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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纱影楼的玻璃门被推开时,林薇正对着镜子调整耳环。
她今天穿的是香槟色敬酒服,改良旗袍的款式,侧面开了很高的叉。化妆师还在给她补腮红,镜子里映出门口那道修长的影子。
周淮安。
他穿着一件烟灰色的薄风衣,手里拎着个纸袋,站在那儿冲她微微笑了一下。
“薇薇,恭喜。”他走过来,把纸袋放到化妆台上,“给你的新婚礼物。”
林薇从镜子里看到他眼角的细纹,心里突然软了一下。他们是大学同学,认识了十二年,她所有的狼狈和不堪他全都见过。大三那年她急性阑尾炎手术,是他签的字。后来她失恋,喝到胃出血,也是他在医院走廊里守了一整夜。
“你人来就好了,还带什么东西。”林薇转过身,接过纸袋,里面是一个丝绒的小盒子。打开,是一对祖母绿的耳钉,水头很足,成色极好。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化妆间的门又开了。
沈渡站在门口,穿着一身裁剪极好的黑色西装,胸口别着新郎的胸花。他个子高,肩宽腿长,往那儿一站就把门口的光线挡去了大半。
他的视线从林薇手里的丝绒盒子上扫过,又落在周淮安的脸上,没说话。
“沈渡。”林薇把盒子合上,站起来,“淮安来送礼物,我跟你提过的,我大学最好的朋友。”
沈渡“嗯”了一声,走进来,拉开林薇旁边的椅子坐下。化妆间不大,他这么一坐,气场压得整个屋子都安静了几秒。
“什么好东西?”他偏头看了眼那个盒子。
“祖母绿的耳钉。”林薇把盒子递给他看,“成色很好,淮安懂这些东西。”
沈渡接过来,修长的手指把盒子打开,看了两眼,啪地合上,放在化妆台上。
“还行。”他说。
周淮安站在那儿,脸上的笑容没变,但林薇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和周淮安认识十二年,这个人情绪不对的时候,左手小指会下意识地蜷起来。
“那你们忙,我先出去了。”周淮安说,“薇薇,晚点敬酒的时候我再跟你喝一杯。”
“好。”林薇冲他笑了笑。
沈渡没抬头,对着镜子调整自己的领结。等周淮安走出去,门关上,他才淡声说了句:“你们关系挺好啊。”
“十二年老同学了。”林薇坐回去,让化妆师继续给她补妆,“他帮我挺多的。”
沈渡没再接话。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水晶吊灯把整个宴会厅照得流光溢彩,台上是请来的乐队,台下坐了三百多位宾客。林薇挽着沈渡的手臂走过红毯时,听到两侧的赞叹声。沈渡的家世在江城是数一数二的,沈氏集团做医疗器械起家,如今触角伸到地产和金融。今天来的宾客非富即贵,林薇一个普通工薪家庭出身的女孩嫁进来,多少双眼睛盯着。
敬酒到第五桌的时候,周淮安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
“沈渡,薇薇,祝你们百年好合。”他把酒杯举起来,眼睛看着林薇,“这杯我干了,你们随意。”
林薇端起自己那杯兑了水的白酒,正准备喝,沈渡的手突然伸过来,按住了她的手腕。
“薇薇今天累了。”沈渡冲周淮安抬了抬下巴,“这杯我替她喝。”
他把林薇手里那杯接过去,仰头干了,动作干脆利落,一点酒没洒出来。
周淮安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沈总好酒量。”
“还行。”沈渡把空杯放到侍者的托盘里,“周先生是做什么行业的?”
“自己做点小生意,文化传媒。”周淮安说。
“传媒啊。”沈渡点了下头,“那跟我这边倒是没什么交集。”
这句话说得不冷不热,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沈渡是在划界线。周淮安端着酒杯的手指又蜷了一下。
林薇轻轻拽了下沈渡的西服袖子:“淮安是我朋友,你别这样。”
沈渡转头看她,眼神里看不出喜怒:“我哪样了?”
“你……”林薇看了他一眼,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这是他们的婚礼,三百多号人看着,她不想在这个场合跟沈渡起冲突。
周淮安反倒笑了:“没事薇薇,沈总说的对,确实没什么交集。你们忙,我先回去了。”
他把杯子里剩的半口酒饮尽,转身走了。林薇看着他穿过人群的背影,肩线微微塌着,心里堵了一下。
沈渡在旁边低声说了句:“你心疼了?”
