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姜知意,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平面设计。
结婚五年,我和老公周衍一直住在城东这套两居室里。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温馨,是我一点一滴布置起来的。
那天是周六,我加班到下午两点才回家。
推开门的瞬间,我愣住了。
玄关处多了四双鞋,两双大人的,两双小孩的。
客厅里传来电视声和孩子的尖叫声。
我走进去,看见大姑子周莉正躺在沙发上嗑瓜子。
她老公王志强坐在另一头玩手机。
两个孩子在地板上跑来跑去,把茶几上的东西推得到处都是。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说:“知意回来了啊,你姐他们来住几天。”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来住几天?
我看这架势,分明是要长住。
周莉看见我,连身子都没起,只是抬了抬下巴:“哟,弟妹回来了,辛苦了辛苦了。”
语气敷衍得让人心寒。
我放下包,走进卧室,发现衣柜被打开了一半。
我的衣服被推到一边,另外半边挂满了陌生人的衣物。
床头柜上摆着儿童玩具,地上散落着零食碎屑。
我深吸一口气,走出卧室,问婆婆:“妈,这是怎么回事?”
婆婆擦着手走过来,满脸堆笑:“你姐他们那边房租到期了,想在这边住一段时间,等找到新房子就搬走。”
“一段时间是多久?”我问。
婆婆脸色变了变:“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都是一家人,帮帮忙怎么了?”
周莉在旁边接话:“就是,我又不白住,每个月给你两千块生活费。”
两千块?
四个人,两个大人两个孩子,两千块够干什么?
水电费物业费都不够。
我没说话,走进厨房倒水喝。
路过阳台时,我看见阳台上晾满了衣服,我的几件衬衫被挤到了角落。
那是我明天开会要穿的。
我伸手摸了摸,还是湿的。
晚上周衍下班回来,我把事情跟他说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妈都答应了,我能怎么办?总不能把他们赶出去吧。”
“那你有没有问过我?”我看着他的眼睛,“这是我们的家,不是你妈一个人的家。”
周衍皱眉:“你怎么这么小气?我姐又不是外人。”
小气?
我想起去年周莉借了我五千块,到现在没还。
想起上次她来我家,把我最喜欢的杯子打碎了,连句对不起都没有。
想起每次家庭聚会,婆婆总是夸周莉能干,说我这个儿媳妇不如她女儿会持家。
这些事我都忍了。
可这次不一样。
这是要把我的家变成他们的家。
第二天早上,我去上班前,发现我的化妆台上的护肤品少了几瓶。
我问周莉,她说:“哦,我看你那瓶精华液挺好用的,就拿去用了,反正你也用不完。”
那是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一瓶将近两千块。
我还没开封。
我忍着火气说:“姐,你用之前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周莉翻了个白眼:“至于吗?不就是一瓶护肤品吗?小气鬼。”
婆婆在旁边帮腔:“就是,你姐用你点东西怎么了?一家人计较这么多。”
我看着她们母女俩一唱一和的样子,心里堵得慌。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的情况越来越糟。
每天早上我要提前一个小时起床,因为卫生间总是被占着。
周莉的两个孩子一个七岁一个五岁,正是最闹腾的年纪。
他们会在客厅墙上乱涂乱画,会把我的书从书架上抽出来扔在地上。
我跟周莉说过几次,让她管管孩子。
她每次都说:“小孩子嘛,活泼点好,你别太较真。”
有一次我下班回家,发现我放在书房里的设计稿被涂花了。
那是我熬了两个通宵做出来的方案,后天就要交。
我当时就崩溃了。
周莉轻描淡写地说:“哎呀,不就是几张纸吗?你再画一份不就行了。”
我拿着被涂花的设计稿,手都在抖。
“姐,这是我工作用的,很重要。”
“重要你不会放好啊?谁让你放在桌上的。”她理直气壮。
婆婆听见动静走出来,一看这情况,立刻说:“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别吵了。”
我回到房间,给周衍打电话。
他在电话那头说:“你别跟我姐吵架,她脾气不好,你让着她点。”
“让着她?周衍,这是你家还是她家?”
“你这话什么意思?那是我亲姐!”
“那我呢?我是你老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你冷静一下吧,我还在开会。”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不知道这段婚姻还能撑多久。
又过了三天,矛盾彻底爆发了。
那天是周末,我本来想在家休息。
早上八点,周莉的两个孩子就开始在客厅里跑跳。
我被吵醒后,起床去洗漱,发现卫生间的地上全是水。
马桶盖上有脚印,洗手台上摆满了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
我收拾干净后,准备做早饭。
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昨天买的菜和肉全都不见了。
我问婆婆,她说:“你姐说想吃火锅,我就拿去煮了。”
“那我的那份呢?”
