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10月7日，日本爱知县名古屋机场的跑道上，一架涂着深蓝色海洋迷彩的战斗机缓缓滑行。
它的外形像极了美国的F-16，可机翼明显更宽，机头更粗，机身也拉长了一截。
随着发动机轰鸣，这架飞机抬头、离地、冲入云霄。
它就是日本的F-2战斗机，后来被日本人赋予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绰号，平成零战。
零战这个称呼在日本有着特殊的分量，二战期间，三菱重工制造的零式战斗机曾经在太平洋战场上逞凶一时，是日本航空工业最引以为傲的作品。
到了平成年代，日本把新造的F-2叫做平成零战，期待不言而喻。
可这架飞机从诞生起就充满矛盾，它打着日本国产的旗号，底子却是美国的F-16。
美国原本以为把图纸交给日本就能牢牢控制住这个盟友的航空工业，结果却事与愿违。
一架三代机水平的改进型号，为什么造价能直逼五代机？美国人给了图纸又藏着掖着，到底在怕什么？
1980年代，那时候日本经济如日中天，半导体、汽车、电子产品横扫全球市场，钱多到到处收购美国的地标建筑。
在这样的背景下，日本航空自卫队开始琢磨替换老旧的F-1支援战斗机。
F-1是日本战后第一款自己研发的超音速战斗机，1978年开始服役，总共只造了77架，底子是T-2教练机，性能已经跟不上时代。
日本防卫厅早在1981年就动了自研下一代战机的念头，1985年正式启动可行性研究。
当时日本国内有一股很强的呼声，认为日本既然能造出世界一流的半导体和精密机械，为什么不能自己造战斗机。
三菱重工等企业也摩拳擦掌，想借这个项目把日本航空工业推上一个新台阶。
可美国不这么想，从1985年开始，华盛顿就通过各种外交渠道向东京施压，核心意思只有一个，别自己搞了，用美国的飞机。
当时日美之间贸易摩擦已经非常激烈，美国国会里有一大批议员盯着日本，生怕日本拿到美国技术后反过来在民用航空市场上跟美国竞争。
美国国防部的策略后来被人形容为施压中的施压，不直接命令日本放弃自研，而是通过各种手段让日本觉得自研这条路走不通。
1987年，日本顶不住压力，宣布将在F-15或F-16的基础上改进新战机，但还留了个口子，说不排除自研选项。
又过了一年，日本正式选定F-16C Block 40作为改进基础。
1988年11月，两国签署谅解备忘录，FS-X项目正式启动，这也是美日历史上第一次联合研发战斗机。
按照协议，日本承担60%的工作份额，美国占40%，三菱重工是主承包商，制造F-16的通用动力公司后来并入洛克希德·马丁，是主要的美国分包商。
协议签了，麻烦才刚刚开始。
1989年初，里根下台，老布什接任总统。
美国商务部借机要求重新审查FS-X项目，理由是担心航空技术转移会增强日本民用航空工业的竞争力。
美国国会更是吵翻了天，参议员约翰·丹福斯等人带头反对，认为这是把美国最先进的航空技术白送给日本这个经济对手。
这场拉锯战持续了一整年，最后项目虽然保住了，但附加了一系列苛刻条件。
其中最致命的一条，是美国国会明确禁止向日本提供F-16飞控系统的核心源代码。
飞控源代码是什么？打个比方，就像是飞机的大脑。
F-16采用了一种叫做放宽静稳定性的设计，飞机在气动上本身是不稳定的，如果没有飞控计算机每秒几十次自动修正，飞行员根本无法操控，飞机上天就会失控。
所以飞控软件不是什么辅助系统，而是整架飞机能不能飞的前提。
通用动力公司当时给了日本两个选择。
第一个方案，由美方开发飞控软件，日方只能派少量工程师作为旁观者，最后拿到的是编译好的目标代码，想看源代码门都没有。
第二个方案，日本自己从零开始写飞控软件。
日本选了第二条路。
这意味着日本工程师要在没有参考的情况下，完全靠自己摸索出一套能控制这架放宽静稳定性战机的飞控系统。
除了飞控代码，美国还限制日本对整体设计的修改权，要求日本把在项目中研发的复合材料等新技术无偿转让给美国。
每造一架F-2，日本还要向美方支付高额的专利费，后来算下来每架大约47亿日元。
美国人的如意算盘是：给你图纸，你照葫芦画瓢组装就是了，核心技术我掐在手里。
但日本人拿到F-16的图纸后，三菱重工的工程师们进行了大刀阔斧的修改，据美方后来的记载，日本对原始图纸的修改比例高达95%。三菱重工的工程师们几乎把所有能改的地方都改了。
机身加长了大约40厘米，多装了不少燃油。机翼彻底重新设计，翼面积比F-16大了25%，达到34.84平方米。
翼尖可以挂空空导弹，后掠角度和水平尾翼的外形都跟F-16不一样。
机身和机翼大量使用碳纤维环氧树脂复合材料，采用共固化整体成型工艺。
F-2成了全世界第一架拥有碳纤维一体成型主翼的战斗机。
座舱里装了三个多功能液晶显示屏，雷达罩比F-16的更大更长——里面塞的是J/APG-1有源相控阵雷达，全世界第一种投入服役的主动相控阵雷达。用的砷化镓半导体元件是日本自己搞的。
这些改动加起来，F-2跟F-16的差别已经远不止“放大版”那么简单。
有军事评论员就说过，F-2的机体设计和F-16已经有了较大差别，机载设备、武器系统乃至电传操控系统的软件都是完全不同的，完全可以认为是一种全新的战斗机。
美国人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1989年夏天，项目卡住了。双方在技术转让、技术使用费这些问题上吵得不可开交。
美国国会那边更是炸了锅。有12名参议员联名写信给老布什总统，反对FS-X项目。
后来又加了24个跨党派议员，要求停止向日本提供军工技术支持。
参议院还搞了个Dixon修正案，试图禁止向日本出口FS-X相关技术，52票对47票给否决了。
但国会通过的Byrd法案明确表达了对“双向技术转让”条款的深切担忧。
美国人担心的是什么？怕技术泄密，怕日本学走了反过来抢生意。
五角大楼的官员们坚持认为，要限制日本对F-16的改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大量美国技术数据交给日本——这话听起来有点绕，翻译过来就是：不给图纸，人家就没法照着改。
1990年2月，双方签了澄清协议，才算把技术转让的问题暂时摆平。
可美国人最终还是失算了，F-2的实际设计离F-16越来越远，日本工程师借助美国提供的技术基础，一步一步把这架飞机变成了一架几乎全新的日本造战机。
兰德公司在后来的评估报告里承认，FS-X项目没有达到美国最初的很多期望，而日本却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收获——研制世界级战斗机的宝贵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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