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投喂医生的患者
闹翻后怒斥医生退还锦旗和零食
医护曾多次为其献血
8月3日，在洛阳网百姓呼声专栏上，一位血液病患者投诉称，他长期在某县人民医院血液科A医生那里就诊，多年来多次主动赠送礼品、特产、锦旗，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但是，“自本人此前正常维权投诉过后，该院A医生对我怀恨在心，存在明显报复性拒诊行为。”
他表示，医生连续两次以医院无层流床为理由，恶意拒绝收治入院、拒绝常规输血救治，强行要求转诊上级医院。而他转诊至上级医院后，发现同样没有层流床，但临时住在了走廊，依旧可以正常住院和治疗，病情也得到了有效控制。因此他认为县医院就是在针对性的推诿、恶意报复，并表示今后永远不再前往该院，且要求医生退还多年所赠的礼品及定制锦旗。
针对此事，8月5日，当地官方回应称，经卫健委调查反馈如下：“此前您已在该院累计住院50余次，综合评估您的实际情况，长期大量输血后效果已显著下降，且反复输血带来的铁过载、感染风险及免疫反应等并发症日益突出，继续单纯输血不仅无法根治疾病，反而可能延误最佳治疗时机。经医院多学科会诊，确认县医院不具备高阶根治性救治条件。您的情况属于临床危急状态，有明确感染风险，遂建议转入上级医院治疗，整个诊疗及转诊流程规范有据。”因此，卫健委认定医生并不存在推诿和拒绝。
对于患者提出的退还礼品和锦旗的要求，经调查得知，患者住院50余次期间，医院和科室曾多次组织医务人员为其定向献血，其中还包括院领导，与医护人员熟识后，该患者为了表示感谢，才赠送了一面锦旗给医生，也陆续赠送了西瓜、酸奶、零食等吃食。
医生曾多次婉拒，但患者坚称仅是为了感谢，所以最终并没有退回。对于患者“翻脸”后的退还要求，官方回应“未发现医生借此谋取不正当利益或给予特殊照顾的证据”。当前医院已经在统计物品数量和价值，后续会与患者沟通解决。
这件事其实并不复杂，背后逻辑就是一段关系从亲密走向破裂。患者是医院的“常客”，住了50多次院，和医护的关系很好，医院也为其专门多次组织献血，而他也会出于感激，像朋友一样“投喂”吃食。看到这里，本以为是一出喜闻乐见医患情深的故事，但依照患者的话来看，感情破裂应该是出现在他一次“维权投诉”之后，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前往医院就诊，但感觉医生态度大不如前，于是就“变脸”要求医院退还之前自己赠送的物品，包括锦旗和吃食。
这么一梳理，其实有点让人忍俊不禁。特别像小朋友交友的风格，要好时是掏心掏肺天下第一好，友谊的小船翻了之后就翻脸不认人，哪怕此前分享的一颗糖果都要巴巴的讨要回来。
医生惶恐：让我还病人亲手做的肉夹馍怎么办？
大三甲主任医师：希望患者尽量不要送
看病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果然，此事一经曝光，立即在网上引发热议，不少业内同行直呼离谱，不敢相信“患者送回去的锦旗和零食，还有要回去的一天”。
更离谱的是，这样的事件并非孤例。8月11日，一位来自陕西的医生表示：“几年前，有位患者给我送了一包几十块钱的茶叶，实在是拒收不了，我就放在了门诊的抽屉里。然而她下一次来门诊，感到不满意，就要我赔她东西，我直接拉开抽屉就拿给她了，她整个人都傻了。”
患者的这番操作也引发了部分医生的担忧。8月11日，一位来自山东的医生表示：“那完犊子了，我以前吃过病人给的肉夹馍、红烧肉、花生、毛豆，刚出锅的大馒头，还有她自己做的玉米粥、包子，这要是让我还，我该怎么还？”
事实上，这些东西还能议定价格，还起来倒不是个难事，但令大家感到隐隐不安的是，“收这些东西会不会出问题？”
在临床上，有许多热心且善良的患者和家属，他们能够理解和共情医护人员的不易，因此像送锦旗和土特产，亦或是单纯投喂些好吃的情况还是比较常见，医护人员往往也招架不住他们的热情，不得不收下。
8月3日，一位来自浙江的医生表示：“跟师这么久，患者送来门诊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自家种的菜、自己亲手写的毛笔字、钓的黄鳝、包装精美的小零食……记忆深刻的还有一只超级大甲鱼。”
8月4日，一位来自四川的医生表示：“收到过病人从家里摘来的黄角兰和自家的土鸡蛋，但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个病人带了两个活的鸭子，扔下就跑了，那两个话痨鸭子在诊室里叫了一个下午，可热闹了。”
