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2亿元买来的海景办公楼,八年未能入住。诉讼打到最高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最高院”)被驳回,5亿元索赔最终缩水成653万元。同一项目里,开发商正常办公,卖给吉比特(603444.SH)的却连抗震都不合格。
这不像一场简单的质量纠纷,更像一场区别对待。而八年时光,吉比特投资买房非但未能转化为办公场所,反而演变成一场横跨诉讼、检测、修复的漫长拉锯。
3亿危房
早在2018年,吉比特全资子公司厦门雷霆互动网络有限公司(下称“雷霆互动”)以3.72亿元购入位于厦门五缘湾A4办公楼。到2026年半年报,在问题悬而未决、修复尚未完成的背景下,吉比特不再对该项资产计提任何新增减值准备。
数据来源:吉比特2026年半年报,下同
而这一切的源头,开发商厦门路桥游艇旅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路桥”),却在该项目的A1栋里安安稳稳地办公。
时间回到2018年5月,吉比特全资子公司雷霆互动与厦门路桥签下一份认购协议,标的物是位于湖里区木浦路与槟城道交叉口西北侧“五缘湾2013P03地块”的A4号楼整栋办公楼。
吉比特在公告里写得很体面,公司及雷霆互动现有办公地通勤压力大,周边配套日趋饱和,而五缘湾新址临近厦门岛内主要交通干道,有利于改善员工办公环境。
当年8月,雷霆互动与厦门路桥按A4办公楼的单元数签署122份商品房买卖预售合同,并确定最终购房价3.72亿元。截至2020年9月,购房款全部付清。
这听起来顺理成章,一家上市一年多的游戏创意公司,花几个亿给员工买个海景办公楼改善办公福利合情合理。值得注意的是,截至2018年6月30日,吉比特彼时账上货币资金仅为5.75亿元,3.72亿元逾60%货币资金,对吉比特其实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数据来源:吉比特2018年半年报
然而,装修施工单位在2021年7月进场时,发现A4办公楼存在多项建筑结构质量问题。为了解A4办公楼主体承重结构的质量及安全状况,雷霆互动委托检测机构对A4 办公楼主体结构质量进行全面检测。
结果显示,A4办公楼存在部分柱箍筋不满足构造要求,地上主体承重结构的综合抗震能力不满足7度抗震设防对丙类建筑的要求。
直到2023年1月,吉比特才将一纸诉状递进厦门中院,被告是厦门路桥。诉状中,雷霆互动请求解除122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返还全部购房款及利息,赔偿损失,合计索赔约5.02亿元。
厦门路桥游艇于2022年5月更名为厦门路桥城市服务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统称厦门路桥。(来源:吉比特公告)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厦门中院认为122份合同对应122个独立的法律关系,雷霆互动应当分别向有管辖权的法院起诉,而不能打包成一个案子。吉比特显然没有想到,当初厦门路桥签122份合同,竟然“潜伏”了诉讼隐患。
厦门中院裁定在法律上挑不出毛病,吉比特签了122份合同,确实产生了122个独立的债权债务关系。但合同荒诞之处在于现实层面,一家游戏公司为了维权,需要同时在122个案件里举证、出庭、等待判决。先不说诉讼费就要交122笔,单是时间成本和精力消耗,就已经让维权变得几乎不可能。
(来源:吉比特公告)
随后,福建高院维持了原裁定。最高法在2024年6月也驳回了再审申请。三级法院的结论高度一致:想维权,可以,122场官司,一场都不能少。
厦门路桥用122道“护城河” 赢得了时间和话语权,而吉比特时间、金钱都付出了,但五缘湾的那栋楼,继续空着。吉比特长达六年的诉讼之路,就此结束。
5亿索赔
既然诉讼走不通,摆在吉比特面前的似乎只有一条路——和解。
2025年3月31日,吉比特董事会以全票同意审议通过了和解协议。协议的核心不是退房,而是修复。雷霆互动与厦门路桥同意共同委托第三方检测机构复核检测数据,由原设计单位制定修复方案。修复后,A4办公楼地上主体承重结构须满足结构承载功能评级Au级、整体牢固性评级Au级,综合抗震能力满足7度设防要求。
而这些专业术语背后,是一栋办公楼本该在交付时就达到的最低标准。
