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7日,在吉利汽车交出一份亮眼的半年业绩之后,李书福随即宣布把董事会主席之位交给安聪慧,淦家阅则出任行政总裁。“安淦组合”由此正式走到0175的最前台。
虽然这次“辞任”在外界看来有些突然,但为了吉利在这场考验战略定力和组织耐力的“汽车产业马拉松”上顺利交棒,李书福其实已准备良久。
两个月前,他在2026中国汽车重庆论坛上便透露,为做好企业传承,自己“多年前就已经规划了战略路线图”。从治理架构、人事调整、内生人才培养,到企业战略转型和《台州宣言》的发布,这盘棋早已悄然落子。
因此,这既不是一次临时换帅,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退休。
李书福仍是吉利汽车主要及控股股东,并继续担任浙江吉利控股集团董事长,掌舵涵盖汽车、卫星、手机、半导体等业务的“大吉利航母”。他交出的,是上市公司董事会主席的位置;他改变的,只是自己在驾驶舱里的坐标。
更有意思的是,在这场近似“交棒”的业绩会上,李书福先算了一笔跨越21年的账:吉利汽车股价从上市时的0.4港元涨至18.06港元,市值从16亿港元增长到1948亿港元,每年分红则从4000万港元增加至54亿港元。
算完账,他用一句话作结:“用人格信守诺言,用能力兑现承诺。”
接下来是“点将”。但李书福没有称呼“安总”或“安主席”,而是郑重推荐“安聪慧同学”出任董事会主席。
一个已在吉利工作30年,参与过建厂、发动机研发、 帝豪 ( 参数 丨 图片 )、领克和极氪等关键项目的汽车老将,在李书福口中依然是“同学”。
一笔账、一个称呼,恰好照见了李书福的两面:他习惯把承诺变成可以计算的数字,也一直把企业看成一所仍在培养人的学校。
回望近30年的造车历程,从打破民营企业造车的身份壁垒,到收购沃尔沃,再到新能源、智能化与全球化布局,李书福始终保持着对产业的敏锐判断。
在功夫汽车看来,如果用三个字概括李书福,那或许是——看局够“毒”,识人够“独”,做事够“笃”。
(1)看局之“毒”:敢买沃尔沃,也敢不建新工厂
李书福的眼光有多“毒”,收购沃尔沃无疑是最经典的例子。
2007年,吉利成立收购沃尔沃的“V项目”团队,并主动向福特表达收购意向,得到的回复却很直接:“对不起,沃尔沃不卖。”
彼时的吉利与沃尔沃,无论规模、技术还是品牌影响力,都不在同一个量级。等到福特真正决定出售沃尔沃时,全球汽车业又正处于金融危机之中,沃尔沃也深陷亏损。
外界看到的是包袱,李书福看到的却是安全技术、研发体系、全球人才和品牌资产。
更能体现其眼光之“毒”的,不只是敢买,而是知道买回来以后不能乱动。
收购完成后,他提出“吉利是吉利,沃尔沃是沃尔沃”,给予沃尔沃相对独立的经营空间。这套思路后来被形容为“放虎归山”:吉利不是把沃尔沃拆开吃掉,而是让这只老虎重新恢复活力。
这样的判断延续至今。例如面对逆全球化与全球产能过剩,李书福就明确表示,吉利未来推进全球化不会新建产能,而是与全球同行共享产能、合作发展。
该做加法时敢于重注,该做减法时也不迷恋规模,这才是李书福看局之“毒”的真正含义。
(2)识人之“独”:他敢把人放到自己都害怕的位置
如果说收购沃尔沃体现的是李书福“识局”,那么“安淦组合”体现的就是他“识人”。
会计专业毕业的安聪慧,最初只是吉利的一名审计员。加入公司几个月后,李书福却把他派去筹建吉利第一个汽车生产基地,而且不是去打下手,而是直接担任副总指挥。据安聪慧后来回忆,自己当时“被吓坏了”。
