总监,负责获取文件;一个是副总裁,负责消除痕迹。

但他们的动机是什么?副总裁跟了董事长二十年,为什么要背叛?技术总监刚来一年,又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我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天一早,我到了公司之后,没有直接去办公室,而是先去找了档案室的管理员。

档案室管理员姓什么不重要,就叫管理员吧。她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在集团干了二十多年,是出了名的认真负责。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整理文件。看到我来,她有点意外:“你怎么来了?”

“大姐,我想跟你了解点情况。”我关上门,压低声音说,“关于档案室的事。”

管理员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你说。”

“上周五下午两点半到三点半之间,技术总监来过档案室,对吧?”

管理员点了点头:“对,他来核技术参数。”

“他进去之后,你有没有一直陪着他?”

“按照规定是要陪着的。”管理员说,“但那天下午正好后勤那边叫我过去签个字,我就离开了大概十几分钟。我跟他说了让他等我回来再查,他说没问题。”

“你离开的那十几分钟,档案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管理员想了想,点了点头:“应该是的。我回来的时候他还在里面,坐在那里看文件,没什么异常。”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他带了什么东西进去?比如手机或者相机之类的?”

“这个……”管理员皱了皱眉,“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口袋里有没有手机我没注意。不过按照规定,进入档案室是不能带手机的,门口有存放柜。他有没有把手机放进去,我没注意看。”

我心里有了数。

“大姐,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我说,“档案室的备用通道,你知道吗?”

管理员的脸色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备用通道的事?”

“几年前消防演习的时候知道的。”我说,“那把钥匙是不是还挂在消防箱里?”

管理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是还在那里。但那把钥匙很久没人用过了,应该都生锈了。”

“我能去看看吗?”

管理员看了我一眼,最终点了点头:“走吧,我带你去。”

我们来到档案室旁边的消防箱前,管理员打开玻璃门,伸手进去摸了摸,然后脸色变了。

“钥匙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我问。

“我不知道……”管理员的声音有点发抖,“上次检查的时候还在的,大概是……大概是两个月前吧。”

两个月前。这个时间点很有意思。磐石计划是三个月前启动的,两个月前正好是方案初步成形的时候。

“大姐,这件事你先别声张。”我说,“我会处理的。”

管理员点了点头,脸色很难看。她知道备用通道钥匙丢失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自己可能要承担失职的责任。

回到办公室,我坐在位子上,把所有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备用通道的钥匙丢了,这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通过那个通道进入档案室,而不留下门禁记录。技术总监虽然有直接进入的权限,但他的每次进入都会被系统记录。如果他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文件,最好的方式就是通过备用通道。

但问题在于,备用通道的后门是从里面锁上的,也就是说,必须先进入档案室,才能从里面打开后门。而进入档案室的正门,是需要刷卡和密码的。

所以,正确的操作流程应该是这样的:先用正常的权限进入档案室,然后打开后门,把文件从后门传递出去,或者直接用手机拍照,然后再从正门离开。这样一来,门禁记录只会显示一次正常的进入,而不会显示任何异常。

但这样做有一个风险:如果档案室里有人,比如管理员在场,那就没办法操作了。

所以技术总监选择了周五下午,因为那个时间管理员通常会去后勤签字,会有一段空档期。而他上周三去的那次,很可能就是在踩点,确认管理员的行踪规律。

一切都说得通了。

但我还需要证据。

下午两点,我接到了董事长的电话。他的语气很严肃:“你让我办的事,我已经办好了。今晚七点,老地方见。”

“好的。”我说。

挂了电话,我开始准备晚上的行动。

五、收网

晚上六点五十分,我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定地点。

这是一家位于城郊的茶馆,环境清幽,客人很少。董事长选这个地方见面,显然是为了避开耳目。

我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铁观音,慢慢地喝着。

七点整,董事长准时出现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戴着一顶棒球帽,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退休老人。他走到我的桌前坐下,摘下帽子,开门见山地说:“说吧,你有什么发现?”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了一段视频。

视频画面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清楚内容:一个人影从档案室的后门闪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快步走向楼梯间。画面右上角的时间显示是上周五下午三点零二分。

董事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是从哪里弄来的?”他问。

“我从物业公司的监控系统里调出来的。”我说,“集团的监控只覆盖了走廊和主要通道,但物业公司在楼梯间和消防通道也装了摄像头,只是平时没人注意。”

董事长盯着画面看了很久,然后问:“这个人是谁?”

