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一
“你最近怎么总不说话?”
林知瑶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下巴上,泛着幽幽的蓝。
我顺手拉拢窗帘,挡住对面楼顶那盏坏了半年的路灯。
那光忽明忽暗,照得人心神不宁。
“没,在想寿宴的事。”
她敷衍地应了一声,把手机塞到了枕头底下。
房间彻底暗了下来。
能听见她指甲无意识刮过真丝被套的细微沙沙声。
那是她心虚时惯有的小动作,和摸耳垂是一个道理。
我没有当场拆穿她。
冰箱里还放着她的生日蛋糕,是动物奶油的。
特意嘱咐师傅减了三分糖。
她只尝了一口就推了回来,嫌味道太淡。
手机响个不停,她跑去阳台接听,光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
我弯腰把拖鞋给她拎过去,她却摆了摆手,侧过身笑了笑。
阳台的玻璃窗映出她弯起的嘴角。
电话那头是沈屿,她新来的助理,今年二十七岁。
他说话总喜欢把尾音往上挑,听着像在撒娇。
他喊她林总,那调调跟喊亲姐姐没什么两样。
我坐回沙发,把碗里那几根香菜挑到碟子边缘。
电视开着,正在播地方台的调解节目。
一个老头正控诉儿子不孝,声音十分沙哑。
我盯着看了半天,却发现脑子根本没听进去。
林知瑶打完电话回来,挨着我坐下。
一股陌生的味道混在她常用的护手霜里飘了过来。
青柠味的底下,还藏着一层水生调的男香。
我扭头看向窗外,对面楼顶那盏灯又亮了。
她把手搭在我的手背上,指尖冰凉。
“今天公司事多,回来晚你别等。”
我说行。
她起身去洗澡,手机反扣在了茶几上。
屏幕虽然是黑的,但我记得她以前从不这样放手机。
这个动作变成习惯,大概是从沈屿入职第三周开始的。
那时她跟我说,新来的助理很会来事,眼力见足。
“眼里有活。”这是她的原话。
我当时点点头,说年轻人确实不容易。
现在这个年轻人正大晚上给她发生日红包,五十二块零一。
这是我无意间扫到的,她没点开,但嘴角却翘了翘。
那种笑我以前也见过。
第一次约她吃饭时,她端着菜单翻来覆去地看。
最后问我,裴斯宸,你是不是对每个女生都这么大方。
我转着手上的婚戒,圈口有些紧,勒得指节发白。
我把它摘下来搁在床头柜上,磕出一声轻响。
林知瑶在浴室里问了一句什么。
水声太大,我没听真切,也没有回应。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岳母发来的语音。
我点开,她的声音混着麻将的背景音传了出来。
“小裴啊,后天爸六十大寿,你看着准备点像样的,别让亲戚说闲话。”
“你办事我们放心。”
我回了一个好字。
她又补发了一条语音。
“今年别太铺张,你爸爱面子,但你别抢他风头,懂的哦?”
我说懂的。
床头柜上的婚戒安安静静地躺着。
内圈有几道细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刮出来的。
我拿起来对着灯光看,像一张缩小的蜘蛛网。
林知瑶擦着头发走出来,看我盯着戒指,笑了一下。
“发什么呆,睡吧。”
我把戒指搁回原处,没有再戴。
她没有注意到,掀开被角躺下,背对着我。
我想,我确实在准备寿宴。
只是准备的东西,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二
生日过完的第二天,林知瑶破天荒起了个大早。
她一边往脸上拍爽肤水,一边哼着歌,调子轻快得就像只走错门的小鸟。
我熬好了粥端上桌,她却只喝了小半碗。
她说赶时间,得去公司布置年会的场地。
临出门前,她站在玄关的镜子前照了又照。
那件风衣的腰带,她来来回回系了三遍。
“晚上沈屿他们几个非要给我补过生日,可能回来晚。”
我应了一声好。
她弯下腰换鞋,手机顺势从风衣口袋里滑了出来。
屏幕上刚好弹出一条微信——沈屿问她到了没,想先请她喝杯咖啡。
她弯腰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随后她把手机塞回口袋,顺手拉上了拉链,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门合上之后,我站在原地没动。