林薇猛地转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渡神色淡淡,从侍者手里重新拿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她,“走吧,下一桌。”
婚礼结束回到婚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林薇把敬酒服脱下来,换上家居的棉布裙子,坐在梳妆台前卸妆。周淮安送的那对祖母绿耳钉还在化妆台上,她拿起来看了两秒,听到沈渡从浴室出来的声音,下意识塞进了抽屉里。
沈渡擦着头发走过来,腰上松垮垮地围着一条浴巾,身上的肌肉线条很流畅。他坐到床沿,看了她一眼:“你累不累?”
“还行。”林薇继续卸妆,棉片擦掉眼影的时候,她听到沈渡又问了句。
“那个周淮安,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林薇手里的棉片停了一下:“我跟你说了,大学同学,认识十二年了。”
“十二年。”沈渡咀嚼了一下这个数字,“比我认识你久了。”
“那不一样。”林薇转过身看他,“他是我朋友,你是我丈夫,这能一样吗?”
沈渡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你急什么?”
“我没急。”林薇把棉片丢进垃圾桶,“是你一直在问。”
“我没一直问,我就问了两句。”沈渡把毛巾丢到一边,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双手按在她肩膀上,弯下腰,下巴搁在她头顶,“好了,不说了。今天累了一天,早点睡。”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肩,温度从薄薄的棉布裙透进来。林薇在镜子里看到他们两个人的倒影,沈渡低头看她,眉眼间难得有一点温情。
她以为这事就翻篇了。
结果第二天下午,她刚从公司开完会出来,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沈渡发来的,一张照片,是他和周淮安的聊天记录截图。
截图里沈渡问:周先生昨天送的礼物价值多少?
周淮安回:没多少,就是朋友的心意。
沈渡:这个牌子我查了一下,祖母绿那对市价十六万。朋友之间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合适吗?
周淮安:我跟薇薇认识十二年,她结婚我送点好的怎么了?沈总管这么宽?
沈渡:她现在是我老婆,她的东西我自然有资格管。
周淮安:沈渡你别太过分。
沈渡:过分?你是不是对她有别的想法?
周淮安:你有病吧?
林薇看到这儿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把电话拨过去,沈渡接起来,声音很平静:“看到了?”
“沈渡你到底想干什么?”林薇快步走到楼梯间,“你凭什么去质问淮安?”
“他送你十六万的耳钉,我还不能问一句了?”
“那是我十二年的朋友!他送什么都是他的心意!”
“心意。”沈渡在那头冷笑了一声,“你知不知道男人送女人祖母绿是什么意思?”
林薇愣了一下。
“祖母绿象征忠诚和守护,他这是在守你。”沈渡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林薇,你是真看不懂还是装看不懂?”
“周淮安他有未婚妻。”
“有未婚妻就不能对你有想法了?”
“沈渡!”林薇的声音拔高了,“你别用你的心思去揣度别人。我跟淮安之间干干净净,你要是再多疑,我们之间才会出问题。”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行。”沈渡说,“我不问了。”
电话挂了。
林薇靠在楼梯间的墙上,深深呼了口气。她以为这就是结束,但三天后,她才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是个周五晚上,沈渡公司有个商业酒会,林薇作为董事长夫人需要出席。她从衣帽间挑了条深蓝色的长裙,从首饰盒里拿出那对祖母绿耳钉戴上。
沈渡在门口等她,看到她耳朵上的东西,眉头皱了一下。
“换一对。”他说。
“为什么?”林薇对着镜子照了照,“这跟我裙子很配。”
“那东西是别人送你的,你戴着我膈应。”
“沈渡,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林薇转过身,“这是一对耳钉,它就是一对耳钉。”
“那你换下来。”
“我不换。”
沈渡的脸色冷了下来,他走过来,站在林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故意气我是吧?”
“我没有故意气你,我就是觉得好看。”
“好看?”沈渡伸手,手指碰了一下她左耳上的那颗祖母绿,“你知道我看到这个想到什么吗?想到那个男的在想我老婆。”
“你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沈渡收回手,退了一步,忽然笑了笑,“行,你觉得我不可理喻是吧?那你就戴着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出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的声响,一声比一声重。
林薇站在衣帽间里,看着镜子里自己耳朵上那抹翠绿,忽然觉得很累。
那天晚上的酒会,沈渡全程没跟她坐一桌。他坐在主桌上跟几个股东谈笑风生,林薇被安排在另一张桌子,旁边坐的是沈渡的助理小陈。小陈一直给她夹菜,赔着笑说夫人您多吃点。
林薇胃口全无。
中途她去洗手间补妆,路过休息区的时候,听到了几个女人的笑声。
“听说沈渡娶的那个老婆,以前跟别的男人同居过好多年呢。”
“不是同居吧,好像是暧昧,反正沈渡戴了绿帽了。”
“你们别瞎说,有证据吗?”
