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女儿在宁波买了套公寓当嫁妆,临时去送新被褥,开门是闺女同学,说已经合租半年了......

01.

我给女儿许禾买的那套公寓,在栖海城的云栖路,离她上班的地方不远。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窗帘是我挑的米白色,餐桌也是我和她爸一趟趟看出来的。

时候她还没结婚,我和她爸商量着,给她置办一套房子当嫁妆

不是为了让她在婆家抬头挺胸,是想着她以后不管过得好不好,总有个能关上门睡觉的地方。

她结婚半年,房子一直空着

女婿陆川说,他们家离单位近,住在他父母那边方便。

许禾也说,等过段时间再搬

我没多问。

女儿嫁出去以后,娘家人说话总要掂量一点。

我怕问多了,她夹在中间难做。

她婆婆郭桂香每次见我,都拉着我的手说:亲家母,孩子们刚结婚,别把房子的事看得太重,日子要紧。

我听着,总觉得有道理。

那天我把新买的被褥装进两个大袋子,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到了静禾公寓。

许禾说她最近忙,让我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行。

我拿钥匙开门,钥匙刚插进去,门从里面开了。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站在门后,穿着浅灰色家居服,手里还拿着一把切青菜的刀。

她看了我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被褥

您是许禾妈妈吧?

我点头。

她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吧。我和许禾已经合租半年了。

那一刻,我手里的袋子差点没拎稳

屋里有两双拖鞋,一双蓝色,一双粉色。

阳台上晒着两件女式睡衣,餐桌上放着两个杯子,杯底都有水印。

沙发旁边还摆着一个折叠小书架,书架上贴着一张纸,写着请勿挪动

我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

她赶紧解释:许禾没跟您说吗?她说这套房子暂时空着,我正好找地方住,就和她合租了。我们一直住这儿,已经半年了。

半年。

我女儿结婚半年,这套当嫁妆的房子也被人住了半年。

我给许禾打电话,她没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陆川倒是很快回了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妈,您先别急,许禾应该在忙。那个同学是她以前的同学,暂时住一下,不是什么大事。

半年,也叫暂时?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房子不是一直空着吗?有人住,总比空着好。许禾也是想着帮帮同学。

我看了一眼门口那双粉色拖鞋

郭桂香也打来电话,第一句话就是:亲家母,孩子们都成家了,房子怎么安排,还是让他们自己处理吧。您突然过去,许禾会觉得没面子。

我把被褥放在门边,没让那个姑娘接

这是我买的东西,我先带回去。

那姑娘愣了愣,小声说:阿姨,我不是白住,我和许禾说好了的。

我知道。我把袋口重新系紧,这事先不说白不白住。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想着她那句已经合租半年了

许禾小时候打碎一个碗,都要先看我的脸色。

后来她长大,遇到什么事也总说没事

她把自己藏得太好,我竟然连她住没住在自己的房子里,都不知道。

到家后,我把被褥放在客厅,没拆封

晚上十点多,许禾回了电话。

妈,您去房子了?

嗯。

那位是我同学,叫沈茉。她之前住的地方到期,我就让她先住过去。

你呢?

她沉默了一下。

我住陆川爸妈那边。

我盯着那两个还没拆开的袋子,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我本来想等合适的时候。

什么叫合适的时候?

她没说话。

我也没再追问。

手边那块抹布被我拧了又拧,水都快拧干了。

一套房子可以当嫁妆,但不能当成谁都能替我做主的公共场所。

挂电话前,许禾轻轻说妈,您别生气,我会处理好的。

我说:好。

这句以前总是我先说。

02.

