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眼下真正的麻烦,可能不是民主党,而是自己阵营里那批曾经把他送进白宫的人。
先是公开宣布“不再支持共和党”,接着放话要帮助建立第三党,如今,昔日MAGA阵营最具影响力的媒体人物之一塔克·卡尔森,又抛出了一份“10点美国愿景”。更耐人寻味的是,前众议员玛乔丽·泰勒·格林、众议员托马斯·马西等特朗普昔日盟友,也已经出现在这股政治暗流周围。
这当然还不能说共和党要分家。
但距离美国中期选举越来越近,一场围绕“特朗普究竟还代表不代表America First”的争夺,已经从网络骂战走到了公开政治行动这一步。
真正的问题是:卡尔森到底想建立一个新党,还是拿“第三党”这把刀,逼共和党重新洗牌?
如果只看卡尔森过去几个月的动作,会发现变化其实相当快。
今年6月,他公开表示,11月中期选举“没有可能”再支持共和党,同时强调自己也不会支持民主党。卡尔森说,自己过去35年来一直是共和党的坚定维护者,但现在已经“无法再为它辩护”。据媒体报道,卡尔森在播客节目中直言:“35年来,我一直是共和党的坚定支持者,但对这件事我已无话可说。所以我选择退出。”
到了7月初,他在接受《哥伦比亚新闻评论》采访时,把话说得更远:美国需要第三党,他愿意帮助把这件事推动起来。卡尔森认为,民主党与共和党在关键议题上已经“难以区分”,“这其实是一个伪装成民主的单一政党国家,必须打破这种状态”,“未来一定会出现第三党,我会尽一切努力推动这一目标的实现”。值得注意的是,他并不准备亲自竞选总统,卡尔森明确表示自己不想成为候选人。他想扮演的,更像是议题设置者、舆论发动机和政治组织者。
然后到了8月,真正有意思的东西出现了。
卡尔森通过直播公布“10点美国愿景”,这场时长94分钟的直播节目名为“背叛之后的美国重建”。卡尔森没有正式宣布新党成立,却把这套主张称作“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的基础。
Axios将其形容为一个正在脱离特朗普的MAGA派别逐渐成形的政治纲领。
从这里开始,事情就不只是一个网红和特朗普翻脸了。
因为围绕卡尔森出现的,还有格林、马西以及因反对伊朗战争而辞去特朗普政府反恐职务的乔·肯特等人。今年8月初,格林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张与卡尔森、马西、肯特的合照,获得超过1400万次浏览,为组建新政治运动的讨论增添了新的动力。
白宫对此的回应非常直接,称这些人高估了自己的政治影响力,并强调特朗普仍然是共和党无可争议的领袖。
换句话说,双方已经不是观点不同,而是在争夺一个更敏感的问题:谁有资格解释“America First”?
特朗普的版本,是由总统权力定义。
卡尔森等人的版本,则是反过来质问特朗普:既然当初靠“结束无休止战争”“把美国人的生活放在前面”赢得支持,那么美国为什么又陷入伊朗战争?
这才是裂缝真正出现的地方。
美国对伊朗的战争开始后,卡尔森、格林等保守派人物持续批评政府,认为这与特朗普过去反对长期海外战争的承诺存在明显冲突。央视国际频道的报道也曾指出,以卡尔森、格林为首的MAGA阵营核心意见领袖,连同多名共和党政客纷纷倒戈,直言“遭到背叛”,对这场战争表达强烈不满。
卡尔森本人更是言辞激烈。据媒体报道,他称特朗普为“被奴役的人”,并表示“我没兴趣和他说话。我觉得他很可怜,他现在根本不是一个能掌控自己人生的人”。他还曾三次当面劝特朗普不要升级对伊朗的军事行动,警告这样的战争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民调数据也在说话。
路透社和益普索集团8月17日发布的民调结果显示,特朗普的支持率跌至33%,为本届总统任期内最低水平,与他2017年12月创下的上届任期内最低点持平。约80%的受访者认为,美国介入伊朗的军事行动还将拖延很长时间,持该看法的共和党选民占比也达71%。64%的受访者不认可特朗普在白宫的表现。
更值得关注的是共和党内部的变化。特朗普在共和党人中的支持率从6月约71%降至61%左右。虽然这并不意味着MAGA已经抛弃特朗普——他在共和党人中仍有约六成支持率——但过去铁板一块的人群,开始出现“我为什么一定还要跟着你”的疑问。
卡尔森真能建立一个足以挑战共和党的第三党吗?