“看不清脸。”我说,“但从体型和走路姿势来看,很像技术总监。”

董事长没有说话,但他的拳头已经攥紧了。

“不过,”我继续说,“光凭这段视频还不能完全确定就是他。因为这个人穿着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五官。而且他走的那个楼梯间,是通往一楼后门的,那个出口没有门禁,任何人都可以从那里离开。”

“那你还有什么证据?”

“我还有一个推测。”我说,“但我需要您的配合才能验证。”

“什么推测?”

“我怀疑备用通道的钥匙是被技术总监拿走的。”我说,“而且他拿走钥匙的时间,很可能是在两个月前。那个时候磐石计划刚刚启动,他就已经在为后面的行动做准备了。”

“两个月前?”董事长皱起眉头,“他怎么会有机会拿到钥匙?”

“档案室的备用通道钥匙一直挂在消防箱里,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但也不是秘密。技术总监如果想拿,随时都可以拿。而且他作为技术部门的负责人,经常需要去档案室查阅资料,有的是机会。”

董事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就算是他拿了钥匙,也不能证明他就是内鬼。他完全可以说自己是为了方便才拿的钥匙。”

“所以我们需要让他自己承认。”我说。

“怎么让他承认?”

我把我的计划详细地说了一遍。董事长听完之后,沉思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之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事情。

我当着全部门的面,宣布了一个消息:“我已经找到了内鬼的证据,今天下午就会向董事长汇报。”

话音刚落,整个办公室都炸了锅。所有人都围过来问我是谁,但我只是笑了笑,说:“下午你们就知道了。”

然后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谁也不见。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一样在公司里炸开了。我能听到门外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脚步声来来往往,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低声交谈。我知道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包括那个真正有问题的人。

果然,不到半个小时,我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先是市场总监发来一条消息:“你真的查到了?是谁?”

我没回。

然后是技术总监,他的消息很短:“听说你有证据了?”

我依然没回。

副总裁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我看了一眼屏幕,按掉了。

财务总监和法务总监也分别发了消息过来,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在打听我到底查到了什么。我一个都没回复。

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所有人都处于焦虑和猜测之中,让那个内鬼坐立不安,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上午十点左右,我的办公室门被人敲响了。

我以为是哪个同事来打听消息,说了声“请进”,结果进来的却是档案室管理员大姐。她的脸色很不好看,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主管,我想跟你说件事。”她站在我面前,两只手绞在一起,声音有些发抖。

“大姐,你坐下说。”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她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那把钥匙,我知道是谁拿走的。”

我的心猛地一紧:“谁?”

“我不敢说……”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我怕说了会惹麻烦。”

“大姐,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把你怎么样。”我给她倒了杯水,“你尽管说,这件事关系到公司的利益,也关系到你自己的清白。”

她擦了擦眼泪,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是副总裁拿的。”

我愣住了。

“两个月前的一天下午,副总裁来档案室找我,说要查一份旧合同。我陪他进去之后,他让我去帮他复印一份文件,我离开了几分钟。等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档案室里了,我以为他去洗手间了,就没在意。后来过了几天,我去检查消防箱的时候,才发现钥匙不见了。”

“你当时为什么不报告?”我问。

“我不敢。”管理员低着头,“副总裁是我的顶头上司,我要是报告了,他肯定会找理由把我开除的。我想着反正那把钥匙也没什么人用,丢了就丢了,大不了以后多留个心眼。”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如果钥匙是副总裁拿的,那事情就变得更加复杂了。我之前一直以为技术总监是内鬼,副总裁只是在帮他打掩护。但现在看来,副总裁很可能才是真正的主谋,技术总监只是一个棋子。

“大姐,你确定是副总裁拿的吗?”我追问了一句,“你有没有亲眼看到他拿?”

“没有亲眼看到。”管理员摇了摇头,“但我可以肯定,那天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有机会靠近那个消防箱。而且从那以后,我就特别注意观察他,发现他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档案室附近,像是在观察什么。”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打乱了我之前的计划。我本来打算在今天下午上演一出戏,让技术总监自己露出马脚。但现在看来,我需要调整策略了。

“大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说,“你先回去吧,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来处理。”

管理员点了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陷入了沉思。

如果副总裁真的是内鬼,那他的动机是什么?他儿子开的那家公司?还是另有隐情?