第二天一早,郭桂香提着一袋小番茄来了。

她进门就看见客厅的被褥,先笑了笑:哎,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又拿回来了。许禾说了,沈茉住在那里也不是外人,都是年轻人,挤一挤就过去了。

我给她倒茶。

她没喝,先把小番茄放到茶几上,捡了一个放进嘴里

亲家母,您别往心里去。许禾那孩子就是脸皮薄,怕您知道了不高兴。其实她也是好心。

我说:我没说她不能帮同学。

那就好。郭桂香松了口气,既然都是一家人,房子让孩子们自己安排,您也别总跑过去看。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过法。

她说得不重,话里的意思却很清楚

别管。

我低头看着茶杯里的水,想起许禾小时候把我新买的围巾借给同学,回来时围巾沾了油。

我当时也没说什么,只洗了三遍。

后来那条围巾再也没有戴过

有些事,我总觉得不值得争

郭桂香又说:陆川他弟弟过阵子要来栖海城找工作,先住那边几天,也方便。房子反正闲着,您看是不是……

我抬起头:那套房子,许禾住不住,是她的事。陆川的弟弟要住,得先问许禾。

哎,都是一家人,问不问的,哪里需要这么见外。

需要。

她拿小番茄的手停了一下。

我自己也有些不习惯。

平时她说什么,我都先应着,能帮就帮,不能帮也会想办法绕过去。

一次话到了嘴边,没有绕。

郭桂香把番茄放回袋子里亲家母,您这话说得,好像我们家要占她便宜似的。

我没有这么说。

可您这个意思,就是不愿意让陆川弟弟住。

不是不愿意。我端起茶壶,给她续了点水,是这件事不能由我来同意,也不能由您来安排。

她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下。

您这是把女儿嫁出去,又没把心嫁出去。

这话像一根细针,不重,扎得人没法装没听见

我放下茶壶。

女儿嫁出去,心还是她自己的。房子也是她自己的。

郭桂香没再说话,拿了一颗小番茄,在手里转来转去。

中午,陆川给我发消息,说想过来坐坐。

我说不用,有什么话电话里说

他过了半小时还是来了。

他一进门就帮我把窗户关上,说外面灰大。

然后坐到沙发边,沉默了一会儿。

妈,您昨天是不是吓到沈茉了?

她说和许禾合租半年,我也吓了一跳。

许禾没告诉您,是因为她知道您会多想。

她不告诉我,我才会多想。

陆川揉了揉眉心:那套房子一直空着,许禾也不愿意搬过去。我妈他们觉得,既然是婚后房产,家里人都能用。许禾不想让弟弟住进去,又不好直接说,就让沈茉先住着。

我看着他:你们都知道?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这沉默已经是回答了。

那你昨天还说不是什么大事?

我怕您和我妈吵起来。

我们没有吵。

可事情总要有人退一步。

我笑了笑:每次都是我退,对吗?

他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来回摩挲

妈,您别把话说重了。

我没有说重。

我起身,把茶几上的小番茄一个个放进盘子里。

坏掉的那个,我挑出来,放到垃圾桶边上

所谓顾全大局,不能总是让同一个人把自己的位置往后挪。

陆川看着我,像是第一次不认识我似的。

临走时,他站在门口说:许禾现在也难,她不想和我家里闹僵。

我说:她难,我知道。可她难,不代表房子就可以由你们替她分配。

他没接话。

门关上以后,我在门口站了会儿,忽然觉得那两个被褥袋子碍眼。

我把它们挪到柜子旁边,又挪回原处

晚上许禾打电话来,声音有点哑。

妈,陆川去找您了?

嗯。

他说什么?

没什么。

她在那头吸了口气:妈,您别逼我。

我捏着手机,半天没出声。

这句话听着像是她在求我,又像是在把事情推回我身上

我问:我逼你什么了?

她没回答。

窗台上的薄荷长得太密,我拿剪刀剪掉了几根,剪下来的叶子落在桌面上,零零散散。

许禾,我说,明天让沈茉把她的东西整理一下。房子是你的,你愿意让她住,可以重新和她说清楚。你不愿意,就别拿我的沉默替你做决定。

电话里很久没有声音。

我以为她挂了,才听到她说:妈,您真的要这样吗?

不是我这样,是你要自己作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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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沈茉没有搬。

第二天晚上,她给我打来电话,语气很客气:阿姨,许禾说让我再住几天。她最近工作忙,等她有空再跟您说。

我问:她有没有说几天?