“你不是减肥吗?少吃一顿没事的。”
我看着空荡荡的冰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我转身回房间换衣服,打算出去吃。
刚走到门口,周莉叫住我:“哎,你去哪儿?帮我带杯奶茶回来,要加珍珠加椰果。”
我看着她理所当然的表情,突然觉得很累。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下午三点,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公司人事打来的,说我的设计方案客户很满意,让我下周去签合同。
挂了电话,我心情好了不少。
至少工作上还算顺利。
我走出房间,想去楼下买杯咖啡。
经过客厅时,我看见周莉正在翻我的包。
“你在干什么?”我问。
周莉吓了一跳,手里的包差点掉在地上。
“我……我找纸巾。”
“找纸巾需要翻我的钱包?”
我看见我的钱包被打开了,里面的现金少了两张。
“你拿我钱了?”我问。
周莉脸色变了:“谁拿你钱了?你别冤枉人!”
“我钱包里明明有五百块,现在只剩三百了。”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记错了吧!”
我们俩越吵越凶,婆婆闻声赶来。
“又怎么了?一天到晚吵吵吵,烦不烦!”
我说:“妈,她翻我钱包,拿我钱。”
周莉立刻反驳:“我没有!她诬陷我!”
婆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莉,最后对我说:“知意啊,你姐不是那种人,肯定是你不小心弄丢了。”
“我怎么可能弄丢?我明明放在钱包里的。”
“行了行了,不就两百块钱吗?我给你行了吧!”婆婆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塞给我,“别闹了。”
我看着手里那两张皱巴巴的钱,心里凉透了。
这不是钱的问题。
是信任的问题。
是尊重的问题。
当天晚上,周衍回来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他。
他听完后叹了口气:“你就不能忍忍吗?等我姐找到房子就好了。”
“她要是一直找不到呢?”
“不可能,最多一个月。”
“已经半个月了,她有去看过房子吗?”
周衍沉默了。
我知道答案。
周莉根本没去找房子。
她在我们家里住得很舒服,不用付房租,不用做饭洗碗,还有人帮她带孩子。
她为什么要走?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我想起结婚时周衍对我的承诺,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我想起我们刚搬进这个家时的憧憬,说要一起把它打造成最温暖的地方。
可现在呢?
这个家变成了战场,变成了我不愿意回来的地方。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离婚?
我不甘心。
继续忍?
我受不了。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找周莉好好谈谈。
我趁婆婆带着两个孩子下楼玩的时候,敲开了周莉的房门。
她正在床上刷手机,看见我进来,连眼皮都没抬。
“姐,我想跟你聊聊。”我在床边坐下。
“聊什么?”
“关于你们在这里住的事情。”
周莉放下手机,看着我:“怎么了?想赶我走?”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大家住在一起,总要互相体谅一下。比如孩子们能不能不要在墙上乱画?比如你用我的东西之前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周莉冷笑一声:“说到底你就是嫌我们碍事呗。”
“我没有嫌你们碍事,我只是希望大家能好好相处。”
“好好相处?你觉得我在这儿碍眼就直说,拐弯抹角的干嘛?”
谈话进行不下去了。
我站起来,走出房间。
刚走到客厅,就听见周莉在里面打电话。
“妈,你儿媳妇要赶我走!你说说她!”
我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不到五分钟,婆婆就从外面冲回来了。
“姜知意!你给我过来!”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婆婆怒气冲冲的脸。
“你是不是要赶你姐走?”
“我没有赶她走,我只是想跟她商量一下怎么相处。”
“商量什么商量!那是我女儿!她住我儿子家有错吗?”
“妈,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闭嘴!我告诉你,这个家我说了算!你嫁到我们家,就得守我们家的规矩!”
我看着婆婆扭曲的面孔,突然觉得很陌生。
以前她对我虽然不算特别好,但至少表面上客客气气的。
现在为了周莉,她完全变了一个人。
“妈,这个家不是我一个人的,也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我和周衍的。我们有权利决定谁来住。”
“你!”婆婆气得发抖,“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我儿子怎么会娶了你这样的女人!”
就在这时,门开了。
周衍回来了。
他看见客厅里的阵势,愣了一下:“怎么了?”
婆婆立刻扑上去哭诉:“儿子啊,你媳妇要赶你姐走!还要赶我走!这个家容不下我了!”