“今天她耳朵上戴那对耳钉看见没?有人送她的,据说是她老情人送的。沈渡脸色都绿了,你看他今天都不跟她坐一起。”
林薇的脚步顿在转角处。
那几个女人没注意到她,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林薇攥紧了手里的手包,指甲掐进掌心里,转身回了宴会厅。
她把沈渡从主桌那边拽到了阳台上,阳台外面是江景,冷风灌进领口里,她打了个哆嗦。
“你听到别人怎么说了吗?”林薇的声音在发抖,“她们说我戴绿帽给你,说我跟淮安不清不楚。你是不是故意不跟我坐一起,让她们有话说?”
沈渡倚着栏杆,手里的酒杯晃了晃,里面的琥珀色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光。
“别人说什么重要吗?”他说。
“你……”
“重要的是,”沈渡转过身,正面对着她,“你宁可戴那个男人送的耳钉,也不愿意换下来。你觉得我该怎么做?笑着夸你好看?”
“那只是一对耳钉!”
“那我问你。”沈渡把酒杯放到栏杆上,双手抱臂,盯着她的眼睛,“如果有一天,我和周淮安之间必须选一个,你选谁?”
林薇被这个问题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这根本不存在如果”,可沈渡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她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
“回答我。”他说。
“你们俩……”林薇吸了口气,“你们俩根本就不能放在一起比较。你是我丈夫,他是我朋友,这两个角色没有冲突。”
“没冲突?”沈渡笑了一声,“那我问你,你生日那天,他是不是单独请你吃饭了?你升职那天,他是不是第一个打电话恭喜你的人?你上次发烧,是不是他送你去医院的?”
“那时候我们还没结婚!”
“所以现在结婚了,这些就该停了,不是吗?”沈渡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林薇,你是不是还没意识到,你现在是谁的老婆?”
林薇仰头看着他,胸口起伏着,半晌才说了一句话。
“沈渡,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阳台的瓷砖上,差点崴了一下。她没回头,所以她没看到沈渡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把栏杆上的酒杯拿起来,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酒会结束回家的路上,两人一辆车,一路无话。
沈渡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手机,林薇坐在另一侧,头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飞速后退。司机老刘大气不敢出,把车开得又稳又安静。
回到家,沈渡直接进了书房,门关得很轻,但锁扣咔嗒一声,听着格外清晰。
林薇坐在客厅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她掏出手机,翻到周淮安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周淮安发的那句:“薇薇你没事吧?沈渡好像对我有意见。”
她当时回的是:“没事,他最近工作压力大,你别多想。”
现在再看这条对话,她忽然觉得讽刺。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她点开周淮安的头像,打了一行字:“淮安,那对耳钉我挺喜欢的,谢谢你。”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正准备锁屏,对话框里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你喜欢就好。不过薇薇,你老公是不是为这事跟你吵架了?要不我把东西退回来?我不想因为我的礼物让你为难。”
林薇刚准备回“不用”,书房的门开了。
沈渡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赫然是她刚才发出去的那条消息。
“林薇。”沈渡的声音很冷,“你大半夜的给那个男人发消息?”
林薇猛地攥紧了手机:“你怎么看到我的聊天记录的?”
“你手机连着家里平板,消息同步过来的,你不知道吗?”
林薇这才想起来,她确实把手机同步到了家里那台iPad上,是之前为了方便传照片设置的。她忘了关。
“我就跟他说了声谢谢。”
“谢谢?”沈渡从书房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沙发前面,低头看着她,“你刚才在阳台上跟我说什么来着?你说我让你失望。转头就去跟那个男人说谢谢?林薇,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你丈夫?”
“沈渡,你别上纲上线行不行?我跟他之间坦坦荡荡的!”
“坦荡?”沈渡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她圈在中间,“你要是坦荡,刚才在阳台上我问你选谁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直接说选我?”
