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婚庆公司前台。
林薇把转账成功的界面截图，存进手机相册。她刚用丈夫徐明的手机，给徐明弟弟徐亮转了十五万。备注栏她敲了一行字：不够再和哥说。
"哥，给嫂子买那块三十万的表，钱够了吧？"
语音条播放完。林薇愣住。她昨天才在徐明手机备忘录里看到一块表的信息，品牌、型号、价格，三十万整。她以为是客户资料。
她低头看自己手腕。空荡荡的。结婚三年，徐明送过最贵的东西是一条两千块的项链。
手机震了一下。徐亮又发来一行字：嫂子，惊喜被你提前发现了，别告诉我哥我露馅了啊。
林薇深吸一口气。她把手机放回前台抽屉，拿自己的手机拨徐明电话。响了七声，接起来。
"什么事？"徐明声音压得很低，旁边有翻文件的声音，"我在开会。"
"你弟刚才给我发语音。"
"他发语音干什么？你俩有什么事？"徐明语气里带点不耐烦，"我正忙，回头说。"
电话挂了。林薇攥着手机，指关节发白。她重新点开徐亮那段语音，又听了一遍。"给嫂子买那块三十万的表，钱够了吧？"语音里徐亮语气轻快，像在说一件完全不需要质疑的事。
问题是，徐明从来没跟她提过这块表。
一个念头钻出来。那个备忘录里存的不止是表的信息，还有收货地址。她当时扫了一眼，地址写的是徐亮家的小区。她以为是徐明帮徐亮代购。
前台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邮件提示。她点开，是公司财务发来的催款单。她负责的这个月的客户尾款，还有八万没收回。上周她跟徐明提过，说公司现金流紧，能不能先拿五万垫一下。徐明说再等等，钱都在理财里。
今天她看到徐明手机里余额有二十多万，顺手就帮他转了十五万给徐亮。徐明说过，徐亮最近开网店需要周转。
现在看起来，周转的那个人好像是她。
林薇关掉邮件。她翻出徐明的微信聊天记录。往上滑了十分钟，没找到徐明跟她提过表的任何一句话。再往上滑，滑到半个月前，徐明跟徐亮的对话。
徐亮发了一张表的照片。
徐明回：可以。
徐亮又发：嫂子要是喜欢，这个月我回款了就买。
徐明回：不用你买。
徐亮发了个表情包。
林薇盯着"不用你买"三个字。徐明说的是"不用你买"，不是"我买"。是她想多了吗？可徐亮刚才语音里说的分明是"给嫂子买那块三十万的表"。
前台有人敲门。她抬头，是她大学室友周橙。
"薇薇，你电话怎么打不通？"周橙走进来，拎着一袋水果，"我在楼下等你半天了。"
"手机静音了。"林薇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周橙把水果放下，看她脸色，凑过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没事。"
"你少来。"周橙拉过椅子坐下，"你们公司那个破事我听说了。财务让你自己垫尾款？"
"不是垫，是先收回。"
"有什么区别？"周橙从袋子里拿了个橘子剥，"徐明呢？他怎么说？"
"他让我再等等。"
"等什么等？他一个月赚多少我不知道？你们家还差这五万？"
林薇没接话。她盯着面前徐明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微信对话框。徐亮的语音条下面，徐明没有回复。
周橙顺着她目光看过去："你拿他手机干嘛？"
"给他弟转了十五万。"
"转钱？"周橙剥橘子的手停了，"他让你转的？"
"他自己说的，徐亮开网店要周转。"
"那行呗。"周橙继续剥橘子，"你弟开网店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他弟管我叫嫂子。"
"所以呢？"
林薇把手机转过来，点开徐亮那条语音。周橙听完，橘子掉在桌上。
"三十万的表？"
"嗯。"
"给你买的？"
"他语音是这么说的。"
周橙站起来，椅子腿刮了地板一声响："徐明跟你说了这事？"
"没有。"
"你问我？"
"我连这块表的存在都不知道。"
周橙重新坐下来，把橘子掰成两半，一半塞给林薇："你现在打他电话。现在就打。"
"他说在开会。"
"开个屁。你打。"
林薇拿起自己的手机。锁屏上跳出一条新通知，是徐明发来的微信："刚才那个电话什么意思？你在查我？"
她点开对话框。屏幕上徐明这条消息上面，是她三天前发的一条："老公，我公司那八万尾款的事……"
徐明没回那条。
林薇打了两个字过去：你弟。
徐明秒回：他又怎么了？
林薇：他给我发语音，说你要给我买三十万的表。
徐明那边沉默了一分钟。然后屏幕弹出来一行字：他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紧接着又一条：那个十五万你转了？转了就转了，他确实是周转用。
林薇回：你弟说，那块表是给我买的。
徐明没有再回复。