没有。

那你先住着吧。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愣了。

电话那头也停了几秒。

我原本想让她马上整理东西,可她的声音听起来太小心,像是站在门边不敢进来。

她说她已经找到别的地方,只是房东要过几天才能交房

我没把话说死。

晚上,许禾发来一条消息妈,沈茉不会白住,我会处理。

我看着那句话,心里有点堵

不是白不白住的问题。

可我没有回。

第二天,郭桂香又来了,这次没带东西。

她进门后先问我您让沈茉搬走,是因为嫌她住过,还是因为不放心许禾?

我说:我没让她今天搬。

那就是迟早要搬。亲家母,您这样做,许禾在我们家怎么做人?

我把抹布泡进水盆里,慢慢搓洗。

她在你们家怎么做人,和她的房子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一回事?夫妻过日子,哪能分得那么清楚。

能分清楚,日子才过得久。

郭桂香往椅背上一靠您这话,听着像是在防我们。

我是在提醒自己。

她没听明白,或者听明白了,不想接。

陆川弟弟已经看好培训班了,最多住两个月。房子那么大,两个姑娘住得,三个年轻人也住得。许禾是嫂子,帮一下弟弟怎么了。

我说:她愿意帮,是她的情分。她不愿意,是她的权利。

都是一家人,哪来的权利不权利。

我把抹布拧干,搭在水池边。

家人之间,也要先问一声。

郭桂香看着我,脸色有些淡:以前您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我说,孩子们商量着来。

您现在就是不信任我们。

我没回应。

她坐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又放下。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说:陆川他爸做生意赔过一次,家里这些年都靠着互相帮衬。陆川这个弟弟不容易,您要是能帮一把,孩子们以后也轻松些。

我看着她的背影。

句话里有她的难处,也有她把难处递给我的意思。

她走后,陆川给我打电话

妈,我妈去找您了?

嗯。

她说弟弟的事了?

说了。

您别急着拒绝。房子本来也是许禾的,她只要点头就行。

她点头了吗?

她不是没点头。

那就是没点头。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开合的声音。

他以前不抽烟,最近总爱拿个打火机在手里按。

妈,您能不能别让许禾更难?

陆川,你们谁跟她商量过?

我们就是问了她一下。

她怎么回答的?

她没说不行。

我笑了一下。

没说不行,不等于同意。

陆川没话了。

下午我去了静禾公寓。

沈茉正在收拾阳台上的衣服,看见我,立刻把一件睡衣叠好

阿姨,您坐。

许禾在吗?

她还没回来。

我没进卧室,只站在客厅。

沙发扶手上搭着许禾那条旧围巾,是我很多年前给她织的。

她结婚时没带走,怎么会在这里?

沈茉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这条围巾是许禾的。她有时候回来,会在这儿睡一晚。

我问:她常回来?

嗯。

她不是住婆家吗?

沈茉没吭声。

厨房的锅里还煮着粥,火开得很小。

沈茉拿勺子搅了搅,说:阿姨,您别让她搬走。

我看着她。

她如果愿意搬,早搬了。

不是我不想走。她赶紧说,我已经找好地方了。许禾说,等她把家里的事说清楚,我再走。

她家里什么事?

沈茉低头看粥您还是问她吧。

我想起许禾那句妈,您别逼我心里忽然又软了一下。

女儿大概真的夹在中间。

我差点就说,算了,先让他们住着

这句话在舌头边上转了一圈,被我咽了回去。

回家的路上,我买了一包许禾小时候爱吃的饼干。

家拆开后,自己先吃了两块,觉得太甜,剩下的又封好。

晚上许禾终于回来了。

她在电话里说:妈,我明天去找您。

我说:不用。你什么时候愿意说,什么时候说。

她停了停:那您别去公寓了。

好。

也别让沈茉搬。

这两件事,你自己决定。

电话挂断,我把那包饼干放进橱柜最上层

第二天一早,又拿了下来。

别人没有明确说出口的同意,不能被当成随便使用的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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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许禾第二天没有来。

来的是陆川和他弟弟陆野

陆野二十三四岁,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手里拎着行李袋。

他站在门口,先喊了我一声喊完又觉得不合适,改口叫阿姨

我把门打开,没有让他们进来

陆川说:妈,您别这样。陆野就住两个月,培训结束就走。沈茉那边也找到地方了,正好搬出去。

沈茉什么时候搬?