目光落在鞋柜上她忘拿的工牌上。
照片里的她笑得十分周正,像个标准的三好学生。
昨天是她的生日夜,我们办了亲友小聚。
沈屿被安排在角落的加桌,跟几个远房亲戚挤在一起。
岳父向在场的长辈介绍他,说这是老沈家的小儿子,年轻有为,让大家多关照。
老沈家。这三个字我还是头一回听说。
席间林知瑶没往那边看一眼。
但敬酒敬到那一桌时,她的脚步明显慢了几分。
沈屿站起身,喊了声林总,又补了一句生日快乐。
他双手递上一个小盒子。
同事们起哄说是补的生日礼物。
林知瑶推了两下,第三下就收了。
她把盒子放进风衣口袋,全程没说谢谢。
岳母在旁边笑着打圆场:“年轻人懂事。”
我低着头剥虾,虾壳扎进指甲缝里,疼了一下。
林知瑶在桌布下面踢了踢我的脚,示意我别光顾着自己吃。
那天晚上回去后,沈屿又单独来了一趟。
我拎着垃圾下楼,刚好在拐角碰见他。
他换了身衣服,头发还湿着。
脖子上挂着工牌,手里拿着个浅粉色的纸袋,上面印着内衣品牌的logo。
见了我,他喊了声“裴哥”,嗓子比白天更软。
他说给林总送落下的东西。
我点点头,没有拆穿他。
那袋子里的东西,她从来就没有“落下”过。
上楼后,我把垃圾扔进楼道的垃圾桶。
我没有进屋,而是站在消防通道的窗户边点了根烟。
对面就是小区南门,路灯下能看见沈屿的车还停在那里。
双闪灯亮了两下。
过了十几分钟,他开车走了。
我掐灭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家庭安防的实时画面。
前两周快递老送错楼,我让物业装了个门铃摄像头,正对着入户门。
画面上,沈屿把纸袋递给林知瑶。
她穿着珊瑚绒睡衣,露出半截小腿。
接过去时,她笑了一声。
镜头收音一般,但几个字还是钻了进来——
“你戴上肯定好看。”
“别闹,明天爸寿宴呢。”
她没有关门,两人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
我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指节死死抵在窗台上。
水泥面被磨得发白。
回屋时,她正把纸袋塞进衣柜最深的那个格子。
她又往上压了件旧羽绒服,拍了拍。
看见我进来,她手没停,说:“物业刚来送东西,说快递放错了。”
她说话时,手抬起来,很轻地碰了碰耳垂。
那颗耳钉是我三年前送她的,铂金镶钻。
此刻在衣柜的暖光灯下,亮得有些刺眼。
我“嗯”了一声,转身去洗手间洗手。
镜子里的人脸色平静,只有我自己知道。
刚才在消防通道,我把那根烟一直抽到了滤嘴。
那一晚,我没怎么睡。
床头的婚戒摘下来后,手指根上留了一圈白痕。
就像戴了很久的东西被拿走,皮肤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林知瑶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头发散在枕头上,几根搭在我手边。
我盯着天花板,想起明天寿宴有三十桌。
还有岳父穿红色唐装的样子。
有些体面,光靠忍是攒不起来的。
三
吃早饭的时候,林知瑶把油条掰碎了扔进豆浆里。
她抬头问我,待会儿是直接去酒店还是先去接爸妈。
我回答说先接岳父。
他昨晚特意打电话来,说礼堂的背景板翘边了。
他让我早点过去帮忙处理一下。
她点点头,拿起手机开始给沈屿回消息。
屏幕的光亮得有些刺眼。
我瞥见她最后发出去的那句话。
“昨晚没睡好,等下别迟到。”
我喝光了杯子里的豆浆。
起身走进书房去拿车钥匙。
路过玄关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
昨天沈屿站过的那个位置。
地垫上还留着半个模糊的鞋印。
我盯着看了两秒钟。
然后抬脚直接跨了过去。
上午开车去公司的路上。
我的手机连续震动了七八次。
岳父在亲戚群里发了五条长语音。
每条都有四五十秒那么长。
他反反复复地交代寿宴的流程。
迎宾的人要站在门口,别站得太散。
收礼金必须用红色的账本,字要写大一点。
酒水要按桌子摆好,别让服务员乱来。
最后一条语音他压低了声音。
那是单独发给我一个人的。
“小裴,你那个礼,准备得咋样了?”