林薇被这句话钉住了。
她张着嘴,却发现喉咙发不出声音。是的,刚才在阳台上,沈渡问她选谁,她没有给出那个他想要的答案。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三个字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沈渡看着她的表情,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好。”他直起身,“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着头说了句:“那对耳钉你既然喜欢,就戴着吧。随便你。”
卧室的门砰地关上。
林薇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客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落在她膝盖上,那对祖母绿耳钉在昏光里泛着幽冷的绿。
她把耳钉摘下来,放在茶几上,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手机又亮了。周淮安发来一条消息:“薇薇,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因为我的礼物让你们吵架了?要是真的,我明天就上门去跟沈渡解释清楚。”
林薇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没回。
那天晚上沈渡睡在书房。
第二天早上林薇起来的时候,餐桌上放着早餐,煎蛋、牛奶、烤好的吐司,旁边压了一张便签,沈渡的字迹工工整整:“公司有事,先走了。”
她拿起便签看了两秒,把吐司塞进嘴里,味同嚼蜡。
接下来的几天,沈渡每天早出晚归,两人之间的对话只剩下“回来了”“嗯”“吃饭了”“吃过了”这种机械式的交流。林薇试着主动找话题,沈渡要么用单音节回答,要么干脆拿着手机说工作忙。
冷战持续了整整一周。
第七天晚上,林薇下班回家,在小区门口碰到了周淮安。
周淮安靠在一辆白色SUV旁边,看到她走过来,把手里的烟掐灭了,冲她招了招手:“薇薇。”
“你怎么来了?”林薇走过去,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你抽烟了?你不是戒烟好几年了吗?”
周淮安笑了一下,眼角有细纹:“最近有点烦,抽两根。”
“烦什么?”
“烦你。”周淮安看着她说,“我听你公司同事说,你最近在单位也心不在焉的,做错了两个报表被经理骂了。是不是因为那天的事?”
林薇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没事,工作上的小事。”
“薇薇,你骗不了我。”周淮安叹了口气,“我跟沈渡之间的事,要不我出面跟他谈谈?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话说开了就好了。”
“你别去。”林薇抬起头,“他现在在气头上,你去了反而火上浇油。”
“那怎么办?就这么耗着?”
林薇想了想:“再等等吧,等他气消了,我跟他好好说。”
周淮安看着她,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还是跟大学时候一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林薇被他这个动作弄得鼻子一酸,偏过头躲了一下:“行了,你快回去吧,让沈渡看到又该多想了。”
“他看到怎么了?”周淮安收回手,“我跟你认识十二年,他认识你才几年?他凭什么管我们之间的交情?”
林薇还没来得及接话,一道车灯从远处扫过来。
一辆黑色宾利缓缓驶近,在小区门口停下来。车门打开,沈渡从驾驶座下来,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一眼周淮安,又看了一眼林薇,最后目光落在周淮安刚才揉她头发的那只手上。
“聊什么呢?”沈渡走过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沈渡,正好你在。”周淮安往前一步,“我跟薇薇就是碰上了说几句话,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沈渡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底,“就是好奇,你跟我老婆在小区门口,晚上九点半,聊什么聊得这么投入?”
“淮安就是来问问我们怎么样了。”
“问他跟我的事?”沈渡偏头看着林薇,“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过几天等你气消了再说。”
“我气消?”沈渡低低笑了一声,“林薇,你觉得我是在生气?”
林薇被他这个表情弄得有点发毛:“那你什么意思?”
“我没生气。”沈渡说,“我就是看明白了。”
周淮安皱了皱眉:“沈渡你话别说一半藏一半的,有什么你就直说。”
“直说?”沈渡转向他,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对视,一个高大冷峻,一个温和儒雅,气场撞在一起,空气里火花噼啪作响。
“周淮安,你扪心自问,你对林薇,真的就只是朋友?”
周淮安的左手小指猛地蜷了一下:“你他妈说什么?”
“我问你,你敢不敢当着她的面说一句——你对她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沈渡!”林薇冲上去挡在两个人中间,“你够了!”
沈渡低头看她,眼睛里映着路灯昏黄的光:“你护他?”
“我不是护他,我是让你别再说了!”
“那如果我偏要说呢?”
