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40年,襄阳传来孟浩然去世的消息。

最伤心的人之一,是王维。

他专门写诗悼念这位老朋友。更有意思的是,孟浩然活着的时候,另一个盛唐“顶流”李白早就公开表达过崇拜:“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

一个一生几乎没有正式官职的布衣,身边却站着王维李白、王昌龄、张九龄等一串名字。

奇怪了。

孟浩然既没有权,也没有势,甚至连仕途都走得磕磕绊绊。

他到底凭什么,成了盛唐诗坛最有人缘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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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740年,五十二岁的孟浩然走到了生命尽头。

他这一生没有显赫官位,没有宰相门第撑腰,也没有在长安朝堂留下多少政治痕迹。按照传统士人的标准衡量,他甚至算不上一个“成功者”。

可他的离去,却让盛唐诗坛少了一位重要人物。

最难过的人之一,就是王维。

孟浩然去世后,王维留下《哭孟浩然》。诗很短,没有铺陈多少生离死别,只把目光放在襄阳山水之间。故人已经不在,汉水依旧向东流去。曾经可以一起谈诗、饮酒、看山水的人,再也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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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有意思了。

王维是什么人?

他不仅是盛唐最重要的诗人之一,仕途也远比孟浩然顺利。可在两人的交往里,官位从来没有成为衡量彼此的标准。

因为王维认识的孟浩然,不是后来课本里那个只会隐居山林的“孟山人”。

他见过孟浩然最失意的时候。

孟浩然曾经认真想过做官。开元年间,他进入长安,希望通过科举打开仕途,却没有如愿。

一个年近四十的读书人来到帝国中心,本想寻找人生出口,最后却不得不重新考虑去留。

恰恰是在这种时候,王维成为孟浩然身边非常重要的人。

两个人都擅长山水田园诗,审美气质相近,后来更被并称为“王孟”。但他们之间真正难得的地方,并不是诗风相似,而是王维理解孟浩然身上的那种矛盾。

孟浩然想做官。

却又不愿为了做官,把自己变成一个完全迎合权力的人。

他希望得到赏识,又习惯了山水间相对自由的生活;他可以去长安寻找机会,却很难长久困在干谒、等待和人情周旋之中。

离开长安时,孟浩然写下《留别王维》。诗里最值得注意的,是他对知音难遇的感慨。王维随后也以诗相送,没有一味鼓励他继续留在长安追逐功名,而是理解老朋友回归襄阳的选择。

这才是两人友情真正深的地方。

别人看到的是一个科举失意的布衣,王维看到的却是孟浩然这个人。

所以740年孟浩然去世以后,王维失去的并不只是一个能够唱和的诗友。

他失去的是一个真正可以谈山水、谈诗,也能理解彼此人生选择的老朋友。

而孟浩然的大唐朋友圈里,还有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友情。

如果说王维是懂他的挚友,那么那个比他小十二岁的李白,对孟浩然的感情就热烈得多。

李白几乎把喜欢孟浩然直接写在了诗里。

如果说王维与孟浩然之间,是一种彼此理解的知音之交,那么李白面对孟浩然时,情绪明显热烈得多。

李白比孟浩然小十二岁。

两人相识时,孟浩然早已在诗坛拥有名声。李白后来写《赠孟浩然》,开篇几乎没有任何铺垫,直接说:“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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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向来锋芒毕露的李白来说,这样毫不掩饰地赞美一位同时代诗人,并不多见。

所以把李白称作孟浩然的迷弟,虽然是今天的说法,却并非毫无根据。

但李白究竟喜欢孟浩然什么?