那么，收受患者的锦旗和鸡蛋、土鸡、蔬菜、零食等这类土特产品，算不算腐败呢？
可以肯定，收锦旗没有问题。制作锦旗虽需花钱，但锦旗本身不具备流通性，本质上它与表扬信一样，都属于精神表彰载体，因此不涉及违规。但土特产类需谨慎——
据《医疗机构工作人员廉洁从业九项准则》第八项规定，严禁索取或者收受患者及其亲友的礼品、礼金、消费卡和有价证券、股权、其他金融产品等财物。同时《医师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医师不得利用职务之便，索要、非法收受财物或者牟取其他不正当利益。
本质上，土特产等物品属于“财物”中的“物”，因此从现行法规层面，并不被允许。不过，就像上文中卫健委回应的那样“未发现医生借此谋取不正当利益或给予特殊照顾的证据”，因此也上升不到腐败，尚属于医德医风范畴。
话又说回来，今年5月1日起，医疗回扣刑事标准收紧，对于临床医生而言，累计收受回扣达到3万元即达到刑事入罪标准。因此，对于规定以外的事，各位同僚还是小心谨慎为上。
其实，站在医护人员的角度，上班期间被患者或家属投喂、惦念，更多的幸福感来源于那份食物所承载的认可和信任，而非食物本事。对此问题，北京某大三甲一位主任医师表示：“我们作为医生经常会遇到这个问题，病人想感谢你，特别朴实的从家里做了热气腾腾的包子送过来了，他是真心把你当朋友，这其实也代表了医患之间的和谐。这个时候，对于他们自己亲手做的、没有那么贵重的东西，在盛情难却下，象征性的接受一点心意，患者也是开心的，不然，部分患者可能会觉得医生看不起他或者是想要更好的东西，反而不利于后续的诊疗。不过，还是希望患者尽量不要送东西，看病是我们本职工作，我们都会认真对待。”
县医院救治条件有限
医生不是在报复性推诿患者
事实上，上文中还有一个点特别值得关注。那就是患者的所有不满皆来自于医生让他转诊到上级医院，在他看来，医生就是在报复性推诿。
实则卫健委已经调查得很清楚，患者多年多次住院，病情危重，每次住院检查血常规均显示白细胞均少于 1.0*109/L，系临床危急状态，有明确感染风险，需要层流床或负压病房支持治疗。而县医院并没有这些设备，不能满足现阶段患者的诊疗需求，也就是说患者已经到了必须转院的程度，医生也是基于安全和有效的角度考虑，才建议其前往上级医院。
更何况县医院的医疗资源十分有限。上文中提到该医院血液科仅有一位专科医生，这就导致患者的就医选择非常单一，诊疗高度依赖本院。倘若医生硬着头皮接诊了这位重症患者，一方面极易延误重症病例救治，另一方面还会挤占轻症患者本就紧缺的医疗资源，而往上级医院转诊也充分体现出分级诊疗体系的现实意义。
此外，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细节，那就是这位患者此前投诉了该院，具体缘由没有细说，但不可否认的是，对待投诉患者，医院肯定是更加谨慎的，毕竟现在脆弱的医患关系经不了一点风霜，更何况“趋利避害”亦是天性使然。
而对于基层医院的医生，他们也常常是有苦难言。在这起事件中，我们只看到任劳任怨、兢兢业业为该患者提供50多次住院诊疗的医生，最终却落得被投诉和被要求退休锦旗的后果，似乎患者的一次不满就能抹掉他之前所有的心血和努力。
8月18日，一位来自四川的基层医生道出了他们的困境：“作为基层医院的值班医生，总会遇到很多两难的现实。前一晚值班，接诊一位80多岁高龄老人，已经7天未进食，家属在外务工赶回才发现老人状态极差，送来我院时已经神志不清。评估过后，受限于基层医院救治条件，我告知家属本院救治能力有限，建议前往上级医院进一步处置。当时没有呼叫120转运，也没有申请院内会诊，家属选择自行带老人离开，后续老人到上级医院治疗，反过来投诉我推诿病人，医院对我作出500元罚款处理。就在处理这位患者的同时，又接诊一例急腹症，需要紧急手术，我同样建议转上级医院救治，患者得到及时有效治疗，事后专门送来感谢信，医院奖励50元。”
而他一夜夜班值班补贴只有20元，一边是罚款500元，一边奖励50元，同样是客观评估病情、建议转诊，结局却是天差地别，让人怀疑人生。很多时候临床上的矛盾往往不是医术问题，而是现实条件、家属认知、流程规范交织在一起的难题。
这样的难题，困住了太多太多身不由己的基层医生。
总之，行医之路道阻且长。在各项法规的多重约束下，大家能做的唯有依法依规执业，尽心尽力救治每一位患者，这条路虽然充满艰辛和挑战，但也希望大家能够踏实的走好每一步。
撰文 | 江畔
编辑 | 江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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