“沈渡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这句话冲口而出的时候,林薇自己都愣了一下。
沈渡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他脸上的冷笑像一张面具一样裂开,露出底下某种更深更冷的东西。他看着林薇张开双臂挡在周淮安前面的姿势,看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他笑了一下。
“好。”他说,“好。”
他转身往宾利走去,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窗降下来一半,他的侧脸在车窗后面显得很硬。
“林薇,你今晚别回家了。”
宾利轰的一声驶出去,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红色的光。
林薇站在原地,夜风吹过来,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周淮安在她身后说了句:“薇薇,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搞成这样……”
林薇没回头。
“你回去吧。”她说,“我自己待会儿。”
周淮安站了几秒,最终还是转身走了。白色SUV驶离的时候,林薇在小区门口的石墩上坐下来,掏出手机。
她犹豫了一下,给沈渡打了个电话。
占线。
再打,还是占线。
她发了条消息:“沈渡,我错了,你回来我们好好说。”
消息发出去,对面秒回了一行字。
不是沈渡的语气。
是连在iPad上的那个平板发过来的自动回复,显示了一封邮件内容。
发件人:沈渡的私人律师。
:离婚协议书。
林薇盯着那个看了很久,夜里小区门口很安静,风吹过法国梧桐的叶子,沙沙响。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又点亮。
那行字还在。
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沈渡在求婚的时候跟她说:“林薇,以后有什么事我们都当面说清楚,好不好?”
她当时笑着点头说好。
现在手机屏幕上那封邮件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字没多,一个字没少。
她坐在石墩上,夜越来越深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林薇回了家。
客厅里没人,卧室里也没人。沈渡的衣服少了一部分,衣柜空了一块,洗漱台上他的牙刷不见了。
餐桌上放着一份文件,白纸黑字,封面印着《离婚协议书》五个宋体字。
她翻开,最后一页的落款处,沈渡的名字已经签好了。笔迹工整,力透纸背,一笔一划都带着他那股说一不二的劲儿。
协议书下面压着一张便签,还是他的字。
“条件你提,房子归你,公司股份我给你留了百分之五。签字之后联系张律师。”
林薇把便签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
一个字都没有多写。
她把那张纸攥在手里,攥了很久,纸张的边缘在她指缝里变皱了。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吼的那句话——“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当时沈渡的表情,她回想了一遍又一遍。那不是生气,不是愤怒,甚至不是伤心。
那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
就像他决定了要买下那家竞品公司的时候,就像他在董事会上拍板要砍掉一条业务线的时候,就是那种表情。
她那时候没看懂。
现在她看懂了。
沈渡这个人,做决定之前会问很多问题,会发火,会冷战,但一旦他做出那个决定,就不会再往回看一眼。
她攥着那张便签,蹲在客厅地上,脸埋进膝盖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沈渡,掏出来一看,是周淮安。
“薇薇,你没事吧?沈渡昨晚去哪儿了?”
林薇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没回。
她把协议书翻到最后一页,乙方签字那一栏是空白的。
她从茶几下面翻出一支笔,拔开笔帽。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阳光从落地窗外面照进来,落在她无名指的那枚婚戒上,钻石折出一小点亮光。
她盯着那点亮光看了很久。
最后她把笔放下了。
她把协议书合上,拿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张律师吗?我是林薇。”
“沈太太您好。”
“那份离婚协议……”她顿了一下,“我暂时不签。”
电话那头张律师沉默了两秒:“沈先生的意思是……”
“他的意思我知道。”林薇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你告诉他,我不签,我要见他当面谈。”
“沈太太,沈先生今天飞香港了,可能要一周才回来。”
“那我等他回来。”
“好,那我把您的意思转达给他。”
电话挂断。
林薇把手机丢到沙发上,走到衣帽间,打开首饰盒。那对祖母绿耳钉还在里面,安安静静地躺在丝绒垫子上。
她伸手摸了摸那颗冰凉的石面。
她想起了沈渡那天在化妆间里,啪地合上盒子的动作。
想起了他在酒会阳台上问她的那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我和周淮安之间必须选一个,你选谁?”
她当时没回答。
现在她想回答。
可那个人不在了。
她拿起那对耳钉,攥在手心里,走到垃圾桶前面。
手抬起来,又放下去。
最终她把耳钉放回了首饰盒,把盒子关上,塞到了抽屉最里面。
她拿出手机,给周淮安发了一条消息。
“淮安,最近我们别联系了。等我处理完家里的事,再跟你解释。”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弹回来一个字:“好。”
林薇把手机放下,坐在衣帽间的地板上,靠着墙,仰头看着天花板。灯是沈渡选的,暖白色,带一点调光功能,她当初说喜欢暖光,他就专门找人换了全套的灯。
现在灯还在,人不在了。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林薇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跟同事吃饭。只是她把婚戒摘下来,换了一根链子挂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面。
她每天回到家,都会翻开那份协议书看一眼。
乙方签字栏依然空着。
第七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手机响了一声。
沈渡发来的,就四个字。
“我回来了。”
林薇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在哪?”
