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厄休拉·勒古恩,很多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地海巫师》里那个少年巫师,或是《黑暗的左手》中性别流动的冬星居民。但这位科幻文学巨匠的创作底色,远比奇幻设定更硬核——她把自己对环境的关切、对越战的愤怒、对无政府主义的信仰,全部织进了那些看似遥远的星球故事里。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勒古恩写下了一系列被后世奉为经典的作品。1968年出版的《地海巫师》不仅是奇幻文学的高峰,更是一部关于少年巫师学会理解万物关联的成长小说——他必须弄懂自己与植物、动物、大地以及他人的所有关系。一年后,《黑暗的左手》以一场宏大的思想实验震撼文坛:格森星人拥有独特的生理机制,只在“克慕”期间才分化为男性或女性。勒古恩始终强调,环境在这部小说里的分量与性别议题同等重要。书中那位来自和平世界的调查员如此报告:“主导格森星人生活的因素不是性,也不是任何人类事务,而是他们的环境,他们寒冷的世界。”她补充道:“我真不明白,一个人在冬星度过一个冬天、见过冰的面孔之后,怎么还会把胜利或荣耀看得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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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战怒火催生《世界的词语是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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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勒古恩对美军在越南的暴行感到愤怒,提笔写下《世界的词语是森林》。这部作品后来成为詹姆斯·卡梅隆电影《阿凡达》的灵感来源,但勒古恩的版本里没有可供代入的白人救世主。故事中,来自地球的殖民者砍伐构成原住民世界的树木,强暴原住民女性,压榨原住民男性的劳动,直到他们成功起义。两年后,她又推出《一无所有》,借两个环境迥异、与国家权力和资本主义关系截然不同的世界,继续探讨和平主义无政府主义思想。

这份书单远未穷尽勒古恩的创作版图。她的小说、短篇、诗歌、翻译、童书、散文、演讲,始终在把环境与生态同性别、种族、性向问题勾连起来,批判国家暴力和技术万能论,想象另类社会与另类世界的可能。1985年的《总在归家》或许是她最具野心的长篇——这部扎根于北加州土地的作品,正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加州山水滋养的生态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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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古恩出生于加州伯克利,就读于伯克利高中,夏天常在纳帕谷度过。在那里,父亲的印第安朋友与合作者有时会来家中做客。她的父亲阿尔弗雷德·克罗伯创立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人类学系,母亲西奥多拉则著有加州大学出版社畅销书《伊希在两个世界》及其他作品。气候变化视野下被改造的俄勒冈与加州地貌,就这样悄然渗入勒古恩笔下的世界——那些看似遥远的星球,其实一直映照着地球的伤痕与可能。

勒古恩用一生证明,科幻从来不只是逃离现实的飞船。当她把加州的山水、反战的怒火和对万物关联的思考写进幻想故事,她其实是在为现实世界寻找另一种叙事——一种不再以征服为荣、不再以掠夺为常的生存方式。这或许正是她的作品穿越半个世纪依然动人的原因:那些星球上的故事,说的始终是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