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底，刚获得特赦的王耀武在北京安了家，老同乡加老同僚庞镜塘找上门叙旧，还带了份特别的礼物。谁也没想到，王耀武看清礼物内容，当场就把它撕得粉碎，半点儿情面都没给老朋友留。这事背后藏着的，是一代战将王耀武半辈子的身不由己。
其实庞镜塘带的礼物，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就是王耀武刚被俘的时候写的一副对联。内容写的是“先解放后解放，先后都得解放；早出去晚出去，早晚都得出去”，是王耀武当年心态最矛盾的时候留下来的东西。
那时候王耀武刚在济南被俘，整个人还没转过弯来，心里一直揣着小心思。他总觉着自己表现好点就能早点出去，出去了还能南下投奔蒋介石。对着我军的改造教育，他也都是表面恭恭敬敬，内里其实还是很顽固。
后来上级点名让他写一篇功德林改造的心得，这事直接成了王耀武的烫手山芋。不写肯定不行，写了就得得罪老蒋，思来想去他只能硬着头皮写了一封痛骂蒋介石、表态改过的信。哪想到这封信居然被电台播报出去，连蒋介石本人都听到了。
王耀武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后来碰到新转入功德林的大特务文强，赶紧拉着人问消息。文强也没绕弯子，直接告诉他蒋介石听完播报，气得当场把收音机都砸了。王耀武听完心里彻底凉了，跟了老蒋这么多年，他太清楚对方心眼有多小，向来睚眦必报，这下自己是彻底没回头路了。
从那之后他才彻底放下残念，安安心心接受改造，那副当年心烦意乱写出来的对联，自然也就成了他不想再提起的累赘。庞镜塘本来就是觉着老朋友重获自由，带个当年的旧物叙叙旧，完全没想着要戳王耀武的痛处，谁能想到刚好撞在枪口上。
王耀武撕完对联还忍不住吐槽老同乡，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就是俺当年心烦意乱乱写的东西。说起来庞镜塘这个人也很有说法，他是北大文学系出身，当年在国民党山东党部做要员，还是所有被俘国民党党务官员里级别最高的一个。
当年济南解放，王耀武逃跑不成被俘，庞镜塘也没跑掉，后来俩人一块儿在功德林接受改造，相处久了也攒下了交情。功德林里形形色色的国民党旧官员不少，庞镜塘和王耀武的处境差别还挺大。
沈醉在回忆录里写过，王耀武会做人，善于倾听，还能把管理所的要求翻译成大伙都听得懂的话，“不偏不倚”就是他在功德林的招牌。庞镜塘就不一样了，因为一点小事得罪了不少狱友，还被人整了好几次。
有人偷偷在庞镜塘桌上留了首打油诗，写的是“前有石敬瑭，今有庞镜塘；想学石敬瑭，可惜学不像”。给庞镜塘气得两眼通红，没过几天，他放在窗台上的观赏山胡被人浇了开水，他满院子追查了好几天，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王耀武想通自己回不去之后，在功德林一直谨言慎行，半点错都不敢犯。曾经带着王牌74军在抗日战场上纵横厮杀，当过封疆大吏的人，那会连说句话都要思来想去。
有一回王耀武晚饭后和人闲聊，说自己崇拜关羽，转天一醒过来就慌了，赶紧跑去找管理人员认错。他说自己想错了，关羽当年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他现在心已经向着这边了，绝对没有别的歪想法。能让一个见惯了阵仗的战将慌成这样，足见他内心的思想斗争从来没停过。
1959年新中国第一次特赦战犯，王耀武第一批就出来了。庞镜塘是第二年第二批才获得自由，俩人都恢复了普通人的身份，王耀武的日子却没过得多舒心。
他早年做生意攒下的积蓄，大多跟着原配妻子去了香港。特赦之后王耀武一直盼着妻子回来和自己团聚，结果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妻子和自己的副官一块儿去了南美的消息。
王耀武得知消息之后，气得当场手脚发抖，谁能想到落难之后，连老婆都跟着手下跑了。沈醉后来在回忆录里都感慨，王耀武要是晚特赦几年，说不定还能多活十几年，这份打击搁谁身上都扛不住。
其实换个角度想也能懂王耀武的反应，那副对联对庞镜塘来说只是老朋友的一份念想，对王耀武来说，那就是自己当年心存侥幸、思想动摇的实证啊。他已经下定决心开始新生活，当然不愿意把自己过去摇摆的旧伤疤再掀开给人看。那会他刚遭遇家庭变故，心里本来就堵得难受，庞镜塘送这副对联过来，可不就是让他当场破防嘛。
参考资料：中国文史出版社 《战犯改造所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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