周橙在旁边看她手机屏幕，骂了一句："操。"
林薇放下手机。她把徐亮那条语音转发到自己微信上，然后把徐明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截了图，发给自己。做完这些，她把手机放回抽屉，抽了一张湿巾擦手。
"你现在要干嘛？"周橙问。
"先把这八万尾款收回来。"
"你疯了？你自己垫？"
"不是垫。"林薇站起来，拿上外套和车钥匙，"我去找客户。"
"那徐明这事呢？"
林薇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周橙一眼。她笑了一下，嘴角没什么弧度。
"等我先把钱要回来再说。"
她推门出去。
周橙坐在原地，愣了三秒，拿起林薇桌上那半块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她掏出手机给林薇发了条消息：你别一个人扛。
发完，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要是真扛不动，我那儿还能凑点。
林薇在电梯里看到消息，打了两个字回她：够用。
电梯下到一楼。她走出去，外面太阳很大，晃得人睁不开眼。她抬手挡了一下，手腕上空荡荡的。
她把手放下来。先要钱。
婚庆公司那八万尾款是个难啃的骨头，客户是本地一家连锁餐饮的老板娘，叫赵敏。婚礼办完两个月了，尾款一直拖着，每次打电话都说过两天。今天林薇没打电话，她把车直接开到对方总店门口。
下午两点，店里没客人。赵敏在二楼办公室吃水果，看见林薇进来，连屁股都没抬。
"哟，小林来了。坐。"
林薇没坐。
"赵姐，八万尾款今天能结吗？"
赵敏把葡萄籽吐在纸巾上："我不是说了吗，最近店里流水不好，你再等等。"
"我等了两个月了。"
"两个月算什么？"赵敏笑了一下，"我们做生意的，哪个不是半年一年的账期？你们婚庆公司也太着急了吧。"
林薇从包里拿出合同复印件，翻到付款条款那页，平放在赵敏面前桌上。
"合同写的是婚礼结束后十五个工作日内结清。赵姐，现在已经超期一个半月了。"
赵敏扫了一眼合同，把葡萄皮扔进垃圾桶："合同是合同，实际是实际。你找我要钱，我没说不给，就是晚几天。"
"晚几天是几天？"
"你急什么呀。"赵敏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林薇，"你老公不是挺能赚钱的吗？你们家还差这八万？"
林薇手指收紧了。
"赵姐，这是我的工作。"
"行行行。"赵敏从抽屉里摸出支票本，"写给你。今天先给你四万，剩下的下个月。"
"剩下的什么时候？"
"下个月底。"
"下个月底是几号？"
赵敏抬眼看了她一下："你至于吗？"
"至于。"林薇说，"赵姐，我下个月也有支出。"
赵敏把笔一放："你这小姑娘，怎么一点面子不给？我在你们公司做了多少钱的生意？你们老板见我都客客气气的。你一个策划师，跟我这摆什么谱？"
林薇没动。她知道赵敏在等她说软话。往常她就是说了软话，然后回去等，等完两个月再等两个月。今天她不想等了。
"赵姐，我不是在摆谱。我是来收我该收的钱。婚礼当天我带了十二个人从早上五点忙到晚上十一点，鲜花换了两茬，灯光设备从外地调的，您现场加了六道菜，每道菜的桌花都是我临时去花市补的。"
她停了一下。
"您当天很满意。您跟您先生说，这个策划师不错，下次还找她。您先生当着我老板的面，说要给我包个大红包。"
赵敏表情松了一点，笑了笑："那我不是给你发红包了吗？"
"红包五百块。尾款八万。"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赵敏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她把支票本啪地合上。
"林薇，你今天是来找我吵架的？"
"我来要钱。"
"我说了，下个月。"
"赵姐，您一个月流水多少，我心里有数。您这个店一天营业额在五万以上。八万对您来说不是什么大数。"
"你——"
"我今天是带着合同来的。"林薇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逾期未付，按日加收千分之三违约金。两个月下来，违约金已经超过本金了。赵姐，您是想结本金，还是想连违约金一起结？"
赵敏看着她。办公室空调嗡嗡响。
林薇站着没动。她手心有点出汗，但表情没变。她从大学做这行开始就明白一件事——在这个行业，你越软，客户越拖。只是她以前没这么硬过。今天不一样。
赵敏盯了她快一分钟，伸手拿过支票本，写了一串数字，撕下来递给她。
"八万。拿着走。"
林薇接过支票，看了一眼数字，折好放进口袋。
"谢谢赵姐。"
她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赵敏在身后叫住她。
