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晓江

站在30楼的阳台看地面的河流，脑海中闪过关于码头与渡船的记忆。桥梁的出现与渡船的消失，一进一退之间，蕴藏着发展的哲理。也许老旧的渡船一辈子也想不明白，打败自己的并不是更大的渡船，而是钢筋混凝土的桥梁。

金沙路大桥、老铁桥、天马大桥、步行桥、风光桥、六桥……一座座桥梁不断出现，仿佛一道道彩虹。而这座小城，总是用最朴实的名字来给它们命名。

每一座桥梁都有故事，都有时间独特的刻痕。金沙路大桥老旧敦实，其貌不扬，却是小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座公路桥梁。它始建于1937年，几经毁建，于1999年扩改为现在的模样。

老铁桥是一条窄轨铁路的铁路桥，早已弃用。小城的居民对隆隆驶过、喷着白色蒸汽的小火车恋恋不舍，将西湖山下小火车站的候车室保留了下来。候车室红砖砌墙，白灰勾缝，粗糙的水泥地面，木质的长条板凳，在那个时代算得上是“上档次”的建筑。

置身其间，时光的记忆扑面而来，仿佛看见一群衣着朴素的旅客，正兴高采烈地挤在狭窄的售票窗口前。距离小火车站不远处的老铁桥也一起保留了下来。如今的老铁桥爬满苔藓、长满杂草，满满的沧桑感与时间感。虽然已不再使用，只能远观，但这处工业遗迹、交通遗址，让人只要瞅上一眼，就能感到一种慰藉。

2000年，天马大桥通车。桥隧相连，穿越天马山，对一条国道进行了拓展与升级。2001年，随着步行桥、风光桥的修建，小城的一河两岸被拽得更紧了。风光桥为双拱吊杆桥，两弯巨拱如彩虹坠地，十分壮观。入夜，风光桥上的彩色轮廓灯悉数打开，璀璨夺目，平添现代气息。

六桥的通车则是2015年的事了。六桥在天马大桥的上游。原先，那里有一艘渡船穿梭来往，这边是城，那边是乡，菜农挑着菜担子，总是将渡船挤得满满当当。撑船的老艄公皮肤黝黑，铁铸一般，撑竹篙、摇木桨，干了几十年。一桥飞架之后，老艄公退休了，满眼留恋，也满心欣慰。一根粗大的、锈蚀的铁锚将老渡船永远定格，一端搁在河岸，一端泊在水面。

小城里的人们这才发现，原来小城已经这么大了，竟然有了浏阳河第六大桥。聊起六桥时，更是满满的自豪感。

在水墨画般的清晨和玫瑰色的黄昏时分，人们喜欢走上河岸，在林荫下、曲径上款款散步，惬意，随性，人数由三五成群而至浩浩荡荡。依托河流打造的湿地公园，刚好将不同时代的几座桥梁串了起来，从老铁桥到六桥，延绵10余公里。六桥下泊着的那艘老渡船，无意间，又成了点缀在湿地公园的一处独特的景观，与下游的老铁桥遥相呼应。

小城在一天天长大，看来，修建新的桥也是迟早的事了。经过小城的高铁已经开建，按照规划，将从六桥的上游跨浏阳河而过。因为窄轨铁路退出历史舞台而耿耿于怀的小城，即将欣喜地迎来高铁时代。未来的小城，那河面将有多少道绚丽的“彩虹”呢？

《 人民日报 》( 2026年08月19日 20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