我没有立刻回复他。
等红灯的时候,我点开了家里门铃的云端备份。
把昨晚的那段视频存进了私密相册。
文件名被我改成了“物业配送记录”。
随后我把手机架在车载支架上。
继续专心开着车。
到了公司的时候,助理小蒋抱着一摞文件在门口等我。
她说裴总,上次那批定制家具的尾款到账了。
财务那边在问这笔钱怎么开票。
我说就按原来的规矩办。
她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嫂子公司那边的沈助理打来电话。
想再走一笔三万二的“商务咨询”款。
她说您之前已经批准过了。
我翻着手里的文件,动作停了一下。
之前确实批过两笔类似的款项。
都是林知瑶出面打的招呼。
她说是给沈屿做项目激励。
我批了,也留下了合同和收款回单。
但现在这第三笔没有经过她的嘴。
是沈屿自己直接把申请递上来的。
“暂时压着。”我把文件合上。
“就说我出差了,回来看。”
小蒋点点头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带上。
我坐到办公桌前打开了微信。
林知瑶发来一条消息。
“亲爱的,寿宴要是有人问起你生意,别太谦虚,给爸长长脸。”
我回复了一个字:“嗯。”
她紧接着又发了一条。
“妈说你想送我弟一套铺面?”
我盯着手机屏幕。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件事情我从来没有提过。
周淑兰倒是提过一嘴。
那是在岳父寿宴前三天。
她说小远最近看中了城东一个新盘的底商。
她哭穷说手里差点钱。
我当时只顾着喝茶没有接话。
现在却变成了“我想送”。
我打了四个字:“见面再聊。”
然后锁上了手机屏幕。
下午四点多,我开车去接岳父岳母。
岳父穿上了那件红色的唐装。
胸前的对襟扣子排成一排。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盒拆开的鞭炮。
上车后他拍了拍真皮座椅。
他说小裴这车该换了,都开几年了。
我说开着挺顺手的。
“男人嘛,该撑场面的时候不能省。”
他转头往窗外看去。
路过一处新开盘的售楼部时,他抬起下巴。
“这项目不错,知瑶她弟昨天还说……”
我直接打断了他。
“爸,今儿您大寿,别的先放一放。”
他哦了两声。
然后摸出手机翻日历去了。
车子拐进了酒店的停车场。
我停稳车,让二老先上楼。
我说我还要去后备箱取点东西。
等电梯门合上之后,我打开了后备箱。
里面只有两瓶用红绸子包着的酒。
我从旁边摸出一根烟点上。
抽到一半的时候,烟灰落在了皮鞋尖上。
我没有去擦。
手机震动了一下。
家庭安防APP推送了一条“门口有人逗留”的提示。
我点开一看,是个快递员。
他往门缝里塞了一张催收单。
我直接划走了提示。
画面往上一滑。
昨晚那段视频的缩略图还停在相册里。
封面定格在沈屿递袋子的瞬间。
林知瑶正伸手去接。
她的袖口滑了下来,露出半截手腕。
我锁上了屏幕。
把烟蒂扔进灭烟柱里。
抬头看了看酒店二楼宴会厅亮起的灯。
该上去了。
四
寿宴整整摆开了三十桌,
脚下铺着喜庆的红地毯,
背景板上贴着硕大的描金寿字。
岳父站在主位旁边,
逢人就笑得合不拢嘴,
两条眉毛扬得简直要飞上天。
岳母周淑兰手里紧紧攥着红包,
看见小孩就赶紧塞过去,
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沾沾喜气。
我在大门口帮忙迎宾,
给几个叫不出名字的远房亲戚指座位。
林知瑶从侧门走了进来,
换了一身素色的长裙,
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
走起路来带着一股风。
沈屿紧紧跟在她身后半步,
手里还替她拎着包。
两人一前一后的样子,
简直就像提前商量好了一样。
亲戚们立刻围了上去,
拉着林知瑶的手夸她皮肤好,
说她看起来越来越年轻了。
她笑着回应,
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
客套话一句接着一句往外蹦。
我站在几米开外,
手里捏着一把红包,
并没有凑过去。
林知远从后厨溜达出来,
脖子上还挂着根喜烟,
凑到我旁边搭话:
“姐夫,今儿你得露一手啊,
我可跟人吹了,
说我姐夫随礼从来不含糊。”
我瞥了他一眼问:
“你姐呢?”