林薇回头。
赵敏拿手机对着她拍了一张照。林薇没反应过来。
"我发给你们老板看看，"赵敏晃了晃手机，"这是他的好员工，上客户办公室逼债来了。"
林薇看了她两秒，把手机拿出来，点开录音软件，把屏幕冲着赵敏。
"赵姐，您刚才说您是"逼债"？"她按下录音键，"您能再说一遍吗？"
赵敏脸白了。
林薇笑了笑。这一次嘴角是真的扬起来了。
"赵姐，您要发就发。正好，我把您刚才的话也给我们老板听听。他说不定也想听听，为什么他亲自对接的客户，尾款拖了两个月，还要怪他员工太敬业。"
她没等赵敏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她听见赵敏在屋里骂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
下楼梯的时候，她给周橙发了条消息：钱要回来了。
周橙秒回：卧槽！！！你真行！！！
林薇打字：晚上请你吃饭。
发完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车停在店门口，太阳已经没那么毒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把支票从口袋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八万整。
她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
手机震了一下，是徐明发来的微信。
消息只有一行字：
你查我手机？
林薇睁开眼，盯着屏幕。
她没有回。
她把手机扔到副驾，发动了车。
晚上七点，林薇和周橙约在她们大学常去的那家火锅店。周橙已经点好了菜，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牛肉卷码了三盘。
"你再说一遍。"周橙把漏勺递给她，"赵敏那脸白的？"
"白的。"
"她拍了你照片？"
"拍了。"
"你录了她音？"
"录了。"
周橙拍桌子："我敬你。这三年你是在她手底下装了多少孙子？"
林薇把牛肉下锅，翻了两下夹出来："也没装。就是没撕破过。"
"今天怎么撕了？"
林薇夹着牛肉的手顿了顿。她把牛肉放进碗里，蘸了一下料。
"今天不想忍了。"
周橙看她表情，没继续问。她低头涮了一筷子毛肚，嚼完咽下去，擦了擦嘴。
"徐明找你没？"
"找了。问我是不是查他手机。"
"你怎么说？"
"没回。"
周橙放下筷子："薇薇，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怀疑什么？"
林薇沉默了一下。她把手机拿出来，翻到下午存的那张截图，递给周橙。
周橙接过去看。徐明和徐亮的对话框。徐亮发表的照片。徐明回"可以"，回"不用你买"。
"就这？"
"嗯。"
"这能说明什么？"
"不知道。"
"那你怀疑什么？"
林薇把手机拿回来，锁屏放在桌上。火锅的热气扑在脸上，她感觉眼眶有点胀。
"他从来没给我买过超过三千块的东西。结婚三年，我过生日他送我一瓶香水，是公司年会抽奖中的。周年纪念他带我去吃自助，人均一百二。他弟的网店，他一次转十五万，眼睛都不眨。"
"他是扶弟魔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不一样。"林薇用筷子戳了一下碗里的牛肉，"他弟说的那块表，三十万。他都没跟我提过一个字。"
周橙把锅里的辣油撇了撇："也许真是惊喜呢？你等他送给你那天再说呗。"
"他从来没给过我惊喜。"
周橙不说话了。锅里咕嘟咕嘟的，安静了一会儿。
周橙说："那你打算怎么办？回去问他？"
林薇没说话。她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是徐明发来的。这次是语音。
她点开，把音量调到最小，贴着耳朵听。
徐明的声音有点不耐烦："你在哪？怎么不回消息？我问你话呢。你是不是拿我手机翻东西了？林薇，我跟你说过多少遍，我手机里有客户资料，你别乱动。"
语音结束。她放下手机。
周橙问："他说什么？"
"问我是不是翻他手机。"
"你怎么说？"
林薇看着锅里翻滚的辣椒，拿起手机，给徐明回了一条语音。她语气很平静。
"你弟给我发语音，我听了。你手机就放在前台抽屉里，我没翻。十五万我帮你转了，备注写的是"不够再和哥说"。你弟回的那条语音你听过吗？要不要我转发给你？"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周橙盯着她。
"硬气。"周橙举起可乐，"来，敬硬气。"
林薇拿起杯子碰了一下。手机又亮了。
她看了一眼。
徐明回的是语音。她点开。
