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南太行山脚下的白海银大爷,那阵子经常被大家提起来,他以前当过兵,人实在,每天就是扛个筐去山上薅山韭菜。

八月十号那天天气闷得要命,跟个蒸笼似的,白大爷像往常一样去了张良脑那片的崖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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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界他走了几十年,哪块石头结实、哪儿草长得旺,他闭着眼都能摸着路。

那天走到一片草丛乱石堆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脚,因为草里露出来一截黑色的登山包带子。

那地方荒得很,平白无故怎么会有这种现代人的玩意儿,他蹲下身,扒开周围的杂草,一把把那个包拽了出来,包里的拉链还是虚掩着的。

包里没装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最上面放着一张身份证,上面的名字叫程梦圆,白大爷一眼就看清了这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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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大爷心里咯噔一下,因为这事儿村里闹得沸沸扬扬,说有个二十二岁的姑娘进山没出来,好多搜救队在山里找了十来天,无人机在天上转悠,热成像仪也用了,可连个人影都没找着。谁能想到,这包居然就躺在他挖野菜的草丛里。

他脑子转得飞快,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报警,可掏出手机一看,右上方居然连个信号都没有。这块崖口是出了名的没信号,以前也有路人在这儿失联过,喊破喉咙都没人应。白大爷攥着手机四处瞅了瞅,咬咬牙往地势高的地方走,翻过了两道土坎,又绕过那片滑溜溜的碎石坡,夏天的毒太阳晒得他满头大汗,后背衣服都湿透了,一直贴在皮肤上。

一直爬到一块孤零零的大青石上,手机才勉强跳出来一格信号,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石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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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完警他没敢乱走,就蹲在崖边守着那个包,等着救援队过来。救援人员的速度很快,到了之后沿着背包的位置往下仔细找,才过了不到一小时,就在悬崖底下的灌木丛里看到了人。从崖顶到崖底有两百多米的落差,那姑娘当时躺在石头堆里,已经没了动静。

后来警方查了姑娘手机里的地图软件,发现轨迹很奇怪,她在崖顶那片区域一直绕圈,反复折返。这姑娘其实是个学地理的,对地形挺有研究,之前也来过这儿,觉得自己很熟悉,没把山路当回事儿。

可夏天草木疯长把路都盖住了,再加上前几天下了雨,碎石坡滑得像滑梯,悬崖边看着结实的石头可能一碰就松。她当时心里肯定觉得这地界自己熟,能应付得来,可山林哪会管你来过几次,危险藏在暗处,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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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大爷把包交给警察后,一个人坐在崖边缓了好久,篮子里的山韭菜撒了一地,他也没心思去捡。后面有记者去问他,他摆摆手说没啥好说的,就是凑巧看见了,不过村里人都知道,这老头骨子里就带着那股子认真劲儿,看见了事儿就没法不管。女孩的家人赶来之后,两个哥哥在山里苦守了十四天,鞋底走穿了,腿上全是血泡,每天扯着嗓子喊,妈妈在山下住着,头发都急白了。可惜最后等到的,不是人平安回来,而是这让人心碎的结果。

遗体运送那天,悬崖实在太陡,人根本下不去,救援队只能用那种大的载人无人机,从崖顶垂下绳子,把担架一点点从两百米深的崖底吊上来。冰冷的钢缆在空中晃悠,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被带出了那片绝壁。

等到到了平地,两个哥哥坚持要自己抬着担架走完剩下的路,担架带子勒得他们肩膀都出了血印子,一边走一边哭着喊别怕,哥带你回家。

事情结束后,女孩家里人专门打了一面锦旗送到白大爷手里,上面写着不畏艰险那一类的话。有人说这不实惠,还不如给点钱来得实在,可白大爷压根就没想过要什么回报。他就是一个上山挖野菜的老头,碰巧在草里多瞅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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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因为这多出来的一眼,让一个失踪半个月的姑娘有了着落,让这一家人能带她回家。这世上哪有什么注定的事,不过是有心人多留了个神,白大爷手里的镰刀原本割的是野菜,那天却把一个姑娘最后的体面捞了起来,也算给这一家人留下了最后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