我想起之前听说过的一些传闻,说副总裁的儿子在外面欠了一大笔赌债,到处借钱填补窟窿。如果这个传闻是真的,那副总裁确实有可能为了帮儿子还债而出卖公司的利益。

但这个猜测还需要证实。

我拿起手机,给一个在财务部工作的老朋友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下副总裁最近的财务状况,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大额支出或者收入。”

朋友很快回了消息:“这个不好查,财务数据是保密的。”

“我知道,但你帮我留意一下就行,不用拿到具体数字,只要有异常情况就告诉我。”

朋友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好”字。

挂了电话,我开始重新规划下午的行动。

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我假装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然后在下午三点召开一个内部会议,当着所有高层的面公布调查结果。但实际上,我并不会公布真正的内鬼是谁,而是会抛出一个假的嫌疑人,引诱真正的内鬼做出反应。

但现在,既然管理员提供了新的线索,我决定把这个计划稍微改动一下。

下午两点半,我收到了董事长秘书的通知:下午三点,十八楼会议室,所有部门负责人以上级别的人员参加会议。

我知道,这是董事长在配合我的行动。

两点五十分,我拿着一个文件夹,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副总裁坐在长桌的首位旁边,技术总监坐在他的左手边,市场总监坐在右手边,法务总监和财务总监依次排开。其他部门的负责人也都到了,十几个人把会议室塞得满满当当。

我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我。我能感觉到那种紧张的气氛,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掉。

我走到长桌的另一端,面对着所有人站定,然后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各位,”我清了清嗓子,“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是为了跟大家通报一下关于磐石计划方案泄露事件的调查进展。”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经过一周的调查,”我继续说道,“我已经基本锁定了泄密者的身份。”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骚动。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露惊讶,有人则是死死地盯着我。

我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缓缓地说出了下一句话:“但在公布结果之前,我想给这位同事一个机会。如果你现在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我可以向董事长求情,从轻处理。”

没有人说话。

我等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又说了一遍:“机会只有一次。”

仍然没有人说话。

我叹了口气,然后打开了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纸。

“既然你不愿意主动承认,那我只好替你说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一张纸上。我故意放慢了动作,把那张纸举起来,让大家都能看到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张照片的打印件,画面上是一个人影从档案室后门走出来的场景。

“上周五下午三点零二分,”我说,“有人通过档案室的备用通道,潜入了档案室,拍摄了磐石计划的完整方案。这个人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但他不知道的是,物业公司在楼梯间安装了额外的摄像头,把他的行动拍得一清二楚。”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把那张照片翻转过来,让正面朝向众人:“现在,我想请这位同事自己说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的目光落在了技术总监身上。

技术总监的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着。他看着那张照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是我做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我。

说话的人是副总裁。

他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来,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慌乱。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然后看着我说:“是我做的,跟他们没关系。”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市场总监瞪大了眼睛,技术总监一脸震惊,法务总监和财务总监面面相觑,其他部门的负责人更是议论纷纷。

我也没有预料到这个发展。我本来以为会是技术总监站出来认罪,没想到竟然是副总裁主动揽下了责任。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

副总裁苦笑了一声,然后说出了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因为有人拿我儿子的命威胁我。”

六、真相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副总裁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痛苦。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

“三个月前,有人找到我,说我儿子在外面欠了三百多万的赌债。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他们拿到磐石计划的方案,他们就对我儿子下手。我一开始不相信,直到他们发来了我儿子被人跟踪的照片。”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他虽然不争气,但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能让他出事。”

“所以你就把方案给了他们?”市场总监忍不住插话问。

“没有。”副总裁摇了摇头,“我当时还在犹豫,想着要不要报警。但他们又发了一段视频过来,是我儿子在酒吧喝醉后被他们架走的画面。他们说如果我再不配合,下一次就不是拍视频这么简单了。”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我没办法了。我只能按照他们说的做。”

“你是怎么拿到方案的?”我问。

“我利用职务之便,拿到了档案室备用通道的钥匙。”副总裁说,“然后在上周五下午,我趁管理员不在的时候,通过备用通道进入档案室,用手机拍了方案的每一页。”

“那技术总监是怎么回事?”我问,“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去档案室?”

副总裁看了技术总监一眼,然后说:“他不是内鬼。是我故意让他去的。”

技术总监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提前跟管理员打好招呼,说你要去档案室核对技术参数,让她在那个时间段离开一会儿。这样万一有人追查起来,就会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而不会怀疑到我。”副总裁看着技术总监,眼睛里满是歉意,“对不起,我利用了你。”

技术总监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那恐吓信呢?”我问,“是你寄给我的吗?”

副总裁点了点头:“是我。我发现董事长找了你之后,就知道事情不妙。我怕你真的查出什么来,所以就写了那封信,想吓唬你一下,让你放弃调查。”

“第二封也是你写的?”

