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文化就是告诉你屎有一百种吃法,文明就是告诉你屎不能吃,洗脑就是有人告诉你屎有很多营养,认知就是不管你怎么说破天,我依然觉得屎是不能吃的。——话糙理不糙,面对明显而无异议的烂片,任何上价值都是在侮辱常识,拉低公众认知。世界不该变成疯人院。疯够了,烂片应该呆到它应该呆的地方。
吐槽青年出品
无疑,当下舆论空间已经形成一个“牛来无聊共同体”,这个弱连接、小成本、低门槛却强动员、强参与、强社交性的共同体,形成巨大的传染力,顶起让人瞠目结舌的烂片票房。“氛围已经到这儿了”,这股极度上头的情绪,正卯着劲儿将票房顶上新记录,越说是烂片,越有一种猎奇与叛逆的力量涌向影院,享受一种“用货币投票”无所不能的点石成金快感。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一切新闻传播理论都无法解释这种畸形,鲍曼说现代性是液态的、流动性的,这个以“哄堂大笑看热闹”为标志牛来共同体,甚至算不上液态,而是气态,挥发性极强,弥散到很多角落。线上看梗线下验梗,影院内外弥散着快活的空气,这种“快活”好像已经与“牛来”无关。
花我自己的钱去观影,即使是垃圾,碍着你了吗?花钱欢乐的人们鄙视着一切说教,把一切传统审美与观影规则视为老登。如果说票房在100万的时候,属于行为艺术般的好奇参与,还让人笑得出来,到如今迈过1000万、奔向2000万、创造烂片记录时,已经成为一场让人极度不适的闹剧,传染病般的审丑、品丑、慕丑闹剧。就像SBTI、底刊shit那样,狂欢到最后性质完全变了,沦为娱乐至死、无聊至死的无意义解构。尴尬的是,主流媒体在这个过程中不仅失语,甚至也失态地跟风参与二创戏仿,让舆论在面对“牛来”时像一个大型“疯人院”,傻笑着,欢跳着,模仿着,屏摄着,剧透着,缺少正常的声音。
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电影史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有人说,如果最终“牛来”的票房超过了那些认真拍摄、精心制作的作品,那完全印证了冯小刚当年的论断:“有很多垃圾观众,才形成了这么多垃圾电影”。这个片子的票房超过1万,那些买票的人都是有责任的,为无聊至死的生态贡献了自己微薄的无聊。
这也许就是一场包裹着复杂情绪的彻底审丑,这种审丑在舆论空间会有周期性的发作。还记得“流浪大师”被围观的壮观场景吗?当一个流浪者、拾荒者有了流量,便成了网红,被无数人盯上。冒名注册的假账号比比皆是,网红、营销号纷纷涌向上海街头,包围了他。有远道而来的“认亲团”,她们或自称“师娘”、“沈夫人”,或举着“流浪大师我要嫁给你”的牌子;还有众多的“拜大师教”成员,打起了 “流浪深隐士大弟子”的旗号。他们将“大师”团团围住,拿起手机,抬头45°仰望摄像头,一阵狂拍,总结他的哲语,参悟他的指点,上传到社交媒体,形成“大师在流浪、小丑在围观”的网络奇观。
太阳底下无新事,“牛来”景观,不过是票房版的“流浪大师”景观,不过是互联网无数病态景观的票房化显影。
你看,每天互联网世界这种景观少吗?疯狂的吃播,病态地胡吃海塞,够无聊吧,无数人围观,还打赏。将西瓜套上橡皮筋测试它的抗压能力,看看什么时候会勒爆,数万人围观这一无聊的行为。主播要换新车了,直播烧旧车,网友边围观边刷礼物。直播捅马蜂窝和吃蜂蛹,接受打赏,再荒诞的表演都不缺观众。——算了,不列举了,每天的网络世界发生着太多这种用常识常理不可理喻的无聊行为,却有着各自稳定的粉丝群体,你觉得再丑陋的表演,恶心的行为,都会有人打赏、围观,创造出无数10万+。
只不过,那些审丑的围观与打赏,无聊的聚合,都只局限在相对隐秘的圈层之内,传染与传播相对有限。但这一次烂片成功击穿审片走到公开的院线放映,票房数据的直观呈现,让这种圈层化的无聊行为升级为一个集体参与的公共事件。就像“坐井观天新编”所隐喻的:本以为有了互联网之后,井里的青蛙就能看到天空,结果发现不是,而是把一群青蛙都拉到了井里,他们之间有共同语言,有了强化的共识,一对认为,井外的事情都是错的,世界就是那个井口。以互联网为媒介,网民在精神深井中共同完成一场荒诞的“以表演无聊为中心的团建”。
观影者并不讳言自己疯人般的行为,就是疯,就是癫,检票时仿佛就“互道SB”“落座对视又互道SB”“越多人当SB越欢乐”。据媒体报道,越来越多观众加入整活队列,随机点开一家影院的座位席选择,可能会看到他们自发的排字活动。有的观众靠选座排成“牛“字,有的则是排成一路上涨的K线走势。有影院告示:开场十分钟,不想看了可以出来退票。原本十几块都没人看的票价,在有的观影场次被哄抬到80元甚至100元。有人这样描述着观影场景:从检票入场开始,检票人员就看着我们心照不宣的笑,我们也露出“你懂的”那样的笑容。从第一个画面开始,全场就都在笑,出现粗糙片头大家笑得更厉害了。哎呀,此情此景,像不像一个大型“疯人院”?
互联网茧房也有茧房的好处,圈层外溢有一道公序良俗的防火墙与过滤泡,把那些恶趣味“约束”在圈层之内。而公映与票房很残酷,把那些隐秘在圈层中人的无聊、猎奇、从众暴露得淋漓尽致,充满外部性与侵犯性,我们就要给这样的烂片贡献票房。闹剧到了这种程度,已经完全脱离了“牛来”本身,而成为一种“社交化票房”力量的任性宣示——就是垃圾,我们也能把垃圾推上票房顶端,用一个亿去砸“牛来”。
有人说这是虽荒诞但有价值宣示的行为艺术,有人说是一种去中心化、反精致、AI时代崇尚手搓、现代性窒息之下后现代致敬前现代、活人感、反传统导演主导而由观众主导完成、对“走个面儿”的大众叛逆、先锋表达的网络团建、冥币驱逐劣币的革命朝圣行为、史诗级抗抑郁、在“集体笑场”中完成躺平摆烂的价值建构、年轻人的反骨、代表着某种时尚的糙经济、梵高式建模莫奈式抽象。算了吧,别吃着那啥还biaji嘴,对于一个完全不具备上映水平的低劣影片,一场无聊的闹剧,任何上价值的行为都是无耻的,任何对“牛来”的意义阐释,都是扯淡。不要把一场娱乐审丑变成“牛来版的皇帝新装”,无聊的大众成为指鹿为马的“皇帝”——就是很好笑啊,大家都在笑。可是,笑点在哪里,明明就是烂片。
有人这么区分文明、文化、洗脑与认知:文化就是告诉你屎有一百种吃法,文明就是告诉你屎不能吃,洗脑就是有人告诉你屎有很多营养,认知就是不管你怎么说破天,我依然觉得屎是不能吃的。——话糙理不糙,面对明显而无异议的烂片,任何上价值都是在侮辱常识,拉低公众认知。是的,福柯批评了“文明对疯癫的规训”,现代文明有很多问题,但文明毕竟是文明,电影文明、艺术文明、观影文明,世界不该变成疯人院。疯够了,烂片应该呆到它应该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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