这周吧。

她同意了吗?

她一个姑娘,住哪儿不是住。

我看了陆野一眼。

他低头看鞋尖,过了一会儿说阿姨,我也不是非要住这套房子。就是我哥说,这边离培训的地方近。

那你先回去吧。

陆川皱了眉:妈,您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绝吗?

我没有说绝。

那您让我们进去坐坐。

房子里有人住。

沈茉不是马上要搬了吗?

马上是哪一天?

没人回答。

我把门又往里拉了一点,挡住门口。

这时候许禾从楼梯口跑上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布袋

她看见我们,脚步慢了下来。

陆川,你怎么把陆野带来了?

陆川转身:你总说再等等,我不能一直等。

我没说让他现在住。

那你什么时候说?你妈已经不让沈茉住了,房子空出来不就是给陆野的吗?

许禾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快,像是在求我别开口

我往旁边站了站,让她进门。

屋里桌面擦得很干净,沈茉的杯子已经收走了,只剩一个蓝色马克杯。

她人不在,阳台上的衣服也不见了。

客厅一下空了许多。

陆川拎着陆野的行李袋往里走。

我伸手挡住:放门外。

他看着我,声音低了:妈,您这是做什么?

这套房子是我买给许禾的。

也是我们婚后的房子。

你们婚后住不住,是你们商量的事。谁住进去,不能由你单方面安排。

陆野站在后面,小声说:哥,要不我还是回去。

陆川回头:你回去住哪儿?沙发吗?

沙发也能住。

你别添乱。

我听着他们兄弟说话,转身把餐桌上的一只碗拿起来,拿抹布擦了一遍。

碗本来就很干净,我又擦了一遍。

许禾走到我身边:妈,您先别这样。

我哪样?

她抿了抿嘴。

陆川把行李袋放下阿姨,房子写的是许禾的名字,您没必要这样护着。我们是夫妻,许禾的东西就是我们的东西。

我把碗放回原处。

这句话,你可以对许禾说。

我现在就是对她说。

那就让她回答。

陆川转向许禾:你说。

许禾站在门边,布袋被她捏得变了形。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陆野

陆野不能住这里。

陆川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不能。

那沈茉为什么能住?

沈茉是我让她住的。

你让她住半年,不让自己弟弟住两个月?

她会搬走。只是不能在你们决定之后搬。

陆川的脸色慢慢沉下来你到底把不把我当丈夫?

许禾没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仍然不大许禾,你把我当丈夫吗?

我看着女儿的手。

她指甲边有一小块没剪干净的倒刺,正被她反复掐着。

我开口陆川,今天先到这里。

妈,这是我们夫妻的事。

你们夫妻可以在这里说话,但不能把这套房子当成你们争论后的结果。陆野今天不能住,沈茉什么时候搬,也由许禾和她自己商量。

您这样护着她,最后她什么都学不会。

她要学会的不是怎么让所有人满意。

陆川拿起行李袋,转身时碰倒了门边的伞筒。

几把伞散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一把一把放回去。

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对许禾说:你今晚不回去,妈那边也不会收留你一辈子。

我接过话:她今晚住我那儿。以后住哪里,她自己安排。

陆川看着我:您非要把我们夫妻拆开吗?

我没有这个本事,也没有这个打算。

我把门口那双男士拖鞋收进柜子里

我只是不同意你们把她的房子拿来安置别人。

陆野站在门边,忽然说:哥,别说了。阿姨说得对,房子不是我的。

陆川愣了一下。

陆野把行李袋重新背到肩上:我去住培训班附近的同学家,挤几天就行。

陆川没再说话。

许禾站在原地,眼圈有些红,却没有哭。

她弯腰把那只被碰歪的伞摆正,像在整理一件很小的事。

我拿起桌上的钥匙,放到她手里。

钥匙你收好。

她低头看着钥匙,手指慢慢合上。

我可以替女儿留一盏灯,但不能替所有人把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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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许禾跟我回了家。

她进门后先去厨房洗手,洗完又把水龙头擦了一遍。

她小时候挨了批评,就爱做这个,擦桌子,擦水池,擦窗台,哪里都擦,像只要手不停事情就能晚一点再说

我没有催她。

我从柜子里拿出那包饼干,推到她面前。

她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皱眉:还是这么甜。

你小时候不是喜欢?