“是。”副总裁低下头,“我那时候已经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我看着副总裁,心里五味杂陈。他做了违法的事,出卖了公司的利益,但他的出发点却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这是一个悲剧,一个由赌博、勒索和软弱共同酿成的悲剧。

“董事长知道这件事了吗?”副总裁问。

“知道了。”我说,“他就在隔壁办公室听着。”

副总裁苦笑了一声:“也好,省得我再解释一遍了。”

他转向我,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我知道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该怎么处理我都认。但我求你一件事,帮我保护我儿子。那些人还在找他,我怕他们会对他不利。”

我点了点头:“我会跟董事长说的。”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董事长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只有副总裁还站在原地,低着头,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

董事长走到副总裁面前,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副总裁抬起头,眼眶通红:“我怕……我怕你会开除我,我怕我儿子会出事……”

“你以为你现在就不会被开除了吗?”董事长的声音很冷,“你出卖了公司的核心机密,造成了至少上千万的损失,你以为一句‘为了救儿子’就能抵消这一切吗?”

副总裁无言以对。

董事长转过身,面向所有人:“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副总裁停职接受调查,具体处理结果等董事会讨论后再公布。其他人各回各的岗位,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许再议论。”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副总裁站在原地,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市场总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技术总监也站了起来,他看了副总裁一眼,眼神里既有愤怒,也有同情。最终他也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走出了会议室。

等其他人都走了之后,我才走到副总裁面前,对他说了一句话。

“你儿子的安全,我会帮你安排的。”

副总裁抬起头看着我,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七、余波

事情过去了一个星期。

副总裁被正式解除了职务,移交司法机关处理。但由于他主动交代了犯罪事实,并且积极配合调查,法院最终从轻判处了两年有期徒刑,缓期三年执行。

他儿子的债务问题也在警方的介入下得到了妥善解决。那些勒索他的人被抓获归案,原来是一个专门针对企业高管家属进行敲诈勒索的犯罪团伙。

技术总监虽然没有参与泄密,但因为被利用而造成了不良影响,受到了内部警告处分。不过他并没有因此离职,而是在一个月后主动提出了辞职。据说他去了另一座城市,在一家初创公司担任技术顾问。

市场总监、法务总监和财务总监虽然没有受到牵连,但这件事对他们的冲击也不小。尤其是法务总监,作为董事长的表弟,他因为没有及时发现档案室管理的漏洞而被问责,被降了一级,调到了子公司任职。

档案室管理员大姐也因为失职被扣了三个月的绩效奖金。但她对此并没有太多怨言,反而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至少没有被开除。

至于我,董事长在事后找我谈了一次话。

“你这次做得很好。”他说,“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结果还算圆满。”

“谢谢董事长的认可。”我说。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当初没有请假三天,而是直接开始调查,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我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会。如果我当时直接查,副总裁一定会察觉到危险,要么销毁证据,要么逃跑。那样的话,我不仅抓不到他,还会打草惊蛇,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去销毁证据。”

“所以你请假三天,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

“不只是让他放松警惕。”我说,“更重要的是,我要让他自己露出马脚。一个心里有鬼的人,在看到调查者突然消失之后,一定会胡思乱想,做出一些反常的举动。副总裁给我寄恐吓信,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董事长点了点头,露出了赞许的表情:“你很有想法。有没有兴趣调到总部来,负责内部审计工作?”

我愣了一下:“内部审计?”

“对。”董事长说,“集团需要一个懂业务、懂人情、又敢于担当的人来做这件事。我觉得你很合适。”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董事长,谢谢您的赏识。但我还是想在现在的岗位上再干几年。供应链这块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不想半途而废。”

董事长看着我,笑了:“也好。等你哪天想换了,随时来找我。”

“谢谢董事长。”

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这场风波终于平息了。但留给我的思考,却远没有结束。

副总裁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是因为他太爱自己的儿子,还是因为他太软弱?如果他当初选择报警,而不是妥协,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每个人在面对抉择的时候,都会有不同的考量。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理由,违法犯罪都是不可原谅的。你可以为了保护家人而做出牺牲,但这种牺牲不应该建立在伤害他人的基础上。

我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邮件。

老刘探头过来,小声问:“老大,听说你要升官了?”

“没有的事。”我笑了笑,“我还是在这儿待着,哪儿也不去。”

“那就好。”老刘松了口气,“你要是走了,我可就没人罩着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埋头工作。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老婆发来的消息:“今天晚上吃什么?”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随便,你做的我都爱吃。”

老婆回了一个白眼的表情,然后又发来一行字:“少来这套,赶紧说想吃什么,我好去买菜。”

我笑了笑,正要回复,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加了一句:“对了,晚上陪我去趟派出所吧,我想去给办案的民警送面锦旗。”

老婆回了一个问号:“送锦旗?你什么时候跟警察扯上关系了?”

“回头再跟你说。”我打完这几个字,放下了手机。

窗外阳光正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