他朝那边努了努嘴说:
“跟沈助理论事呢。
这小伙子挺好,
把我姐哄得挺高兴。”
我随口回了一句:
“你对你姐挺上心。”
他嘿嘿一笑,
伸手去掏我兜里的烟,
自己抽出一根点上。
我转身走到酒水台,
服务员问我先开白酒还是红酒,
我说先都别动,
等主家发话再说。
送礼的环节安排在开席后一个小时,
司仪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嗓子像泡过油一样,
念到谁家送了什么,
尾音总是拖得老长。
亲戚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台,
红包装在托盘里,
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有人送了金项链,
有人送了按摩椅,
还有个小辈送了幅字,
上面写着松鹤延年。
岳父脸上的红光,
从额头一直蔓延到了后颈。
他旁边的周淑兰扯了扯他的袖子,
压低声音问:
“小裴送啥啊,
怎么不上去?”
岳父没有回答,
抿了一口茶,
拿余光扫了我一眼。
林知瑶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目光里带着几分催促的意味。
她旁边的沈屿已经坐回了亲友桌,
正往杯子里倒着橙汁,
倒了一半抬眼看向我。
我放下手机,
迈着步子慢慢走了上去。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后厨传菜的门偶尔响一声。
司仪把话筒递给我,
笑着问:
“这位是林府女婿吧?
今天给岳父送点什么大礼啊?”
我接过话筒,
没有看司仪。
我站在台前,
目光扫过林知瑶。
她正笑着,
指尖轻轻碰了碰耳垂。
台下有人开始起哄,
说肯定又是什么豪礼。
林知远甚至吹了声口哨。
我把手机屏幕点亮,
另一只手示意灯光师打开侧面的投影。
屏幕闪了一下蓝光,
投影幕布上跳出了一段画面。
就在那一瞬间,
我开口说了句:
“今天是个好日子,
我想先替知瑶谢谢一个人。”
话音还没落下,
画面已经开始播放。
林知瑶还歪着头,
嘴角的笑僵在一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上。
五
投影仪的光束打亮,画面轻微晃动后锁定焦点。
音频率先传出,带着沉闷的回音,仿佛隔着厚重的门板。
但每一个字音都清晰可辨。
“你戴上肯定好看。”
“别闹,明天爸寿宴呢。”
接着是模糊的人影浮现。
沈屿倚在门框边,手里拎着个粉色纸袋。
内衣品牌的标志在暖色灯光下泛着微光。
林知瑶穿着珊瑚绒睡衣,露出半截小腿。
她伸手接过袋子时轻笑出声,顺势抬手理了理头发。
镜头没有切换,画面继续。
她把纸袋紧紧抱在胸前,催促道:“行了你快走吧,等会他该下来了。”
沈屿没有挪动脚步,只是往门框上靠了靠。
他压低声音问:“那你说,我好不好看?”
林知瑶抿起嘴唇,抬手拍了下他的胳膊。
这个动作透着极度的熟练。
这份熟练让整个宴会厅瞬间死寂。
空气中只剩下音响设备微弱的电流声。
我站在舞台中央,手里紧紧握着话筒。
始终一言不发。
林知瑶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
苍白从耳根开始蔓延,像被橡皮擦一点点抹去。
她向前迈出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双手死死攥着桌布,指节泛出惨白。
她的嘴唇微微颤动,半天才挤出一个名字:“斯宸……”
我没有理会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
第二张幻灯片随之切出,是一张微信转账截图。
沈屿以“商务咨询费”为由,从林知瑶账户转走资金。
一笔三万二,一笔一万八。
短短半年时间,累计转出将近十万。
紧接着是聊天记录截图,时间戳排列得严丝合缝。
对话框里,沈屿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
她回复“少来这套”,后面还跟着一个脸红的表情。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亲戚们先是满脸错愕,随即开始交头接耳。
几个年轻晚辈甚至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岳父猛地从主位上站起身,又重重跌坐回去。
身上的唐装前襟绷得发亮。
周淑兰发出一声惊呼,像被烫到了舌头。
她两只手在身前慌乱地摆动着。
沈屿从亲友席上站了起来,打翻了桌上的橙汁。
液体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往下淌。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却被几个裴家表兄弟拦下。
其中一人抬手扯下他的工牌,狠狠砸在地上。
“你让我说清楚,我现在说清楚。”
我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死死钉在岳父脸上。
“爸,您六十大寿,我没什么好送的。”
“这份‘家风体面’,您收好。”
我将话筒塞回司仪手里。
司仪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话筒发出一声嗡鸣。
我迈步走下台,经过林知瑶身侧。
她伸手来抓我的手腕,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我面无表情地将她的手指一根根剥开。
“离婚协议在车上,签好了让人带给你。”
她的声音从背后追来,尖锐而破碎。
像是从嗓子眼儿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裴斯宸!你什么时候录的?你算计我!”
