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过得最舒服的人是谁?
我想肯定不是慈禧,她天天操心权力平衡,累死累活;当然也不是光绪,他被软禁瀛台,生不如死;更不会是李鸿章,虽然捞了不少钱,但签马关条约时他差点被一枪打死,回来还要被全国人骂卖国贼。
晚清过得最爽的人,是那桐。
前两篇我聊过他怎么找靠山、怎么跑关系,这一篇就聊他爬上去之后的日子——看看这个“大清第一快活人”是不是真快活,他的生活到底又有多滋润。
就先从吃说起吧。
时人记载那桐吃饭:"非佳肴不适口,每食必具参翅等数簋,啖之立尽。其庖人月领菜费至六七百金之多。"
一个月菜钱六七百两。
什么概念?当时一个县令年薪是 45 两左右,他家厨子一个月买菜钱,顶一个知县干一年多。普通长工一年能挣 10 两银子,干六十年才够他家一个月的菜钱。
在他家,吃饭不叫吃饭,得叫开宴。
那桐日记里"宴饮"两个字用的极多,他在这方面也极大方。同僚来吃,上司来吃,王爷来吃,戏子唱完戏也留下来吃。
吃的也是相当好。鱼翅海参是家常菜,一顿饭几十道菜是标准配置。
有人见他天天大摆筵席,问这么花钱够不够,他笑了笑,不解释。
是啊,区区几百两,对老那家来说,毛毛雨都算不上,确实不值一提。
那他的钱从哪来?
当然是从国库里来,从卖官来,从贿赂来。
他管过银库,还跟庆亲王合伙开"庆那公司"公开卖官鬻爵,钱喜欢他,会像流水一样往他口袋里灌。
所以别说一个月几百上千两,就算翻个10倍,他也不心疼。
吃只是开始,住才显排场。
那桐在金鱼胡同的宅子,占了半条街。占地二十五亩,三百多间房,横向并联七跨大院落,从金鱼胡同东口一直到今天台湾饭店东墙,半条街都是他家的。
园子里有大厅"乐真堂",有专门的戏楼——四根柱子支起来,高四尺,声光电一应俱全,是当时京城最时髦的新式戏台;
他家有假山流水,有亭台楼阁,有池塘,有专门的花房,还有一座供奉关羽的祠堂。
那家特别爱听戏。
爱到什么程度?孩子过生日请皮影班子,老太太高兴了请八角鼓,友人来访直接安排堂会,名角谭鑫培、杨小楼、梅兰芳都是常客。
他家里也不是偶尔唱,是天天唱、连轴唱、一唱一整天,甚或连唱几天一个月唱几次。
他和京城那些名角关系也相当好。1921年那桐六十五岁生日,梅兰芳就专门送了一出戏当贺礼。1919年梅兰芳的《游园惊梦》上映,那桐也专程从天津坐火车回北京pengc。
住得舒服,还得玩得尽兴。
别以为痴迷听戏的那桐是老古董,人家其实算晚清头号潮男,什么新鲜玩什么。
1901年,八国联军刚走,北京城还是一片废墟,街上还有没清理的死尸,慈禧还在西安逃难。
那桐当时作为留京办事大臣,正在跟洋人谈判《辛丑条约》——国难当头,他抽空出洋元四十块,花了两个小时,请日本摄影师用当时刚传入中国的活动照相技术,给自己拍了一段影像。
你就说时不时髦吧。
要知道,中国第一部电影《定军山》是1905年才拍的,那桐比中国最早的导演还早了四年尝鲜。
不止是电影,这位爷什么新鲜玩意都愿意尝试。
1897年他去天津,特意放弃马车,改坐火车,坐完也很高兴,在日记里写"星驰电掣,爽快轻稳,较马车迅捷百倍";
到了天津,他就去逛租界,自觉大涨见识,在日记里写"洋楼林立,灯火辉映,与星斗争光,俨然一幅洋画,恍如身在太西";
他还试着吃西餐喝洋酒,也挺满意,写"菜品迥异中餐,味道甚佳,洋酒醇厚,饮后甚酣"。
从天津回来之后,那桐彻底迷上了洋货,和京城其它老古董不同,他是什么都愿意尝试,试完还愿意分享。
比如电话,那桐是京城第一批用户,装完立刻试打给外务部,然后在日记里点评:"声音清晰,相隔数里如在咫尺,甚为奇妙";
见识了汽车,他连发动机是什么都没搞清楚,就花三千两巨款买了一辆,买的还是德国货。提车当年,他就开着在东交民巷兜风,即便路不平,颠得厉害,他也坐在车里哈哈大笑;
这老哥还学洋人,在家里装暖气管,为此花了整整四千八百八十两;
他还买温度计,从1922年6月开始每天口述记录室温;
他钱多,以前存钱庄票号,在租界涨了见识后,毫不犹豫改存到外国银行。他甚至还给天津英租界的别墅买了洋人的保险。
要知道,那会儿别的官员还在把银子往地窖埋呢。
也就是那年头没有朋友圈和短视频,不然那爷肯定发的勤。
大家也会很喜欢他,毕竟这人情商高、会来事、会赚钱、有阅历但不古板,永远有一颗年轻的心。
但如果了解一下时代背景——
那桐拍活动影像那年,大清刚赔了八国联军四亿五千万两白银,每个老百姓头上摊一两。而负责善后的他,却在院子里对着日本摄影师的镜头笑,觉得新鲜得很。
他买德国汽车那年,日俄战争在中国东北打,老百姓流离失所——他开着新车在东交民巷兜风,路不平颠得厉害,他坐在车里哈哈大笑。
他跑路去青岛那年,武昌起义爆发,各省独立,大清朝只剩最后一口气——他带着几百万两银子住进德国租界,在日记里写:风定天晴。
作为一个快活人,那桐的结局也很完美 —— 他活到六十九岁,死在北京那家花园里。到他闭眼的时候,金鱼胡同半条街还是他家的,天津英租界两栋德式洋楼还在收租,三家当铺还在赚钱,盐业银行还在分红。
他一辈子没怎么受过穷,没挨过饿,没遭过罪,有钱也有权,想吃吃想玩玩想听戏听戏,国家亡不亡,民族屈不屈辱,确实跟他没关系 —— 反正钱存在外国银行。
他确实是大清第一快活人。
风定天晴。天气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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