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近现代汉传佛教断层复苏、新旧思潮交融碰撞的时代洪流中,圣严法师是一位以一生行脚接续佛脉、革新佛法、安顿人心的宗师。他自号“风雪中的行脚僧”,一生历经乱世流离、军旅沉浮、闭关苦修、海外弘法、开山立宗数段关键历程,每一段人生转折皆成就不凡修行。他承千年汉传佛教之精髓,开现代人间佛教之新风,深耕学术、教育、禅修、慈善四大领域,创立法鼓宗,建设人间净土,以通俗通透的佛法智慧治愈现代人心浮躁,是近现代极具影响力的佛学大师、教育家与心灵导师,用七十载人生完美诠释了“提升人的品质,建设人间净土”的毕生誓言。

1930年,圣严法师(俗名张保康)生于江苏南通的普通农家,少时家境清贫、体弱多病,却天生心性沉静、心怀善念,对世间疾苦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悲悯。1943年,年仅十四岁的他看破世俗浮华,于南通狼山广教禅寺剃度出家,正式踏入佛门,开启与佛法相伴的一生。彼时战火纷飞、时局动荡,佛门亦难避战乱侵扰,年少的圣严法师在颠沛中坚持诵经修行,练就了坚韧淡泊的心性。

1949年,时局剧变,十九岁的他随队伍辗转渡海赴台,因缘际会投身军旅,开启了长达十年的军旅生涯。十年戎马岁月,是他人生最特殊的修行历练,军营纪律严苛、世事繁杂,却未曾磨灭他的向佛初心。在枯燥奔波的军旅生活中,他始终坚守本心、静心自持,偶然机缘下偶遇灵源老和尚,得禅法真传,系统修习禅修要义,在烟火俗世、铁血军营中沉淀心性、体悟禅理,实现了“在世修行”的初步蜕变。服役期间,他笔耕初试,潜心研读佛学典籍,1956年便完成首部佛学著作《评〈驳佛教与基督教的比较〉》,初显佛学造诣。

1959年底,圣严法师圆满十年军旅生涯,正式退役。历经乱世漂泊、俗世历练,他愈发坚定深耕佛法、弘法利生的初心。1960年,三十岁的他礼东初老和尚为师,二度披剃、重回僧门,取法号圣严,彻底告别俗世浮沉,全身心投入佛门修行,这也是他一生修行道路的重要转折点。

二度出家后的圣严法师,深知自身学识与修行仍需精进,为隔绝尘嚣、深究经藏、通透禅理,他做出了人生中至关重要的抉择——闭关苦修。他远赴高雄美浓深山,闭门六年、与世隔绝,开启了极致纯粹的修行之路。六年闭关岁月,青灯古佛、经卷为伴,他每日诵经参禅、研读三藏典籍、梳理佛学义理,摒弃一切外界纷扰,在独处沉淀中淬炼心性、精进修为。漫长闭关期间,他潜心著述,先后完成《比较宗教学》《戒律学纲要》《正信的佛教》等九部经典佛学著作,这些作品体系严谨、通俗易懂,成为后世无数人入门佛学的必读典籍,为他日后弘法治学奠定了坚实的理论与文字根基。

闭关圆满后,圣严法师不满足于固守传统佛学体系,立志融汇中外佛学智慧、革新现代佛教发展模式。1969年,三十九岁的他远赴日本立正大学深造,开启数年海外求学之路。求学期间,他克服语言障碍、潜心钻研,系统对比东西方宗教文化、深究佛学经典奥义,深耕佛教哲学与宗教研究,凭借极致的勤勉与深厚的功底,先后取得文学硕士、文学博士学位,于1975年顺利学成归国,成为当时佛学领域兼具传统修行功底与现代学术视野的顶尖学者。