小时候什么都喜欢。

我们坐着,谁也没接着说

过了会儿,她问:妈,您是不是觉得我把房子给别人住,是因为我不把您的心意当回事?

我昨天是这么想的。

她点了点头,没反驳。

我知道。

她把饼干掰成两半,碎屑掉在桌面上。

我不是故意瞒您。刚结婚那会儿,陆川说先住他爸妈那里,我也同意了。后来我想搬去公寓,他妈说弟弟要来,先让我把房子给陆野住。我说那是您的嫁妆,她说都是一家人,您不会计较。

我没出声。

陆川也说,只住一阵子。可我知道,一旦陆野住进去,之后就不只是陆野了。婆婆会来帮忙,公公会来看看,家里的杂物也会慢慢放进去。那套房子就不会再是我的家。

她说到这里,拿起杯子喝水

杯子是她小时候用过的白色搪瓷杯,边沿缺了一小块。

我一直没舍得扔。

所以你让沈茉住进去?

嗯。

你们合租半年,谁出的主意?

我。

她知道这房子是你的?

知道。

那她为什么愿意?

许禾看向窗外她之前和亲戚住在一起,每天都要看人脸色。她没有地方去,我就让她先住。她把房间收拾得很干净,也没有动您的东西。

我想起那张写着请勿挪动的纸。

那张纸是她贴的?

是。我让她别碰您的柜子。

我没想到是这个。

许禾继续说:我本来打算等您来送被褥的时候告诉您。后来陆川说他弟弟要搬进去,我又怕您听了,会觉得我把好好的嫁妆弄得乱七八糟。

我看着她:所以你就让他们都来找我?

没有。我没让他们来找您。

她说得很轻,却停了一下。

陆川知道沈茉住那里。婆婆也知道。昨天他们可能觉得,沈茉要搬了,您不会再坚持。

你昨天为什么不直接说?

因为陆川问我,您是不是不信任他们。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

我说信任。可我又不想让陆野住进去。

我拿起桌上的饼干袋,发现里面夹着一把小钥匙。

钥匙上套着蓝色布圈,布圈已经洗得发白。

这是什么?

许禾看了一眼:公寓的备用钥匙。沈茉那里一把,我这里一把。您给我的那把,我一直放着。

你没拿去给陆川?

没有。

她把钥匙接过去,放在掌心里。

这时门响了。

是沈茉。

她抱着一个纸箱站在门外,看见我们,先说:阿姨,我来把剩下的东西拿走。许禾说您可能不愿意让我继续住,我今天就搬。

许禾站起来:你不用今天搬。

沈茉看了看她,又看我。

我说:房子是许禾的。她要你住,你就住。她不让你住,你就搬。以后你们两个人把时间和规矩说清楚,不要再让我最后一个知道。

沈茉点头:我知道了。

她把纸箱放到墙边,里面露出一条浅蓝色床单。

许禾看着那条床单,说:妈,您买的被褥,先别送过去了。

为什么?

我想自己去拿。

你不是有钥匙吗?

她低头摸了摸那把蓝色布圈的钥匙:有。只是这次,我想自己开门。

晚上,陆川来了。

他没进屋,站在楼道里,手上拿着一个文件夹

许禾走出去和他说话,我没听见全部,只听到陆川说:我妈不是想抢房子,她就是觉得一家人应该互相帮衬。

许禾说:我知道。

那你还让你妈这样说?

我妈说的是我想说的话。

楼道里安静下来。

过了会儿,陆川问你真的不回去?

今晚不回。

那明天呢?