徐明的声音沉了一点："林薇，你是不是觉得我瞒着你什么？那块表是徐亮要给他女朋友买的，他拿不定主意，让我帮着看看。他说"给嫂子买"就是嘴贱，你跟他计较什么？你至于吗？"
林薇听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周橙问："他说什么？"
"他说表是给徐亮女朋友买的。"
"你觉得呢？"
林薇把杯里的可乐一口喝完，冰得她牙根发酸。
"我不知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周橙看了她一会儿，没再问。
火锅吃到一半，林薇去洗手间。路过走廊的时候，她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徐亮。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嫂子？"徐亮声音挺热络，"那个，我哥说你今天给我转钱了？谢谢你啊嫂子。"
"不用谢，你哥让转的。"
"我哥那人嘴笨，不知道跟你说好话。嫂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林薇没接话。
徐亮那边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点："嫂子，我哥是不是没跟你说表的事？"
"你哥说了，是给你女朋友买的。"
徐亮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我女朋友？嫂子，我女朋友都还没影呢。"
林薇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徐亮又说："我哥这人就这样，什么事都藏着掖着。那个表真是买给你的，他上个月就让我帮忙看了，说等你生日给你个惊喜。我嘴快发了那个语音，你可别让他知道是我露的啊。"
"我生日是下个月。"
"对呀，下个月不就到了吗？他肯定到时候才拿给你。"
林薇靠在洗手间门口，手机贴着耳朵。
"你哥以前从来不给我买这么贵的东西。"
徐亮又笑了："嫂子，你这话说的。我哥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他上次跟我喝酒还说，觉得亏待你了，想给你补个好的。"
"什么时候说的？"
"就上个月呗。他那天喝多了，拉着我说了半宿，说你跟他结婚什么都没要，连彩礼你都凑了一半。他说他欠你的。"
林薇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她闭上眼。
"我知道了。"
"嫂子你别跟我哥吵架啊，他那个嘴笨，你要是问他他肯定说不是，到时候惊喜就没了。"
"嗯。"
"那行，嫂子你早点休息。钱的事谢谢你了，我下个月回款了马上还。"
电话挂了。
林薇站在洗手间门口，镜子里的她脸色有点白。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洗了手，照了照镜子，用凉水拍了把脸。
回座位的时候，周橙看她脸色，问："怎么了？谁打的？"
"徐亮。"
"他说什么？"
"他说表是徐明给我买的。生日惊喜。"
周橙愣了一下："那……这不是好事吗？"
林薇坐下来，重新拿起筷子，锅里牛肉已经煮老了。她夹了一块，嚼了嚼，咽下去。
"是好事。"她说。
可她心里那根弦没松下来。她在徐明手机里看到的那个收货地址，写的是徐亮家。如果是买给她的，为什么寄到徐亮家？
她没说这个。
吃完火锅，周橙要送她回去，她说自己打车。出租车上她给徐明发了条消息：我回家了。
徐明回了一个字：嗯。
她到家的时候快十点。推开门，屋里灯亮着，徐明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放着他自己的手机。他看见她进来，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手机。
"回来了？"
"嗯。"
她换鞋，把包挂在玄关。徐明没看她，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上面划了两下。
"今天你跟我弟说什么了？"
"他说表是买给我的。"
徐明划屏幕的手停了一瞬。
"他逗你玩呢。你还当真？"
林薇走进客厅，站在茶几对面，低头看他。
"上个月你跟徐亮喝酒，你跟他说你欠我的。"
徐明抬头看她。他脸上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我什么时候说的？"
"徐亮说的。他说你喝多了，拉着他说了半宿。"
徐明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他往后靠了靠，两只手交叠放在腿上。
