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5年夏,清军兵临南京城下。
东林党文坛领袖钱谦益携小妾柳如是说要投水殉国,两人走到湖边,柳如是纵身就要往水里跳,钱谦益伸手摸了摸水面,缩回手来,说了三个字:“水太凉。”
柳如是气得要死,拼命拉他,他死活不下去。
没过几天,钱谦益带头剃了头发,跪迎清军入城,当了清朝的礼部侍郎。
从“忠君爱国”的道德楷模到“水太凉”的降臣,只隔了一个湖边的下午。
而这位钱谦益,不过是晚明东林党人的一个缩影。
他们越标榜两袖清风,大明国运就越衰败;他们越强调道德至上,国家根基就越松动。
钱谦益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东林党同僚们,一边喊着“家国天下”,一边干着挖墙脚的买卖。
河南人吕维祺,东林党里的廉吏典型,《明史》说他“清苦自励,讲学不辍”。
可翻翻地方志和私人笔记,这位吕大人老家在河南新安,坐拥一座占地两千多平方米的三进宅院,雕梁画栋,气派得很。
《明会典》记载,正四品官员岁俸米一百四十四石,折合白银不足二百两。
就算不吃不喝干十年,也盖不出那么大的宅子。
苏州拙政园,五万多平方米,造了十几年,耗银数万两;无锡寄畅园,也是东林士绅家族的产业。
这些钱从哪儿来?《明史·食货志》写得很清楚:晚明官员的合法收入根本撑不起这种排场。
东林党人的捞钱手段大致有三条。
第一是隐占田产,江南士绅家族瞒报少报田亩数量。
《明实录》记载,苏州一府士绅隐田高达全部耕地的四成。
这些隐田的税负被转嫁给了普通农户,农户交不起就逃亡,逃亡后的田赋又摊到剩下的人头上,越滚越狠。
第二是垄断工商,东林骨干家里开着丝绸坊、粮铺、典当行。
官员本人不许经商,他们就借族人、门生的名义代持。
顾宪成在《泾皋藏稿》里大谈“天下为公”,可他无锡顾氏家族的粮铺有十几家,每年从漕运贸易中获利上万两。
第三是灰色收入,火耗、冰敬、炭敬这些名目,东林党人一边骂魏忠贤的阉党贪得无厌,一边自己收得心安理得。
崇祯皇帝想裁撤驿站、清查火耗,东林党人集体反对,理由是“朝廷不可与士绅争利”。
翻译过来就是,士绅的灰色收入不能动。
比捞钱更要命的,是他们的党争手段。东林党起家于无锡东林书院,起初确实干过几件硬事。
万历年间他们抨击矿税、跟魏忠贤的阉党死磕,杨涟、左光斗等人宁死不屈,收获了天下文人的拥护。
可等他们扳倒阉党、自己上了台,嘴脸就变了。
他们把朝堂搞成了站队游戏:凡东林党的人,没本事也提拔;凡不是东林党的,清官能吏也往死里踩。
刘五纬,实干派,在河南治水患、垦荒田,老百姓给他立生祠。
就因为他不属于东林党,还拦了东林乡绅抢占良田的路,东林党控制的都察院一纸弹劾,说他“滥用民力”,罢官回家。
《明史·刘五纬传》只留下一句话:“忤东林,为所劾归。”
曹于汴更惨,一生清廉不愿参与党争,东林党人说他是“骑墙派”,两面三刀。
他被赶出朝堂后,晚年穷到在京城街头卖豆腐度日。
《明季北略》记载:“于汴去职,贫不能归,卖豆腐于市,见者泣下。”
一个正三品大员沦落到卖豆腐,只因为不肯给东林党当枪使。
东林党人判断是非从来不看国计民生,只看派系站队。
万历朝的“梃击案”、泰昌朝的“红丸案”,原本都是普通刑事案件。
梃击案就是一个疯子拿木棍闯进太子宫殿,红丸案就是皇帝吃了红丸暴毙。
可东林党硬是借着这些案子大做文章,把矛头指向浙党、楚党等对手,闹得朝堂鸡飞狗跳。
《明史·光宗本纪》记载:“红丸之议起,朝论纷呶,迄无定论。”
一个药方的事,他们吵了几个月,边防、赈灾全扔在一边。
这种内耗到了崇祯年间,演变成了一场接一场的灾难。
崇祯皇帝登基时才十七岁,一心想中兴大明。
他干掉了魏忠贤,起用东林党人,以为这下可以安心治国了。
可他很快发现,东林党人打起党争比阉党还狠。
崇祯元年(1628年),东林党人韩爌、钱龙锡等人入阁主政,第一件事不是整顿边防,而是清算所谓的“阉党余孽”。
他们把天启年间跟东林党唱过反调的官员全部列了个黑名单,两百多人,罢官的下狱的,一个没跑。
崇祯二年(1629年),后金(后来的清朝)大军打到北京城下,史称“己巳之变”。
袁崇焕率军勤王,北京解围后,东林党人却抓住袁崇焕曾经跟后金议和的把柄,一口咬定他是叛徒。