周衍看向我:“知意,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完后,周衍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对婆婆说:“妈,你先别激动,我来处理。”
婆婆这才消停了一点,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周衍拉着我进了卧室。
“知意,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再忍一段时间?”
“周衍,我已经忍了很久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那是我亲姐,我不能把她赶出去。”
“那你就能让我受委屈?”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在你心里,你姐比我还重要。”
周衍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伤人。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吹风。
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我想了很多,想到了过去,想到了未来。
想到最后,我发现我唯一能确定的是——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出去租房,暂时搬出去住。
我给周衍发了条消息,告诉了他我的决定。
他没回。
我收拾了一些必需品,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家门。
婆婆和周莉看见我拉着箱子出来,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去哪儿?”婆婆问。
“出去住几天,大家都冷静一下。”
周莉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哟,这是要离家出走啊?”
我没理她,径直走向门口。
刚打开门,迎面撞上一个人。
是公公。
公公叫周国平,是个退休工人,平时话不多。
他跟婆婆离婚十几年了,一直住在老房子里。
逢年过节才会跟我们聚一聚。
“爸?”我愣了一下,“您怎么来了?”
公公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里的行李箱,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出去住几天。”
公公皱了皱眉,大步走进了屋里。
我听见他的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周莉呢?让她出来!”
然后是周莉的声音:“爸?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这个家都要被你拆了!”
“爸你说什么呢……”
“说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那些好事?你妈偷偷接你们来住,你就在这儿欺负人家姜知意?”
“我没有……”
“没有?你看看你把这家折腾成什么样了!墙上是画的什么?地上是什么垃圾?你好意思说你没欺负人?”
婆婆插嘴道:“老周,你瞎嚷嚷什么……”
“你给我闭嘴!”公公吼道,“要不是你惯着她,她能这么无法无天?”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我听见公公说:“收拾东西,马上给我滚!”
“爸!你凭什么赶我走!”周莉尖叫起来。
“凭这是你弟弟的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那也是我妈的家!”
“你妈?你妈早就跟我离婚了!她住在这儿是因为周衍孝顺,不是因为她有资格做主!”
我站在门口,听着屋里的争吵声,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就在这时,我看见公公拎着几个行李箱走了出来。
他把行李箱往门外一扔,对跟着出来的周莉和王志强说:“赶紧滚,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周莉哭着喊:“妈!你看我爸!”
婆婆追出来,拉着公公的胳膊:“老周!你不能这样!”
公公甩开她的手:“你也是!你要是再惯着她,你也给我滚!”
婆婆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莉和王志强灰溜溜地捡起地上的行李箱,带着两个孩子走了。
临走前,周莉回头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怨恨,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没在意。
我只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半个月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公公转过身,看着我,语气缓和了许多:“知意,你别怕,以后有事就跟我说。”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爸,谢谢您。”
“谢什么谢,都是一家人。你嫁到我们周家,就是我们周家的人。谁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那天晚上,公公留下来吃了顿饭。
饭桌上,他当着周衍的面说:“儿子,你要记住,老婆是你自己选的,你要对她好。你姐那边有我盯着,不会让她再来捣乱。”
周衍低着头,说了句:“知道了,爸。”
吃完饭,公公就走了。
我送他到楼下,看着他骑着那辆破旧的电动车消失在夜色里。
心里暖暖的。
从那以后,周莉再也没有来过我家。
偶尔在家族群里发消息,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
婆婆消停了一段时间,虽然有时候还会念叨她女儿,但也不敢再提接她来住的事了。
我和周衍的关系慢慢修复了。
他跟我道歉,说他当时太软弱,没有保护好我。
我原谅了他。
不是因为这件事过去了,而是因为我看到了他的改变。
他开始学着站在我的角度想问题,开始学着拒绝他妈不合理的要求。
这个过程很慢,有时候还会有反复。
但至少他在努力。
半年后,我升职了,成了设计部的主管。
周衍的工作也越来越顺,年底还拿了年终奖。
我们用攒下来的钱换了套大三居,把公公接来一起住。
搬家那天,公公站在新房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风景,笑得像个孩子。
他说:“我这辈子,就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我说:“爸,以后这就是您的家了。”
他转过头,眼眶有点红。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他没说出口。
他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句:“好孩子。”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委屈都值得了。
生活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它会有风雨,会有坎坷,会有让人想要放弃的时刻。
但只要坚持下去,总会等到雨过天晴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你会发现——
所有的苦,都变成了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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