"林薇，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你跟你弟喝酒说"欠我的"，你跟我一句不提。你弟跟我说表是买给我的，你跟我说是给他女朋友买的。你到底哪句是真的？"
徐明看着她。电视关着，客厅很安静。吊灯的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出一片阴影。
"你就是在查我。"他说。
"我在问你。"
"你拿我手机转了十五万，看了我跟我弟的聊天记录，你还有理了？"
"你弟给我发了语音，你自己去看。"
"那是他嘴贱。"
"徐明。"林薇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你弟说那块表三十万。你上个月让他在网上看。收货地址填的你家。到底是谁家？"
徐明站起来。他比她高了半个头，低头看她的时候，鼻翼微微翕动了两下。
"我弟家。我让他收了给我。怎么了？"
"给我？给谁？"
"给你。"徐明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行了吧？你满意了？本来想给你个惊喜，你非要问到底。惊喜没了你高兴了？"
林薇站在原地。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眨了两下，太快了，像条件反射。
她认识他四年。她见过他说谎的样子。上一次他说谎的时候，是婚前告诉她他爸妈同意他们在市里买房，后来她才知道他爸妈根本不知道这事。
他眨眼了。
"那你告诉我，"林薇把手垂在身侧，"为什么要寄到你弟家？你是不是打算让他先收了，然后哪天找个理由告诉我你不买了？还是你根本没买，只是让你弟帮忙看看，然后你弟以为你是给我买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根本不是？"
徐明的脸沉下来："林薇，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我没有。"
"你有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拿起沙发上的手机，"我不想跟你吵。那块表你要是不信，等到了你自己看。现在你让开，我要去书房处理邮件。"
他拿着手机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以后别碰我手机。"
门关了。
林薇站在客厅里，灯还亮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来，茶几上有一杯凉了的茶，是徐明泡的。她拿起来喝了一口，苦的。
她把茶杯放下，拿手机翻到徐亮那行字：哥，给嫂子买那块三十万的表，钱够了吧？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切到徐明和徐亮的聊天记录截图，找到徐亮发那张表照片的时间——上个月十八号。徐明回"可以"是十九号凌晨。
她翻开自己上个月十八号的聊天记录。那天她晚上八点给徐明发了一条消息，说公司年会要穿正装，她想买条裙子，打折的，六百块。
徐明晚上十一点才回。回的是两个字：买呗。
她往上翻。整个上个月，徐明主动发给她的消息不到十条。其中有五条是"晚上不回来吃饭"。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客厅墙上的挂钟走到十一点。书房门没开。她听见里面键盘声断断续续的，偶尔有电话响，徐明接起来说几句，声音压低。
她站起来，走到卧室。床头柜上放着他们俩的结婚照。照片里徐明搂着她，两人都笑得很开心。那时候他们租的房子一个月两千块，徐明说等买了房给她换个大衣柜。
买了房之后大衣柜换了，她想要一个梳妆台，徐明说先放着，回头买。放了两年还没买。
她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有几张收据，一串车钥匙，还有一张叠起来的纸。她抽出来打开，是一张快递单。寄件人写的是徐亮的名字，收件人写的是徐明。地址是徐亮那个小区。物品名称填的是"工艺品"。
日期是上个月二十号。
她攥着这张快递单。表已经买了。上个月二十号就发货了。她生日是下个月，还有一个多月。一个多月的时间，表为什么不寄到家，要寄到徐亮家？
她重新把快递单叠好放回抽屉。
卧室门开着，她听见书房那边有动静。徐明出来了，脚步声走进卫生间，水声，然后是冲水的声音，又走回书房。门又关了。
她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着，周橙发了条消息：到家了没？