从美国现有选举制度看,难度极大。美国总统选举和国会选举长期由共和、民主两党主导,第三党面临选票准入、资金、组织体系和“胜者通吃”等多重障碍。政治学者也判断,即使卡尔森推动第三党,最现实的结果未必是自己赢得总统,而是变成一支“搅局力量”,从共和党手里拿走一部分保守派选票,迫使共和党调整政策。
这反而是共和党真正头疼的地方。
第三党不需要赢。只要在几个摇摆州、几个关键众议院选区拿走2%甚至3%的选票,就可能改变结果。
更何况,今年共和党的选举环境已经没有2024年那么舒服。随着中期选举临近,伊朗战事正在严重拖累共和党的选情。共和党的一些高级竞选顾问私下承认,共和党保住参众两院控制权的可能性正在变小。特朗普已经批准从自己的政治行动委员会拨出数百万美元用于支持共和党候选人。
卡尔森的出现,恰好踩中了共和党最不愿面对的一块软肋:特朗普2024年的联盟,本来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共和党建制派联盟。
里面有传统保守派,有宗教右翼,有反移民选民,也有大量不喜欢华盛顿政治精英、厌烦海外战争、对物价和住房焦虑的年轻男性。这些人支持特朗普的理由并不完全一样。只是在2024年,他们暂时搭上了同一辆车。
现在最先松动的,恰恰是那些本来就把“结束战争”和“降低生活成本”看得很重的人。
美国民众对以色列问题的态度变化也值得注意。盖洛普今年调查显示,41%的美国人表示更加同情巴勒斯坦人,36%更加同情以色列人,统计上已基本进入势均力敌状态。18至34岁群体中,大约一半更同情巴勒斯坦。共和党支持者中仍有约七成更同情以色列,说明传统格局远未彻底翻转。但以色列这个过去在美国政治中相对稳定的议题,正越来越明显地变成年龄、党派和阶层分化的交叉点。
这也是为什么卡尔森能够把“不干涉海外战争”“普通美国人的生活”“反精英政治”绑成一套话术。
从中国视角看,这场内斗还有一层容易被忽视的含义。
美国国内“反战争”“反全球主义”“制造业回流”的声音增强,并不等于美国对华政策会自然缓和。相反,无论特朗普、卡尔森,还是共和党内不同派系,强调制造业、产业回流、边境和经济民族主义,很多时候仍会把中国当成竞争对象。
变化可能更多出现在另外一个方向:美国到底愿意把多少资源继续投入中东、欧洲等海外战场?美国年轻选民还愿不愿意为维持全球霸权成本买单?美国政府在外交、产业和财政之间,未来会不会被迫进行更明显的取舍?
这些才是中国真正需要观察的变量。
人民日报曾评论指出,美国这几年不是小打小闹的改变,是从国际规则的建设者变成拆台者,从全球合作的推动者变成榨取者,从盟友信任的伙伴变成勒索者。美国保守派阵营对当下政府推行的一些具体政策感到不满,共和党党内裂痕有扩大的可能性。
所以,卡尔森会不会真的创立第三党,反而不是眼下最关键的问题。
特朗普依然掌握共和党的方向盘。
但车上的一部分乘客,已经开始问目的地是不是当初说好的那个地方。
如果这种疑问延续到11月中期选举,那么卡尔森即使一天也不成立新党,也已经达到了相当一部分目的——他把“特朗普之后,谁来定义America First”这个原本属于2028年的问题,提前摆到了共和党的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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