首先当然是诗。

“风流天下闻”真正强调的,显然不只是写诗水平,还有孟浩然表现出来的生活态度和人格气质。

这一点恰好与李白产生了共鸣。

两个人都喜欢漫游,也都爱酒;都曾渴望进入政治世界,却又很难为了仕途彻底收起自己的性情。

不同的是,孟浩然年长十二岁,已经比李白更早经历了求仕、失意、漫游与归隐之间的反复。

在年轻的李白眼里,这位“孟夫子”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洒脱。

孟浩然当然并非真的毫不在乎功名,但他最终没有让官位成为衡量自己的唯一尺度。

这种气质,很容易让李白欣赏。

两人的友情也不只停留在互相写诗。

730年前后,孟浩然准备从江夏前往扬州,李白在黄鹤楼为他送行。长江水面上,孟浩然乘船东去,李白目送故人远行,由此留下《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后来这首诗成为唐代送别诗中的名篇,可放回当时,它首先只是朋友之间的一次分别。

这也是孟浩然朋友圈最有意思的地方。

王维比他年轻,却能够理解他的仕途失意;李白同样比他年轻,却直接把对他的欣赏写进诗里。孟浩然自己没有高官厚禄,更没有什么权势可以提供给这些朋友。

他们愿意靠近他,首先因为这个人本身值得交往。

因此,李白的出现其实揭开了孟浩然“大唐朋友圈”的另一面。

如果说王维证明孟浩然值得被理解,那么李白则证明,即使脱离官场身份,孟浩然依旧拥有让同时代顶尖诗人主动仰慕的魅力。

而李白和王维,还远不是孟浩然朋友圈的全部。

这个常被后人想象成独坐鹿门山的孟山人,实际上大半生都在行走。

他的那些朋友,也正是在一条条漫游路线中,一个个走进他的生命。

孟浩然一生有大量时间都在路上。

从襄阳出发,他去过长安、洛阳,也沿长江东下,经过江夏、扬州、润州,进入杭州、越中和浙东。山川不断变化,他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多。

那些后来令人眼花缭乱的朋友,并不是在长安参加几场宴会认识的,而是几十年漫游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张子容就是其中很特别的一个。

他与孟浩然是襄阳同乡,早年关系便十分亲密。两人曾一起隐居鹿门山,读书论诗。

后来人生道路出现分岔:张子容选择参加科举,并成功进入仕途,孟浩然则继续在隐居、漫游与求仕之间徘徊。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走上两条不同的路以后,关系很容易慢慢淡掉。

他们却没有。

多年以后,张子容仕途遭遇挫折,被贬往乐成一带。

孟浩然当时正在吴越漫游,两位故人经过多年分别,又在浙东重新见面。二人重逢后并未因为多年不见而变得生疏。这个细节很能说明孟浩然交朋友的方式。

他没有官职可以给别人帮忙,也没有权力能够为朋友谋取什么。维系关系的东西非常简单:年轻时一起读过书,多年后依然记得你;知道故人在远方,路过时愿意去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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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浩然的广泛漫游,也不断扩大着这种交游。

他的生活本身就被朋友包围。

这也解释了一个看似矛盾的现象:孟浩然一生没有长期留在政治中心,人际网络却一点也不狭窄。

所以他能遇到王维,也能让李白成为迷弟;年轻时有张子容这样的旧友,晚年还有王昌龄前来相见。

这些关系亲疏不同,却共同构成了孟浩然真正的“大唐朋友圈”。

更有意思的是,这个朋友圈并非只有诗酒唱和。

其中有一个人,曾经真正把孟浩然拉进官府幕中。

这个人就是张九龄

对于求仕多年始终不得志的孟浩然而言,这已经不是朋友之间写一首诗那么简单。

他晚年距离仕途最近的一次机会,终于来了。

孟浩然的朋友圈里,张九龄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王维懂他的失意,李白欣赏他的风流,张子容是多年故交,而张九龄真正给过他一次接近仕途的机会。

开元二十五年,也就是737年前后,张九龄罢相后出任荆州长史。此时的孟浩然已经接近五十岁,年轻时那种奔走长安、渴望一举入仕的劲头早已被岁月消磨了不少。可张九龄欣赏他的才华,将他招入幕府。对于一生大部分时间都以布衣身份活动的孟浩然来说,这已经是少有的官府经历。

但孟浩然并没有因此迎来仕途翻盘。

入幕时间不长,他最终还是离开了。

这件事反而很能说明孟浩然朋友圈的特点:朋友可以欣赏他,可以举荐他,甚至可以给他一个现实中的位置,却很难把这个已经习惯山水与漫游的人,彻底变成一个按部就班的官场人物。