林薇回：到了。
周橙又发：徐明跟你说了吗？表的事。
林薇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再删掉。最后发了一句：他说是给我买的。
周橙秒回：那不就行了！你瞎操心。早点睡。
林薇回了个晚安的表情。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天花板上的灯没关，光刺着眼。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子里全是那张快递单。
她闭着眼，睡了。不知道几点，朦胧中感觉有人进了卧室。脚步声在床边停下，有什么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灯关了。
她没睁眼。
第二天早上醒来，徐明已经走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便签。便签上写着：今天晚点回来，公司有事。后面画了个笑脸。
她拿着便签看了看，把纸折好扔进垃圾桶。刷牙的时候她打开手机，看见微信有一条新好友申请。
头像是那个连锁餐饮的logo。验证消息写着：赵敏。
她点了通过。
赵敏的消息立刻弹出来："小林，昨天的事我越想越觉得不好意思。那八万我确实拖太久了。早上我跟你们老板打了个电话，把你夸了一顿。你有空来店里坐坐，姐请你喝咖啡。"
林薇拿着牙刷，嘴里全是泡沫。她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漱了口，擦了嘴，然后拿起手机回了一条。
"谢谢赵姐。有空一定去。"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
赵敏又回了一条："对了小林，昨天忘了跟你说，你老公看着挺眼熟的。他是不是上个月来过我店里？带了个小姑娘，坐包厢。我那天正好在店里巡场，扫了一眼。"
林薇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赵敏继续发："我记性不太好，可能看错了。你别往心里去啊。"
林薇打了几个字："我老公上个月出差了，您可能看错了。"
赵敏回了个笑脸表情。
林薇把手机放回洗手台上。镜子里的她脸色没什么变化。她拿毛巾擦了擦脸，走进衣帽间换衣服。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没去看。
换好衣服出来，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徐亮发来的消息。
"嫂子，我哥今天给我打电话了，骂我嘴不严。我真服了，他又没说要瞒着你，怪到我头上。嫂子你帮我跟他解释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林薇看着这条消息。她打了两个字：没事。
徐亮秒回："嫂子你真好。我哥能有你这样的媳妇是他福气。"
林薇没有回。
她拿着手机走到客厅，把那杯温水的杯子洗了放好。然后她拉开茶几下面那个抽屉，翻了翻，在最里面找到了一张名片。
是一家私人侦探社的名片。上个月有人塞到她车挡风玻璃上的，她当时随手扔进了抽屉。
她把名片翻过来，背面印着一行小字：婚前背景调查、婚姻关系调查、财产信息核实。保密服务。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十几秒。
然后她把名片放进口袋，拿了车钥匙，出了门。
车上她给周橙打了个电话。周橙接起来，声音迷迷糊糊的，显然还在睡。
"薇薇？你疯了大早上打电话？"
"周橙。"她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路况，"如果我说，我觉得那块表不是买给我的，你会不会觉得我疑心病太重？"
周橙沉默了几秒，声音清醒了："你发现什么了？"
"赵敏说上个月看见徐明带一个女的在她店里吃饭。包厢。"
"赵敏？就昨天那个赵敏？她跟你说这个？"
"嗯。"
周橙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说："薇薇，那个女的是谁，你问了吗？"
"我没问。"
"为什么没问？"
林薇把车停在红灯前面。她看着前方变了色的信号灯，手指敲了敲方向盘。
"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我问了她，然后她说不清楚。怕徐明告诉我她看错了。怕我最后什么都查不出来，然后这件事就过去了。"
"那你要查？"
绿灯亮了。林薇踩了油门。
"名片我拿了。侦探社的。"