我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走到宴会厅门口,表弟凑上前问:“哥,现在去哪?”
我把车钥匙抛给他:“回公司拿份文件。”
他愣了一下,点头应道:“行。”
走到电梯口,我听见岳父在厅内怒吼。
嗓子已经彻底劈了:“丢人啊!丢人丢到家门口了!”
紧接着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响成一片。
我靠在电梯旁的墙壁上,闭上眼睛缓了缓。
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发慌。
我伸手去解袖扣,解开后又重新扣上。
就这样反反复复折腾了好几遍。
电梯门缓缓打开。
我迈步走进去,镜子里映出我毫无温度的脸。
那脸色比脚下的大理石还要冰冷。
六
车子刚开到一半,手机就响个不停。
林知瑶连打好几个电话,我全都没接。
岳母那边打了一个,我直接按掉。
林知远的来电,我果断划掉,顺手拉黑。
表弟握着方向盘,嘴里一直念叨着。
“哥,这视频你怎么不早点放出来?”
“早放出来早……”
“早放出来,她早把东西删了。”
我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盯着窗外。
行道树一根接一根地往后倒退。
“不攒够了,打不实。”
表弟沉默了一阵,把车停在公司楼下。
我没上楼,让他留在车里等我。
我掏出手机,先给律师拨了个电话。
简单交代了情况,让他再核对一遍离婚协议和资产清单。
接着给财务发了消息。
林知瑶名下的报销和借款,全部冻结。
沈屿挂靠走账的那笔钱,直接报警处理。
处理完这些,我把手机塞回口袋。
指尖摸到一枚打火机,才想起是上个月在超市买的。
这东西一直没用过。
我紧紧攥着它,在车里枯坐了很久。
林知瑶的短信开始一条接一条地弹进来。
有时候是长长的一段话,有时候只有几个字。
“你听我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屿他……我一时糊涂。”
“你非要在这种日子闹成这样?”
“我爸都进医院了!”
最后那条消息,我回了五个字。
“早该去医院。”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下车去透透气。
公司楼下有家面馆,我记得刚结婚时常和林知瑶来。
她吃面不要香菜,我要多加醋。
每次都会为了谁坐空调位拌嘴。
老板还认得我,隔着玻璃冲我点头。
我走进店里,点了一碗牛肉面,多加香菜。
面端上来,我把香菜挑出来,一根一根地吃。
汤很烫,喝下去从嗓子一直热到胃里。
我盯着碗沿想,没什么好解释的。
她不是一时糊涂,她只是觉得我傻。
面吃到一半,表弟走进来,坐在我对面。
他说:“哥,酒店那边传开了。”
“沈屿被警察带走了,涉嫌职务侵占。”
“还有偷税,反正罪名不少。”
“那是公司的事。”
我夹起一块牛肉,嚼得很慢。
表弟看了看我的脸色,压低声音说。
“嫂子回娘家了,我听说舅妈在到处打电话。”
“说你故意毁寿宴,要找你讨说法。”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让她找。”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岳父发来的短信。
上面只有一行字。
“小裴,我们林家待你不薄。”
我没有回复,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面汤表面凝起了一层薄油。
我看着它慢慢凉下来。
第二天,律师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送到林知瑶手上。
她没签字,托人带话说要见面谈。
我回了一句。
“法庭谈。”
第三天,银行冻结了林知瑶名下的两张卡。
这不是我有意做的,是公司财务报警后警方按程序查扣的。
她开始频繁出现在我公司楼下。
不上楼,就坐在大厅的沙发里。
头发散着,连妆也不化。
有次我下班,她拦住我。
她问:“裴斯宸,你到底要什么?”
我想了想,回答她。
“我要一个说法,你给不了。”
她哭了,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没有声音。
我站了一会儿,从兜里拿出她落在家里的工牌。
我把工牌放在她手里。
“日子是过给谁看的,你从来不明白。”
七
吵归吵,这婚离得倒也不拖沓。
林知瑶抛出了三个要求:分走我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拿下城东那套大平层,还得让我把对沈屿的报警给撤了。
我让律师把这些条件逐一拆解,最后只甩给她一句话:“林小姐,您在婚内到底转移了多少夫妻共同财产,需要我给您列个详细清单吗?”