到了晚年,孟浩然重新回到襄阳。

开元二十八年,也就是740年,另一个老朋友王昌龄来到襄阳。

王昌龄此前被贬岭南,北归途中经过这里,特意前往拜访孟浩然。此时孟浩然身体已经不好,两位诗人却还是相聚畅谈。

史传后来还留下一个颇有传奇色彩的细节:孟浩然当时患病,本已接近痊愈,因为故人到来,饮酒宴饮,病情再次加重,最终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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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的具体细节属于史传记载,不必渲染成完全可以复原的临终现场。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孟浩然生命最后阶段,出现在他身边的仍然是朋友。

回头看他这一生,这几乎成了一条隐藏的线。

年轻时,张子容与他同隐鹿门;

求仕失意时,王维懂得他的去留;

漫游江夏时,李白为他送行;

晚年,张九龄曾给过他进入幕府的机会;

到了生命最后一年,王昌龄又来到襄阳看他。

这些朋友身份不同,关系也有远近,不能简单都叫“挚友”。

可他们共同说明了一件事:

孟浩然虽然没有真正进入大唐的权力中心,却从来没有离开盛唐诗人的人群中央。

他的朋友圈最终没能替他敲开长安的宫门。

但或许这本来就不是它最重要的意义。

因为等到孟浩然去世以后,朋友们留下的那些诗,才真正让人看清:这个没有显赫官位的襄阳布衣,在同时代诗人心中究竟有多重。

公元740年,孟浩然去世。

他这一生真正接近仕途的机会并不多。年轻时求仕长安,科举失意;后来得到张九龄赏识进入幕府,也没有由此开启稳定的官场生涯。直到生命结束,他依旧是那个没有显赫官职的“孟山人”。

可孟浩然离开以后,人们才更容易看清一个有意思的事实:

他在官场留下的痕迹很淡,在朋友的诗里留下的痕迹却很深。

王维得知孟浩然去世,写下《哭孟浩然》。诗中没有铺陈宏大的悼亡场面,而是重新把故人放回襄阳山水之间。人已经不在,汉水仍旧东流。

对于王维而言,失去的不只是一个能够互相唱和的诗人,而是一个认识多年、能够理解彼此性情的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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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留下的,则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记忆。

孟浩然活着的时候,李白已经毫不掩饰自己的推崇。“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赞美的并不仅是孟浩然的诗,还有这个人的生活态度。

后来黄鹤楼送别,孟浩然乘舟东下,李白又把一次朋友之间的分别写成了流传千年的名篇。

一个是挚友,一个像“迷弟”。

再往外,还有张子容、张九龄、王昌龄。

张子容陪他走过年轻岁月;张九龄曾真正给过他进入幕府的机会;王昌龄则在孟浩然生命最后一年经过襄阳,与故人重逢。

这些人并不是因为孟浩然有权势才围在他身边。

恰恰相反,孟浩然能提供的现实资源很少。

他没有高官厚禄,没有显赫门第,甚至连自己想要的仕途都没有真正得到。

可几十年里,他一路从襄阳走到长安,从江夏走向吴越,在山水、诗酒和一次次离别重逢中,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朋友圈。

所以所谓大唐最强朋友圈,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并不是简单数一数里面有多少名人。

而是这个朋友圈恰好证明了孟浩然的特殊。

在盛唐那个读书人普遍渴望进入仕途的时代,他没有靠官职获得身份;在一个讲究门第、人脉和政治位置的社会里,他与朋友之间最重要的纽带,反而是诗才、性情以及多年交往积累起来的理解。

后来杜甫谈到孟浩然,还曾称赞其诗“清诗句句尽堪传”。

至此,一个有趣的结果出现了。

长安最终没有给孟浩然留下一个值得反复书写的官职。

朋友们却替他留下了另一份履历。

王维懂他,李白仰慕他,张九龄赏识他,王昌龄晚年仍来见他。

孟浩然没有真正走进大唐的权力中心。

可在那个群星璀璨的盛唐诗坛里,这个来自襄阳的布衣,从来没有站在人群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