归国深耕数年、奠定扎实的学术与修行根基后,圣严法师为将汉传纯正佛法推向世界、打破西方社会对佛教的片面误解,毅然远赴美国弘法,成为最早在欧美系统传播汉传人间佛教的高僧之一。彼时的海外弘法之路,远比常人想象更为艰辛荒凉。上世纪七十年代的西方社会,大众对汉传佛教认知浅薄、接纳度极低,华人信众稀少、道场资源匮乏,初到美国的圣严法师一度陷入无寺可住、无粮果腹、无人相助的窘迫绝境。

那是圣严法师一生最孤绝、也最显修行风骨的苦寒岁月。初至美国的他,举目无亲、道场全无,既无安身居所,也无稳定生计。彼时西方世界对汉传佛教极为陌生,少有信众护持,更无资源依托,他彻底陷入清贫孤苦的境地。终日奔波弘法,却常常三餐不继、空腹度日,身上仅有简陋衣衫蔽体,辗转游走于城市街巷,始终无处落脚。偌大的异国异乡,漫漫弘法长路,自始至终,仅有一位弟子心甘情愿追随左右,师徒二人相依相守,凭一颗纯粹道心支撑着艰难的海外弘法之路。

北美深冬,寒风凛冽,漫天大雪纷飞,整座城市银装素裹,街巷清冷萧瑟。夜幕降临、人潮散尽,刺骨的风雪席卷空旷公园,冰冷的木质长椅被白雪覆满,成为师徒二人唯一的容身之地。没有暖室遮风,没有灯火御寒,二人静静端坐于风雪之中,拂去椅面积雪,默然静坐、安稳自守。身下是浸透寒意的木椅,身上是抵挡不住风雪的单衣,腹中是长久的饥寒,眼前是苍茫荒芜的异国冬夜。世人眼中,这是颠沛落魄、穷途孤寂的窘迫境遇;但于圣严法师而言,风雪寒苦皆是修行,清贫困顿皆是道场。

即便身处这般极致苦寒与孤绝境地,圣严法师神色从容、淡然含笑,毫无愁苦怨怼、颓丧不甘。他不悲身世之飘零,不叹弘道之艰难,反倒于漫天风雪中静心观照、坦然悟道。风雪落身,不动其心;饥寒缠身,不改其志。他一边安稳身旁唯一的弟子,一边轻声开示佛法要义,在漫天风雪的寂静天地间,以温柔通透的言语,消解寒夜的荒芜与困顿。身居低谷而心怀山海,身处苦寒而胸存净土,这份“逆境安然、清贫乐道、绝境从容”的豁达心境,正是圣严法师一生修行最动人的真实写照,也让这段异国风雪夜坐,成为他海外弘法生涯中最质朴也最震撼人心的修行剪影。

即便身处这般极致清贫与孤寂之中,圣严法师依旧安然自若、淡然含笑,毫无困顿怨怼之色。他不悲境遇之苦寒,不叹弘法之艰难,反倒借着风雪静坐的机缘观心悟道、安顿身心。在无人问津的异国风雪中,他坚守汉传佛法的本心,以最朴素的肉身承受清贫孤寂,以最通透的心境包容世间磨难,默默深耕海外弘法事业。正是这份“身处风雪,心向净土”的坚韧与乐观,让他在绝境中逐步打开弘法局面,历任美国佛教会副会长、译经院院长,从零起步搭建海外汉传弘法平台,将正统汉传佛法扎根欧美土壤,为中外佛教文化交流、汉传佛教国际化传播筑牢了根基。

深耕学术数十年,圣严法师始终秉持“人间佛教”的核心理念,坚决摒弃佛教避世苦修、脱离世俗的刻板认知,主张“佛法不离人间,修行即是生活”,倡导积极入世、修身利他、造福社会的修行观。为让佛法真正扎根人间、滋养大众、教化社会,1989年,他倾尽毕生心力,择址台北金山乡三界村,倾力筹建法鼓山世界佛教教育园区,开启了开山立宗、系统弘法的重大征程。