她顿时哑了火,没再吭声。
岳父出院之后,找了个中间人来传话,说大家毕竟是一家人,闹得太僵不好看,不如私下把该结的账给结了。
中间人坐在我对面,连喝了两壶茶,就是不肯把真正的诉求挑明。
我懒得跟他绕弯子,直接开口问:“他到底是想让沈屿平安出来,还是想让我放弃追讨那笔钱?”
中间人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十分僵硬:“老林的意思是,沈屿那孩子年纪还小,一旦留了案底这辈子就全毁了。再怎么说,他也是你……毕竟也是知瑶的一段缘分,您能不能高抬贵手?”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一口没喝,只是转了两圈杯身:“让他自己去派出所当面说。”
中间人走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林知远倒是来找过我,在我常去的洗车店里足足蹲了一下午。
我的车刚开进去,他就跑过来帮我擦车玻璃,手脚看着挺麻利,嘴也没闲着:“姐夫,不对,裴哥,其实这事儿吧,我早就觉得沈屿不对劲,我也劝过我姐,可她根本不听我的啊。”
我降下车窗,冷冷地问:“你来找我到底干什么?”
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小声说:“那个,铺面的事……您之前答应得挺含糊的,我还等着装修呢。”
我把车窗升起来,挂上挡,车子缓缓开了出去。
后视镜里,他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半是尴尬,一半是委屈。
到了四月,离婚判决下来了。
林知瑶分到了一套老小区的两居室,外加一笔折价补偿,除此之外我不欠她任何东西。
沈屿的案子还在走程序,人虽然已经取保候审,但公司圈子里早就传开了,哪家企业也不敢录用他。
他最后回了老家,有人看见他在镇上帮人看网吧,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岳父那边的日子也不好过。
寿宴上的那些视频被人传了出去,家族群里天天有人发,退群了又被人拉回来。
周淑兰以前最爱张罗打麻将,现在牌桌上总有人问:“你家闺女那事儿,到底咋说?”
她气得摔牌走人,后来干脆不打了,天天蹲在家里看电视剧,声音开得极大。
我搬回了父母留下的老房子,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收拾。
抽屉里翻出了不少旧物件——林知瑶第一次送我的钱包,发票还在,一百六十八块;还有一张去普陀山的火车票,那年她非拉着我去还愿。
我把这些东西用鞋盒装好,塞进了储物间最里面的架子上。
不是因为我念旧,只是觉得扔了怪麻烦的。
入夏以后,我请了几个朋友来家里吃饭。
小蒋也来了,还买了两箱啤酒。
她在厨房帮我洗菜,随口问了一句:“裴总,你以后还信不信婚姻这东西?”
我低头切着黄瓜,刀磕在砧板上,发出一声脆响:“我信婚姻,不信装出来的体面。”
她听完,没再往下问。
晚饭吃到一半,物业上门,说新装的燃气报警器需要签个字。
我去开门,站在门口,看见楼道里那盏声控灯亮了又灭。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寿宴前一天,岳父给我打电话,除了交代背景板的事,还问了一句:“你跟知瑶最近没闹别扭吧?沈屿那孩子呢,你觉着怎么样?”
当时我回他:“还行。”
他停了几秒,才说:“那就好。家和万事兴。”
现在想想,他那几秒的沉默,像在数什么东西。
数得挺清楚。
八
沈屿的案子还没转到法院,他家里人托我表弟来带话。
说想私下赔点钱,问我能不能在谅解书上签个字,权当给年轻人留条活路。
表弟把话传到的时候,我正蹲在院子里给花浇水。
那盆茉莉是搬来后买的,没怎么打理,枝干长得瘦巴巴的。
表弟问我:“哥,你见不见?”
我拨开叶子,看见底下藏着个蜗牛壳,随口说:“见什么。”
“他跟我非亲非故的。”
表弟“哦”了一声,蹲下身帮我拔草。
拔了两根之后,他突然说:“哥,有件事我一直没敢跟你说。”
我关掉水龙头,等着他往下说。
“前阵子,我碰到老林家的邻居,就是寿宴前帮你家搬酒的那个张叔。”
“他说有天晚上看见沈屿去你岳父家吃饭,就他们两个人,喝了一整晚。”
“沈屿走的时候,你岳父送到门口,还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看着可亲了。”
我盯着手里那截水管,水珠子一滴一滴往泥里渗。
“沈屿是林正庭旧友的私生子。”我直起腰,说得很轻。
“他早就知道了。”
“安排沈屿进公司,安排他离知瑶那么近,都是他默许的。”
表弟愣住了,问:“图什么啊?”