修复费用由厦门路桥承担,吉比特有权单方委托第三方参与监督。此外,厦门路桥还需赔偿653万元,包括检测费、装修监理费、施工损失、资产评估费,以及2024年8月31日之前的物业费和及公共维修金、公摊水电费损失。
从最初索赔5.02亿元到最终拿到653万元赔偿,吉比特的诉求缩水了超过98%。而这七年里3.72亿元资金被占用的成本谁来承担?和解协议只字未提。
又是一年过去了。2026年半年报显示,A4办公楼依然列在吉比特“暂时闲置的固定资产”项下,正在推进质量修复,尚无法投入使用。
2020-2024年,吉比特已对A4办公楼计提固定资产折旧7911万元,2022-2024 年分别计提资产减值准备3758.12万元、593.46万元和5247.60 万元,以此计算截至2024年12月31日,A4办公楼的账面净值约为1.97亿元。
58同城数据显示,A4办公楼所在厦门国际游艇会项目均价为3.1万元/平方米,按1.44万平方米计算,正常状态下的市场估值约为4.46亿元,比吉比特2018年买入时的3.72亿元还高了近20%。
(数据来源:58同城)
但A4办公楼不是“正常状态”。吉比特在减值测试中明确写道:公允价值按资产正常状态的市场价值扣除房屋因质量问题及拆改损失引起的实体性贬值估计。质量问题带来的实体性贬值究竟扣了多少?吉比特尚未披露。
但以3.72亿元购买价和账面净值约1.97亿元计算,A4写字楼贬值约47%。若以市场估值4.46亿元计算,贬值幅度达56%。要想拿到这方面的赔偿,就得通过诉讼,但诉讼行不通,这个亏只能自己默默咽下。
厦门国际游艇汇项目的开发商厦门路桥,花了至今长达八年时间在法庭上拖延、在谈判桌上周旋,最终拿出一份“共同修复”的方案,硬生生拖成了吉比特“和解的恩赐”。
零售“回本”
吉比特吃到的苦,厦门路桥却不同。雷霆互动购买的A4办公楼所在的2013P03地块,2013年由厦门路桥以4.98亿元竞得,土地面积9.32公顷,建筑面积15.32万平方米。
厦门路桥拿地后建成的A4办公楼,其中1.44万㎡以3.72亿元卖给雷霆互动,仅这栋楼的售价就相当于整块地出让价的75%。雷霆互动花3.72亿元买了一栋连抗震都不合格的楼,厦门国际游艇会项目其他楼栋情况如何?
公开资料显示,厦门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路桥集团”)总部位于厦门国际游艇汇A1栋23层,其子公司厦门路桥则设在A1栋20层。
(数据来源:企查查)
不仅如此,厦门国资委网站上还挂着厦门国际游艇汇A2栋写字楼专业化招商信息公告。这说明厦门游艇汇项目不是所有楼栋都出现雷霆互动面临的抗震不合格问题。
(来源:厦门国资委官网)
这不免让人发问,同一个项目、同一个开发商,自己用的楼,稳;卖给吉比特的,咋就质量不合格?
公开资料显示,项目建设方厦门路桥集团是由厦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批准的地方国有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最终控制人是厦门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
而厦门国际游艇汇则是福建省、厦门市重点工程项目,也是国内最大的游艇产业平台综合体之一。规划了“亲海办公+企业独栋+湾海商业+游艇基地”四大主题业态。
但这个重点工程项目还存在其他质量问题。项目运营方厦门五缘运营有限公司近年来发布了大量维修类采购公告,涵盖从漏水到消防、从机电到幕墙的方方面面。
(来源:知了招标)
漏水是反复出现的问题。2026年1月,厦门国际游艇汇消防栓立管漏水维修服务采购结果公示,中标金额仅7300元。一个重点项目,消防栓立管竟然需要维修漏水。而且,厦门国际游艇汇维修招标中,多项以流标结束,这表明有意愿接单的施工方,并不容易找到。
消防系统同样隐患频发。2025年5月,气体灭火系统维修服务二次询价采购结果公示,成交价仅2815元。2026年1月,消控中心消防广播功放损坏维修服务二次询价采购公告发布。同年7月,应急照明分配电装置主机电源维修服务采购公告再次挂出。
一个正常运行的消防系统,会不会频繁出现“广播功放损坏”“应急照明电源故障”“气体灭火系统需要维修”问题?一个2019年全面建成投用的重点项目,几年时间出了多张密密麻麻的维修清单。
看起来,吉比特买到危楼的苦,也不是只有吉比特自己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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