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和沈腾大概率也没想到，今年暑期档真正和他们抢风头的，会是一部平平无奇的《牛来》。
8 月 5 日上映后的前十天，《牛来》的累计票房还不到万元。真正把它送进互联网视野的，是水墨海报与粗糙 3D 正片之间那种近乎诈骗式的反差。
后续越来越多观众买票进去确认「到底能有多离谱」，等他们带着屏摄、吐槽和段子出来，电影接下来的命运就已经不归片方管了。
借用我隔壁工位同事花了真金白银的评价，看了《牛来》后悔八十分钟，不看后悔一辈子。
《牛来》之后，万物皆可《牛来》
《牛来》原本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宣发物料。
爆火之前，片方对外放出的主要宣传物料只有一张水墨风海报，偏偏又和正片里略显粗粝的 3D 画面相去甚远，这也是当初能让第一批网友进场的重要原因。
电影突然走红以后，一些影院连现成的易拉宝、角色海报都找不到，部分粉丝干脆自己拿起马克笔和纸板，现场给《牛来》制作宣传物料。
一场很符合《牛来》气质的民间宣发就此开始。但电影院至少还在认真「手搓」，互联网已经开始动用 AI 了。
最先沦陷的是电影海报。
在 AI 的加持下，《奥德赛》的森林里站满了牛，《功夫足球》换上《牛来》主演，《肖申克的救赎》改名《The Cowshank Redemption》。
看到这能忍住不笑的，也算是老绷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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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威同样没能幸免。《牛来》先混进漫威宇宙刷脸，接着单飞进了各种英雄海报。《釜山行》改成《牛山行》，《哈利·波特》也顺势喜提新作《哈利·波特与牛结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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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急，还有第二关，华语电影同样进入《牛来》纪元，《让子弹飞》变成《让牛子飞》，连台词都已经安排好了，「我来牛城只办三件事儿！」
玩到这个阶段，原作讲了什么已经不太重要了。
人物关系？不要也罢！世界观？统统闪开！只要那张又黄又糙、辨识度高得离谱的脸往经典海报上一贴，我们的大脑会顺理成章地「过拟合」。
《牛来》之后，万物皆可《牛来》。
光 P 几张海报，那充其量也只是前菜，《牛来》也很快从电影区杀进周边区。衣服、靠枕、亚克力立牌陆续冒出来，瞧瞧，什么叫互联网速度（doge）。
当然，单纯做海报 P 图、出点周边，只能算是互联网「小抽」。
真正的互联网「老抽」，最擅长的还是在抽象的土壤里开出哲学的花。尤其是抽象文化玩着玩着，总能发展出自己的理论体系。
很快，画风突变。大家开始一脸严肃地研讨：有没有一种可能，《牛来》会不会是一部被严重低估的后现代解构主义艺术神作？
（推了推眼镜.jpg）
比如就有网友表示，「你们不觉得这张十分有梵高的味道吗？」不少网友也迅速跟上输出：「甚至有点野兽派。」
甚至还真有网友深刻指出：
《牛来》引发全网狂欢与荒诞解构的过程本身，就是一场极具先锋性的行为艺术—它就是 21 世纪赛博时代的「杜尚小便池」！
没错，艺术果然是需要时间发酵的，大众的审美终究还是太保守了呀（狗头）。
一时之间，评论区直接从烂片吐槽大会，光速升级为西方艺术史博士生导师答辩现场。马蒂斯、达利、霍克尼世界级艺术大师被排队点名。
「见诸相非相，即见《牛来》。」
冷知识，《牛来》的排片，其实和《奥德赛》不相上下。
一位网友从牛妈妈的台词一路分析到梦境结构，最后郑重宣布，《牛来》至少嵌套了两层梦境。谈立意，《牛来》完全不输《盗梦空间》，聊拍摄手法，诺兰也得退避三舍。