周橙"操"了一声："你真要查？"
"嗯。"
"查出来呢？"
林薇没说话。车上了高架，两边的楼往后退。她开了车窗，风灌进来，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查出来再说。"她说。
挂掉电话，她把车开到一个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停好，坐在车里没动。
她拿出手机，翻开赵敏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上个月来过我店里？带了个小姑娘。"
她切到徐明的微信头像。头像是她拍的，湖边落日，他侧脸。去年秋天他们去旅游的时候她拍的，他当时还说这张拍得不好看。
她给他发了条消息："晚上回来吃饭吗？"
过了大概十分钟，徐明回："不回。加班。"
她又问："加什么班？"
徐明回了一个字："忙。"
她把手机放下。然后她拿出那张名片，拨了上面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一个男声，语气平稳。
"您好。"
"你好。"林薇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我想咨询一下，婚姻关系调查，你们怎么做？"
那边说："方便见面聊吗？"
"方便。"
"现在？"
林薇看了一眼方向盘上的时钟。上午九点半。
"一个小时后。"她说，"你发地址给我。"
她挂了电话。坐在车里，掌心全是汗。她把空调开大了一档，冷风对着脸吹。
副驾上那张快递单复印件是她早上出门前拍的。她打开相册，盯着那张图片看了一会儿。
收件人：徐明。
寄件人：徐亮。
物品：工艺品。
日期：上个月二十号。
她不知道这块表现在在哪里。是在徐亮家，还是已经到了谁的手上。她只知道，如果是送给她的，它不应该出现在另一个人的家里。
她发动车，按着名片上的地址导航过去。
侦探社在一条老巷子里，二楼，门口没有招牌。她推开玻璃门进去，前台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戴眼镜，瘦长脸，正在看手机。看见她进来，把手机放下。
"林女士？"
"嗯。"
"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姓张。"
林薇坐下来。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台电脑，墙角一个文件柜。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有点暗。
张侦探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坐回自己位置上。
"你说想查婚姻关系？"
"对。"
"具体查什么？"
林薇把手机拿起来，翻出那张快递单照片，放在桌上推过去。
"我丈夫上个月买了一块三十万的表。他说是买给我的生日礼物。但收货地址不是我家，是他弟弟家。他弟弟跟我说是给我的，他跟我说是给我买的。但我发现他可能带别的女人出去吃过饭。"
她停了一下。
"我想知道他有没有出轨。"
张侦探看了那张照片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你怀疑表不是给你的？"
"给谁不知道。但不是给我的。"
"为什么这么确定？"
林薇沉默了几秒。她想到了很多——徐明给她买过的所有东西，他说"买呗"那条裙子，他上个月给她发的不到十条消息，他说"我欠你的"但是从来没当面跟她说过。她想了一遍，然后说：
"一个男人给老婆买三十万的表，他不会瞒着她。他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张侦探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我做。"
张侦探接过林薇的手机，翻拍了几张截图。快递单、徐亮语音转的文字内容、赵敏发来的那段消息。他边翻拍边问她几个问题。
"你丈夫上班时间是几点？公司地址在哪？平时应酬多不多？"
林薇一一说了。张侦探听完，把手机还给她。
"给我三天。先做一个初步排查。有结果我通知你。"
"费用？"
"定金三千。后续看工作量。"
林薇扫码付了钱。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张侦探在背后说了一句。
"林女士，不管结果是什么，你做好准备。"
她手搭在门把手上，没回头。
"我做好了。"
门推开，外面阳光涌进来。她走出去，下楼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以为是徐明，拿起来看，是徐亮。
