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打开歌单,准备开始工作,然后一首一首地切歌。不是不喜欢,是总觉得"还差一点"。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你还在找那首"对的歌",而真正该做的事,一个字都没动。
我太懂这种感觉了。不是因为我有拖延症,而是因为我曾经的工作,就是给音乐分类。每天听几十上百首曲子,判断它们的风格、情绪、适合配什么画面。十秒钟,我就能给一首歌贴上标签,决定它该去"婚礼"还是"旅行"分类下。
可当我离开那份工作,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想找一首歌来陪伴工作时,我居然要花十五分钟,甚至更久。
十秒能判断一首歌该去哪,十五分钟选不出一首该听的歌
那份工作持续了大约三年。我在一家音乐素材库工作,任务不是发现我喜欢的音乐,而是让别人的音乐变得"可被找到"。我自己去找音乐人——独立歌手、乐队——跟他们解释素材库和授权是怎么回事。愿意合作的人把他们的作品目录发给我,我上传文件,然后开始听。
那才是真正的工作。一首一首地听,每一首都要回答同样的问题:什么风格?什么情绪?什么乐器?以及最关键的——什么样的人会把这歌配在什么样的视频后面。做饭、婚礼、旅行、企业宣传片。这就是标签的意义。剪辑视频的人按这种方式搜索,一首标签贴错的歌,等于根本不在素材库里。
我喜不喜欢这首歌,从来不在考虑范围内。
有时候十秒就够了。听几个小节,我就知道它该去哪。有些歌我得反复听,琢磨中间那段转折是不是毁了它本来适合的场景。偶尔遇到真正好的作品,我会悄悄加进自己的歌单,但那是极少数,而且不是重点。大多数时候,这就是工作。音乐对我来说,不是用来收藏的东西。
后来我不做那份工作了。现在的工作跟音乐毫无关系,这也是为什么我花了很久才注意到接下来发生的事。
不是音乐变了,是你问的问题变了
我坐下来准备干活,随手点开一首歌,十五分钟后还在切歌。不是在听——是在试听,每首几秒钟,找那首"对的"。有些日子我抬头一看,发现自己已经这样折腾了很久,而真正该打开的工作文档,还躺在那里没动过。
这看起来很荒谬。我以前十秒就能给一首歌定位,现在十五分钟选不出一首用来陪工作的歌。
好听的说法是,那份工作把我养刁了——耳朵练出来了,标准高了,凑合不了背景噪音。我信了这个说法很久。
但它经不起推敲。在素材库工作时,我回答的是一个有答案的问题:这首歌该放哪?婚礼还是旅行?吉他还是合成器?决定,下一首。而独自坐在书桌前,我问的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现在这一刻,最完美的歌是什么?"——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可以无限地问下去。这就是它的吸引力。每首歌都是一个小决定,而每个决定,都是另一个不用开始的机会。
这跟"我马上就开始,或者十分钟后,或者喝完咖啡再说"是同一个动作。只是它看起来不像逃避,因为它看起来像准备。
你逃避的不是工作,是"开始"这个动作
加州大学欧文分校的Gloria Mark和她的同事们花了多年时间研究信息工作者如何在任务之间切换。他们的实地观察发现,自我发起的打断和外部打断几乎一样频繁。我的情况不太一样——严格来说,我还没开始任何事可以被打断——但那种模式是相似的。
我们总以为拖延是懒,是意志力不够。但很多时候,拖延是一种精密的逃避机制。它披着"准备"的外衣,让你觉得你是在为工作做铺垫,而不是在躲开工作。
选歌就是最完美的掩护。它看起来像是在为工作创造环境,实际上是在无限期推迟"开始"这个动作。每多听一首歌,就多一个理由告诉自己:"我还没准备好。"
问题是,你永远不会准备好。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因为"准备好"是一个没有终点的状态。就像那个"最完美的歌"一样,你永远可以再听一首。
怎么破?把"完美"换成"够好"
我后来想明白了一件事:我需要的不是那首完美的歌,而是一个开始的动作。歌单里随便点一首,哪怕不是最合适的,先开始写,先开始做,比什么都强。
你不需要等到状态完美、环境完美、歌单完美才开始。你只需要开始,然后让一切在过程中变得更好。
那首"对的歌"可能根本不存在。但你可以让任何一首歌,变成你开始工作的背景音。
就像我当年在素材库做的那样:十秒,决定,下一首。生活里的大多数选择,其实都配得上这个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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