更何况，还有一条目前几乎无法反驳的互联网证据：《牛来》＝ NL，诺兰＝ Nolan，简称同样可以是 NL。
四舍五入，《牛来》就是诺兰。至于诺兰本人，至今也从来没有公开否认过这层关系。
当然，最大的可能是他压根还不知道。
讲真，论搞抽象，下辈子还想跟你们做网友。但不知情的路人，看到大家伙一本正经地研究《牛来》，很难不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火之前：这玩意也能上线？不管了，先笑再说？
火之后：别急，我再看看，可能是看走眼了。
更害怕的是，串着串着，真有可能混进了几个《牛来》的知音，粗糙建模能被重新解释成儿童绘本般的质朴感，连复制粘贴的路人牛都有了别样的理解方式。
包括《牛来》走红后，网上还出现了一种微妙的「手搓崇拜」。不少网友表示，AI 画面越精致，越反衬出《牛来》那种粗糙、低模、充满人工痕迹的质感更稀有。
还有从传播学角度出发研究《牛来》的论文已经震撼首发：「活人感如何实现电影艺术疗愈？——以新大众文艺视域下的动画电影《牛来》为例 」
该不会是周六《牛来》爆火，周日光速写稿，周一编辑审稿，周二见刊。我悟了，原来这才是大学导师口中的论文「时效性」。
甚至最初用来吐槽《牛来》粗糙的截图，现在开始被部分网友捧上神坛，反过来证明它为什么可能真「有点东西」。
一时间，我已经分不清网友究竟是在搞抽象，还是《牛来》火了之后，真的开始「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只能说，十年后，你真的看懂《牛来》了吗？好险，差点现在就看懂了。
《牛来》的风，终于吹到了 AI 圈
除了让 AI 帮《牛来》出演各种电影，已经有网友开始研究怎么把整套《牛来》视觉风格封装成 Skill。
一只正常的实拍吉娃娃进去，再出来时，已经正式取得《牛来》宇宙户口。
当然，片名也很顺理成章：《狗来》。
使用方式也非常简单：
在 Codex 里输入： git clone https://github.com/zhanglaosanexd-hub/LaoSan-NiuLaiVision-Skill.git，然后再输入提示词即可。
https://github.com/zhanglaosanexd-hub/LaoSan-NiuLaiVision-Skill
过去大家研究的是 skill 增加细节、提高材质质感、让光影更接近电影。轮到《牛来》，任务突然变成了怎么让模型学会主动做糙。
低模、低分辨率贴图、僵硬绑定、扁平光照、重复树木、简单地面，生成式 AI 艺术风格发展这么多年，终于迎来了新的「退展」。
还有网友整理了更多玩法：任意图片变牛头、任意图片「《牛来》化」，以及直接生成《牛来》风格动画等等。
包括我们之前也报道过，有网友使用 Seedance 2.5 二创《牛来》，短片中融入了功夫熊猫和熊出没等动画的角色。
《牛来》因此无意间提供了一种很有意思的 IP 样本。
过去网友喜欢一个角色，能做的事情大多是画同人、剪视频、写段子。
官方拍完一部电影以后，这个角色接下来去哪里、遇见谁、故事怎么继续，通常还得等下一部续集、番外或者游戏。
生成式 AI 把中间等待的时间大幅缩短了。
角色一旦成为公共梗，用户可以绕开漫长的工业制作，自行想象它的下一段人生。
官方当然仍然掌握真正的版权、正史和商业开发权，但在互联网文化里，一个角色的「非官方世界观」已经可以由成千上万个用户同时书写。
UGC 过去主要给 IP 增加讨论量，现在，它开始给 IP 增加内容量。
于是，一个很奇怪的创作链条出现了：
两个人花 5 年时间做出了一部《牛来》，但其原本相对贫瘠的世界观却意外留下了巨大的空白。于是无数网友便不断为这个世界补充、延展出新的内容。
《牛来》在电影院大银幕上的故事，已经画上了句号。但在生成式 AI 与抽象文化肆意生长的互联网上，《牛来》的奇幻漂流故事，可能才刚刚开始。
*部分图片源自互联网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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