筹建法鼓山的过程漫长且艰辛,从选址规划、募资建设到体系搭建,圣严法师亲力亲为、躬身践行,历经数年耕耘,终于建成集禅修修行、高等教育、文化传播、公益慈善、心灵关怀于一体的综合性佛教教育园区。以此为根基,他正式创立汉传佛教“法鼓宗”,确立“提升人的品质,建设人间净土”的宗门宗旨,构建起完整的弘法修行体系。他先后创办僧伽大学、法鼓人文社会大学(今法鼓文理学院),兼顾僧才培养与大众人文教育,既坚守佛门清净修行的根本,又贴合现代社会的发展需求,让古老的汉传佛教适配时代、焕新生命力,成为当代汉传佛教革新发展的重要标杆。

弘法一生,圣严法师笔耕不辍、言教隽永,以文字为舟,渡无数世人脱离迷茫焦虑。他一生著述等身,出版著作上百部,涵盖禅修实操、佛学概论、人生哲学、心灵疗愈、处世智慧等诸多领域,文字摒弃晦涩难懂的宗教术语,质朴通透、深入浅出,既有佛学教义的严谨精深,又贴合普通人的生活困境、精神困惑与人生追求。

其中,他提炼的“四它”人生智慧——“面对它、接受它、处理它、放下它”,凝练一生修行体悟,成为风靡海内外的处世箴言。无论是人生困境、得失烦恼,还是世俗焦虑、人际纠葛,皆可凭此心法化解,为无数身处浮躁社会、深陷精神内耗的世人提供了安顿身心的根本方法。除此之外,他提出的“慈悲没有敌人,智慧不起烦恼”等理念,以极简的文字传递博大的佛学智慧,治愈人心、教化世人。其著作与言论跨越地域、信仰、年龄的界限,流传于两岸及海外,让汉传佛教智慧真正走进大众生活、浸润世俗人心。

圣严法师始终坚守“慈悲济世、利他为本”的佛门初心,将修行落地于实处,把佛法大爱融入社会担当。终其一生,他带领法鼓山僧团与广大信众,常态化开展赈灾救助、公益助学、贫困帮扶、心灵抚慰、社会教化等公益事业,用实际行动诠释人间佛教的慈悲本色。

每逢重大灾害、社会危难之时,他必率先号召、主动担当,带领团队奔走一线,捐资捐物、帮扶灾民,同时为受灾民众提供心灵疏导,抚慰创伤、安定人心。他始终倡导温和包容、向善利他的处世准则,不执着形式、不追逐虚名,以淡泊自持的品行、慈悲宽厚的胸怀,教化大众向善向美、平和处世、精进立身,让佛法慈悲不再是空洞的教义,而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人间温暖。

2009年2月3日,一生行脚、弘法济世的圣严法师安然示寂,享年七十九岁,圆满了风雪半生、精进一生的修行之路。宗师陨落,是近现代汉传佛教界的重大损失,但他毕生耕耘留下的佛法思想、教育体系、公益精神与人文底蕴,生生不息、薪火永存。

回望其一生,从乱世少年出家、十年军旅历练,到六年闭关苦修、海外求学精进;从深耕佛学学术、传播汉传佛法,到开山立宗、教化万民、济世利他,每一段人生大事皆是修行,每一次抉择皆为弘法。他一生清贫简朴、淡泊名利,身居宗门宗师之位,却始终坚守行脚僧的本心,不慕繁华、潜心实干,兼具学者的博学深耕、修行者的通透慈悲、教育家的济世育人、慈善家的大爱无私。

纵观圣严法师的一生,是扎根人间、革新佛教的一生,是知行合一、济世利人的一生。他以数次关键人生抉择,完成了从乱世行者到佛学宗师的蜕变,打破了传统佛教与现代社会的隔阂,让千年佛法适配当代生活、滋养现代人心。他所创立的法鼓宗、倡导的人间净土理念、提炼的人生处世智慧,历经岁月沉淀,依旧熠熠生辉。时至今日,其思想与言行仍持续启迪世人修身立德、平和处世、向善前行,为纷繁浮躁的现代社会,注入持久温润、坚定纯粹的精神力量,也为汉传佛教的现代传承与发展,树立了不朽的精神标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