明天再说。

陆川没有再劝。

他把文件夹递过去,许禾接了。

后来我才知道,里面是陆野的培训地址,还有一张附近合租房的介绍纸。

陆野已经找好地方,只是陆川之前没告诉我们

他不是非要把人塞进公寓,只是想让弟弟少走一点弯路,也想在母亲面前证明自己能照顾家里。

郭桂香晚上发来语音声音有些疲惫亲家母,昨天是我们想得简单。房子还是让许禾自己做主吧。陆野那边,我和他爸再想办法。

我听完,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十分钟,我给她回了一句:好,孩子们慢慢商量。

她很快又发来一句这几天您有空,来家里吃个饭吧。

我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回了一个

06.

许禾没有马上搬回公寓。

她先在我家住了三天,睡我书房里的折叠床。

早上起来,她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叠完又嫌不平,重新来一遍。

陆川每天给她发几条消息,有时问吃什么,有时问她晚上回不回去

许禾不再每条都解释,只回简单的几句。

今天不回。

知道了。

你和你妈商量好再说。

陆川也没有再跑来搬东西。

第四天,许禾回静禾公寓拿衣服

我跟她一起去,没进去,只把新被褥放在门口。

沈茉已经把客厅收拾出一半,自己的书都码进纸箱,餐桌上只留了两个杯子。

她说房子还是照原来的方式合租,公共区域怎么用朋友能不能留宿、钥匙交给谁,都写在一张纸上。

许禾看了很久,在最后一行添了一句:临时有事,提前说。

沈茉问:这样可以吗?

可以。

我站在旁边,没插话。

她们俩后来又为阳台上的晾衣架争了几句。

这个位置我晒被子。

那我晒衣服怎么办?

下午我收。

你上次就忘了。

那我设闹钟。

都是些小事。

我坐在沙发上,听她们说着,忽然觉得屋里比之前安静。

不是没人说话,是每句话都有去处,不用猜,也不用绕。

晚上陆川过来接许禾。

他站在楼下,没有上楼。

许禾换好鞋,拿着那条旧围巾出来

陆川看见了,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你还住这边?

嗯,先这样。

我妈说,周末请你妈吃饭。

许禾看我。

我正低头给阳台的花盆添土,没抬头,只说:你去不去自己决定。

陆川点点头:她说让阿姨也去。

有空就去。

他看着我,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只说:妈,陆野住处找好了,离培训班近。沈茉那边的事,我以后不插手。

我说:你不是不能关心,是先问过许禾。

知道了。

句话他说得很慢,像是在记一条不太熟的规矩。

他们走后,我一个人在阳台上剪枯叶

剪到第三盆时,发现花盆底下压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是许禾的字。

上面写着几行小字:

窗帘别换,妈喜欢这个颜色。

餐桌不要挪,妈说吃饭要面对窗户。

备用钥匙不能放门口。

我看了一会儿,把纸重新折好,放回原处。

些话她什么时候写的,我不知道。

我以前总觉得她不说,就是不在意。

她把被褥带回来时没说,独自回公寓时没说,面对婆家人也没说。

她只是在一件件小事里,把那套房子护住。

可她护得太安静,安静到连我都误会了她。

周末去郭桂香家吃饭,她没有提公寓,只问我最近睡得好不好

菜做得有点咸,她自己尝了一口,说:下次少放点盐。

陆川在旁边给许禾夹了一块鱼肚。

许禾没有躲开,也没有像从前那样赶紧替每个人接话

她吃完鱼,放下筷子,说:妈,周一我去把被褥铺上。

我说:你自己铺得来吗?

铺不来再叫您。

那我不去了。

她抬头看我,笑了笑:我先试试。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

我把白天没洗的两个杯子放进水槽,挤了一点洗洁精。

水流开得不大,杯底的茶渍慢慢散开。

手机在桌上响了一声,是许禾发来的照片。

新被褥已经铺好,米白色床单平平整整

照片边上露出半截蓝色布圈钥匙。

我回她:窗帘没拉好。

她很快回:明天改。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洗杯子

洗到第二个时,发现杯沿还有一点泡沫,又冲了一遍。

人情可以往来,生活的门,还是要由住在里面的人自己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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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许禾发来消息,说公寓里的薄荷该换盆了。

我回她,等周末带一只大花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