此后,从首款车型豪情下线,到发动机自主研发,再到帝豪、领克和极氪,安聪慧参与了吉利多次关键跃迁。那个从账本旁走出来的年轻人,最终成为吉利最懂产品、制造和产业整合的人之一。
淦家阅的起点同样普通。2003年加入吉利时,他只是一名子公司财务经理,随后一步步走过财务、经营管理、采购和供应链等岗位。
2021年,淦家阅刚刚出任吉利汽车集团CEO。已经约五年没有出席新车上市发布会的李书福,却在 星越L 上市时破例登台,公开表示:“淦家阅年轻有为、斗志昂扬、胸怀伟大理想,我应该为他站台。”
那一次站台,与今天的交棒,构成了一组意味深长的呼应。
事实上,“安淦组合”也并非刚刚形成。早在2021年,安聪慧升任吉利汽车集团董事长时,淦家阅便接过CEO职务。五年后,两人的分工进一步上升至上市公司层面:一个管战略与治理,一个抓经营与执行。
李书福用人之“独”,不在于他总能一眼看出谁会成功,而在于敢比别人更早给出机会。他更习惯先把难题交出去,再看这个人能长成什么样。
所以,“安聪慧同学”并非一句客套。它更像是在提醒所有人:在李书福的企业观里,管理者从未真正毕业。职位可以改变,但学习、成长和接受考验不能停止。
(3)做事之“笃”:有些答案,他愿意等二三十年
近两年的重庆论坛,李书福连续给狂奔的汽车行业“泼冷水”。
2025年,他判断全球汽车工业已出现严重产能过剩,宣布吉利不再建设新工厂、不搞重复建设;到了2026年,他又强调:“不能用‘短平快’的理念生产汽车”“不能走捷径、抄近路”。
当行业把互联网的快速迭代逻辑搬到汽车上,把压缩研发周期视为效率时,李书福反复提醒,汽车是关系生命安全的耐用消费品。计算机可以模拟春夏秋冬,但不能替代真实验证,“一年四季是跑不了的”。
这就是他的“笃”:不是排斥速度,而是明白汽车产业有自己的客观节奏。
这种笃定,也体现在那些长期看不到回报的投入上。吉利研究甲醇技术已超过20年,非营利办学接近30年;培养安聪慧用了30年,培养淦家阅也用了23年。
所以,当李书福说“汽车产业是没有尽头的马拉松”时,并不只是一句修辞。
马拉松意味着,没有一个季度能够决定胜负,也没有一任管理者能够跑完全程。真正重要的是,企业能否持续培养下一棒选手,并在交接时保持速度和方向。
更值得咀嚼的是,李书福谈到企业治理时用了“首先带头严格执行落实”。
“带头”的对象,也包括他自己。创始人不仅要设计制度,也要接受制度的约束。否则,所谓职业经理人授权,最终仍只是创始人随时可以收回的临时授权。
(4)功夫拍案
细看李书福这次讲话会发现,虽然他辞任了吉利汽车董事会主席,但使用最多的并不是“曾经”,而是“继续”“必须”“坚持”和“将会”。
这不是一篇回顾过去的退休感言,而是一份仍然使用将来时的行动说明。李书福没有离开,只是站到更高层面,为“一个吉利”校准航向。
当然,纸面上的交接完成,并不意味着传承已经成功。“一个吉利”仍要继续解决品牌边界、资源协同、全球化和经营效率等问题,“安淦组合”也必须用下一阶段的业绩证明,这次交棒真正转化成了治理优势。
但对于一家由强势创始人建立的民营车企而言,敢在掌声最热烈、业绩仍向上的时候,让制度走到舞台中央,本身就是一次并不轻松的自我改变。
在汽车产业这场“没有尽头的马拉松”上,这不是终点,也不是退场,而是“一个吉利”进入下一赛段的发令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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