"嫂子，我哥刚才给我转了两万，说让我别乱说话。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林薇停住脚步，站在楼梯中间。
她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打字的时候有点抖。
"你哥给你转钱？"
徐亮秒回："对啊，刚才转的。还打电话跟我说，让我别跟你提那块表的事了。我靠，我本来就什么都没说啊，是你自己听到语音的。"
林薇盯着屏幕。她心里那根弦，断了。
徐明转了两万，让徐亮闭嘴。而他昨天还在跟她说，那块表是买给她的惊喜。
她重新走回办公室门口，推开门。张侦探刚端起水杯，看见她回来，杯子停在半空。
"怎么了？"
"加一条。"林薇站在门口，声音很平，"帮我查一下，我丈夫这个月有没有给他弟弟转过钱。数字不限，次数不限。"
张侦探放下杯子。
"好。"
林薇关上门，这一次没再回头。
她走出巷子，外面太阳很大。她站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天，手机攥在手心里，屏幕上是徐亮那句话。
"我哥刚才给我转了两万，说让我别乱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进口袋，往停车的地方走。走了两步，她停下来，给周橙发了一条消息。
"蛋糕先别订了。"
周橙回了一个问号。
林薇把手机锁屏。她坐进车里，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高架上堵车，她跟着车流慢慢挪，广播里在放一首老歌，歌词没听清。
她切了广播，蓝牙连上手机，点开徐亮前天发的那条语音。
"哥，给嫂子买那块三十万的表，钱够了吧？"
她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
然后把语音删了。
晚上八点，林薇回到家。客厅灯没开，徐明还没回来。她打开灯，换了鞋，走到卧室。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快递盒。不大不小，扁方形，包装精致，外面裹着一层透明膜。
快递面单上贴着一张便签。徐明的字迹："给你的。别生气了。"
她站在床边，看着那个盒子。
心跳很快。她伸手拿起来，掂了掂，很轻。
她扯开透明膜，打开快递盒。
里面是一层绒布，包着什么。她掀开绒布。
一块女士腕表。白色表盘，细表带，品牌是她不认识的那种。她拿起来翻到背面，没有logo，没有牌子。
盒子里还有一张小卡片。她抽出来，上面印着：感谢您在本店选购，祝您生活愉快。
没有价格。没有品牌。没有她昨天在徐明手机里看到的那个三十万的型号。
她拿着这块表，坐在床边。灯光下，表盘反射出一点微光。
手机响了。她拿起来，是徐明的电话。她接了。
"快递看见了吗？"徐明声音不太自然，"昨天的事是我不对。表今天到了，我看了一下还不错。你喜欢就行。"
林薇低头看着手里的表。
"多少钱？"
那边顿了一下："几千块吧，没多少。生日礼物嘛，意思到了就行。"
林薇没说话。
"怎么？不喜欢？"
"徐明。"她叫了他一声。
"嗯？"
"你弟说他女朋友还没影。你上个月给他十五万的时候，他开的那个网店，他跟我说是卖零食的。我去查了，那个店早就关了。"
电话那边没声音。
"那块三十万的表，"林薇把手里这块无名腕表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很轻，"你是给谁买的？"
徐明没有回答。
电话里只有呼吸声。林薇等着。
很久，徐明开口了。
"你查我？"
声音变了。不像是疑问句。
林薇握着手机，坐在灯光下，看着床头柜上那块表。
"是你弟告诉我的。"她说。
电话挂了。
林薇把手机放下，坐在床边没动。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客厅的灯还亮着。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块表，把它拿起来放回盒子里，盖上盖。
然后她拿手机，给张侦探发了条消息。
"不用查了。"
张侦探过了一会儿回："不查了？"
林薇打字："查到我会受不了的。现在我已经受不了了。"
她发完这条，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躺下来。
黑暗里天花板看不清楚。她睁着眼，脑子里转着一句话——"哥，给嫂子买那块三十万的表，钱够了吧？"
那句话是假的。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