“楼下。”
她披了件外套就出了门,电梯一层一层往下走,数字跳动的时候,她心脏跳得比电梯快。
小区门口的梧桐树下,沈渡靠在一辆出租车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抽,就那么夹着。看到她出来,他把烟掐灭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站直了。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站着。
路灯照下来,沈渡的脸瘦了一圈,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
“那份协议……”林薇先开口。
“我没签。”她说。
沈渡看着她,没说话。
“那天晚上是我不好。”林薇往前走了一步,“我不该那么吼你,不该当着淮安的面给你难堪。但我跟淮安之间真的没什么,就是十二年的朋友。你不信的话,我可以把聊天记录全翻给你看,你从头到尾看一遍。”
沈渡听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个给你。”
林薇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盖了章的文件。
是《关于周淮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尽职调查报告》。
她翻了两页,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报告里清清楚楚地写着,周淮安的公司近三年连续亏损,负债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他正在四处找投资,而沈氏集团旗下有一个文化投资板块,体量足够把他的公司整个买下来。
“你……”林薇抬起头,“你调查他?”
“我没调查他。”沈渡说,“我只是让人查了一下他的财务状况,因为我在犹豫要不要投他。”
“你要投他?”
“之前想过。”沈渡扯了一下嘴角,“毕竟是你朋友,能帮就帮一把。但后来我觉得不太合适。”
林薇攥着那份报告,心里翻江倒海。
“林薇。”沈渡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你那天晚上吼我,说‘你敢动他一下试试’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摇头。
“我在想,你心里装的那个人,不是我。”沈渡笑了一下,“你站在他前面挡着我的时候,你那个姿势,就像母鸡护崽子一样。你认识我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用那种姿态护过我?”
林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所以我提了离婚。”沈渡继续说,“我当时想着,既然你心里他更重要,那我不如放手。但是……”他停顿了一下,“这七天我在香港,每天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沈渡看着她,“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签了字,你会不会后悔。”
林薇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沈渡你听我说——我当时就是气急了,我跟他真的什么都没有,我后悔了,那天晚上你走了我就后悔了!”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看了你的聊天记录。”沈渡说,“你这周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让他别联系你。你也没签字。所以我回来了。”
他走过来,站到她面前,伸手把她脖子上的链子拽出来,看到那枚婚戒的时候,他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林薇。”他的声音很哑,“我再问你一次。如果有一天我和周淮安之间必须选一个,你选谁?”
这一次林薇没有犹豫。
她仰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选你。”
“我早该这么说的。那天在阳台上我就该说的。沈渡,我嫁给你了,你才是那个要跟我过一辈子的人。淮安是朋友,但他是过去,你是我将来。”
沈渡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夜风把他们俩的头发都吹乱了。
然后他伸手把她整个人拽进了怀里。
她闻到一股烟草味和风尘仆仆的气息,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硌得她有点疼。
“再有一次你当着别人的面吼我试试?”他的声音从胸腔里闷闷地震出来。
“不敢了。”
“那对耳钉呢?”
“扔了。”她闷在他胸口说,“明天就扔。”
“别扔。”他说,“卖了,钱捐了。”
“行,听你的。”
林薇从他怀里抬起头,看到他眼角有一点红。月光和路灯混在一起落在他脸上,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是真的在乎她。
她在乎的东西差点就没了。
“回家吧。”她说。
沈渡嗯了一声,松开她,拉住她的手。
梧桐叶子沙沙响,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小区大门的时候,林薇回头看了一眼路边的垃圾桶。里面那根烟头还没灭透,飘着一缕细细的烟。
她把目光收回来,握紧了沈渡的手。
进了家门,沈渡把外套脱了丢在沙发上,走进厨房倒了杯水。
林薇跟进去,靠在门框上看他。
“那个调查……”
“嗯?”
“你真的考虑过投他的公司?”
“考虑过。”沈渡喝了口水,“但现在不考虑了。”
“为什么?”
沈渡转过身,手里的水杯冒着热气,他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点极淡的笑意。
“因为我不喜欢我老婆的蓝颜知己花我的钱。”
林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走过去用拳头锤了一下他的胸口。
沈渡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近了一寸。
“林薇。”
“嗯?”
“下次再有这种事,你直接选我。别让我等七天。”
“好。”
她垫起脚,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七天够久了。”她说。
窗外夜色静谧,厨房的灯暖黄暖黄的,照着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的影子。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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