钱龙锡、温体仁等人轮番弹劾,崇祯顶不住压力,凌迟处死了袁崇焕。
《明史·袁崇焕传》记载:“崇焕既被缚,东林党人犹劾其通款,朝野为之寒心。”
袁崇焕一死,辽东防线彻底崩盘。
镇守宁远的祖大寿吓得带兵逃回关内,从此明朝在东北战场上再也组织不起有效反击。
崇祯四年(1631年),大凌河之战。
祖大寿被围,朝廷派张春、宋伟率四万援军去救。
可兵部尚书、东林党人孙承宗跟监军太监、阁臣之间互相扯皮,粮草军饷迟迟不到位。
四万援军被皇太极一口吃掉,大凌河城投降。
崇祯八年(1635年),高迎祥、李自成的农民军打到凤阳,挖了朱元璋的祖坟。
消息传到北京,崇祯在太庙痛哭,号召群臣捐饷剿贼。
东林党人嘴上支持,一个铜板不掏。
南京户部尚书、东林党人倪元璐上了一道奏疏,洋洋洒洒几千字,全在批评皇上不该加征剿饷,没一句实际对策。
崇祯十一年(1638年),清军再次入塞,劫掠山东、直隶八十多座城池,俘虏三十多万人口。
朝堂上东林党和阉党残余又在吵架,吵的是当年“己巳之变”谁该背锅。
兵部尚书杨嗣昌提议跟清朝议和,先集中精力剿灭李自成,东林党人黄道周、刘宗周立刻跳出来骂他是“秦桧再世”。
和议没谈成,清军继续抢,明朝两面作战,国库早就空了。
崇祯十三年(1640年),松锦之战爆发,洪承畴率十三万明军精锐迎战清军。
这场仗打了两年,本来明军占据优势,可东林党人控制的兵部不断催战,逼洪承畴主动出击,结果中了皇太极的围点打援之计。
《清实录》记载,松锦之战明军损失五万三千余人,洪承畴被俘投降,祖大寿再次降清。
从此明朝在山海关外只剩下宁远一座孤城,山海关大门敞开。
崇祯十六年(1643年),李自成攻破西安,建国大顺,准备东征北京。
这时候朝堂上东林党人还在吵“复社”和“几社”哪个才是正统。
复社是东林党的青年组织,里面又分了好几派,互相攻讦,争谁才是真正的“君子”。
崇祯十七年(1644年)三月,李自成兵临北京城下。
崇祯下令“文武百官捐饷助饷”,东林党人没有一个带头捐的。
内阁首辅魏藻德只捐了五百两,他家产少说有几十万两。
皇帝又下旨让太监、勋戚捐,东林党人又跳出来骂皇帝“亲信宦官,疏远忠良”。
三月十八日,北京城破,崇祯在煤山自缢。
临死前他在袍服上写下:“朕非亡国之君,诸臣皆亡国之臣。”
这句话里的“诸臣”,说的就是那些只会空谈道德、不会干实事的东林党人。
南京的弘光朝廷建立后,东林党人卷土重来。
他们不思考怎么抵御清军,反而掀起了“南渡三案”——“大悲案”“太子案”“童妃案”。
说白了就是编造各种谣言,说崇祯太子还活着、说弘光皇帝是假的,目的就是搞垮弘光政权,换自己人上台。
《明季南略》记载,弘光朝堂上“终日纷嚣,不以御敌为事”。
清军已经过了长江,史可法在扬州浴血奋战,南京城里的东林党人还在开会讨论谁才是真正的“君子”。
结果扬州十日,南京投降,清军南下势不可挡。
少数东林党确实殉国了,刘宗周绝食而死,黄道周抗清被俘就义,但更多的东林党魁贪生怕死,投降得比谁都快。
回过头看,东林党人到底错在哪?
他们不贪国库的银子,这是事实。
可他们贪的是更根本的东西。
朝政制定权、人事任免权、税收权。
他们利用道德外衣保护自己的利益,用党争拆解了朝廷的决策能力,用空谈挤走了所有实干的人。
他们越是标榜两袖清风,大明的根基就被挖得越狠。
因为他们越清廉,就越有道德资本去打击异己;
他们越无私,就越有理由去拒绝任何妥协和务实;
他们越君子,就越看不起那些干活的人,也越不觉得自己需要对败局负责。
一个王朝的崩塌,从来不是一两个奸臣能办到的。
真正致命的,是一群自以为正义、实际上只顾小圈子利益的人。
他们用高尚的言辞武装自己,然后用卑劣的手段毁掉一切。
《明史》最后的论断值得反复读:“明之亡,非亡于流寇,非亡于建虏,而亡于朋党。”
这里的朋党,首推东林。
三百多年后再看这些人和事,只觉得又可笑又可悲。
他们满嘴家国天下,心里全是生意。
大明近三百年的基业,就是在这一群“君子”的内耗中,一点一点耗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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