我把水管绕起来,搁在墙角。
图什么?
图沈屿能攀上林知瑶,顺理成章进了林家的门。
裴家的生意渠道、客户资源,还有我那点家底,就都变成了林家的。
女儿离不离婚,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裴斯宸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是个挡在前面的提款机。
这些,我是后来才查清的。
查的过程不复杂。
沈屿入职时填的紧急联系人,是林正庭一个不常用的号码。
寿宴上岳父单独跟沈屿喝了三杯,每次说话都避开人。
还有公司早先两笔“商务咨询”款,收款账户挂靠的壳公司,法人是林正庭的表侄女。
碎片被慢慢拼了起来。
有些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有些是自己查到的。
真相拼完整那天,我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烟灰缸里全是烟头。
林知瑶知不知情?她未必全清楚。
但她享受了沈屿的殷勤,默许了那些越界,还拿丈夫的钱去补贴那点暧昧。
她不是被动的,她是自己走进去的。
我通知了律师,把掌握的东西转给经侦。
林正庭被叫去问话的那天,我还带客户参观新仓库。
律师电话打来,我站在库房门口,看工人把木托码得整整齐齐。
“他慌了吗?”我问。
“挺稳的,还说是你栽赃。”律师笑了笑。
“直到警察拿出开户记录,他点烟的手抖了,打火机都没打着。”
我说知道了。
林知瑶来找我,是八月。
台风天,风大,雨点子砸在窗户上像撒豆子。
她站在我家门口,没撑伞,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
眼睛肿着,像哭过一宿。
“沈屿的事,是不是你搞大的?”她问,嗓子哑得不像她。
我靠在门框上:“你爸没告诉你?”
她嘴唇一颤,那表情我见过很多次。
每当她意识到事情超出掌控时,就会有那么一两秒的空白。
然后她说:“他是帮沈屿找了工作,但他没让我……”
“没让你收礼物?没让你转了钱?没让你在寿宴前一夜,对着沈屿说‘你戴上肯定好看’?”
她一只手撑住墙,像是要滑下去。
我看着她,没有扶。
“林知瑶,我给你的体面,你拿去补别人的体贴。”
“现在补不上了,别来怪我不给脸。”
她没说话,退到门外,淋着雨走了。
伞还靠在我家门口,黑色的,骨节处折了一根。
那之后,我清掉了所有跟她有关联的社交平台。
微信没删,也没再聊。
她偶尔会发一两条朋友圈,发得越来越少,后来就停在了九月。
岳父的结果下来,取保候审,罚款,退还侵占资金。
老了老了,面子里子全塌了。
林知远那铺面自然黄了,听说跑去外地打工,走之前还跟亲戚借了两千块。
沈屿判了,两年。
他庭审时供认不讳,说林正庭教他怎么接近林知瑶,怎么在账上做手脚,甚至连寿宴那天要穿什么衣服都交代了。
法官问林正庭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低着头,半天说了一句:“裴斯宸太顺了。我看不惯。”
我在旁听席上,听见这话,笑了。
很轻的一声。
入冬以后,我重新戴了枚戒指。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银的,素圈,地摊上买的。
戴上的第一天,我对着光看了很久,内圈没有划痕。
有些东西摘下去,就没有再戴回去的道理。
那些你以为会跟着一辈子的痕迹,过一阵子,也就平了。
手指上那道白印,早不见了。
腊月廿八,我去菜市场买鱼,摊主是个中年女人,杀鱼的时候跟我闲聊:“老板,一个人过年啊?买这么大条鱼。”
“一个人。”我站在案板前,看她刮鱼鳞,飞起来的几片粘在袖口。
“那也好,清净。”她把鱼装袋,多抓了两根葱塞进来。
我拎着袋子往回走,路过一家花店,买了盆水仙。
花瓣还没开,鼓着小小的苞。
风有些硬,吹得塑料门帘哗啦响。
我抬头看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雪。
手机响了一声,是微信消息。
我没看,揣回兜里。
那声提示音很快被风吹散了。
有些人的错,罚了。
有些人的路,断了。
我站在路口等红灯,对面的灯变绿了,我抬脚过去。
日子还长,慢慢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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