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夏曼波】

2026年8月18日，陕西西咸新区钓台街道资村张恒父子抵抗非法强拆致一人死亡案，一审判决正式生效。法院最终认定张恒父子反击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作出无罪判决。

2023年4月1日清晨，张恒家遭多人持械强拆，房子铁门倒塌、房屋被踹、房门被破碎机钻头破开、至少六人持灭火器对着屋内喷射。张恒父子混乱中持自制长矛反击，致强拆人员一死三伤。2025年1月，法院以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十名强拆人员两年至缓刑不等刑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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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众印象中，暴力强拆本该是一个停留于历史的记忆。然而事实却表明，哪怕近几年，此事也依旧存在，哪里出了问题？

2011年施行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明确要求：

房屋征收与补偿应当遵循决策民主、程序正当、结果公开的原则。并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采取暴力、威胁或者违反规定中断供水、供热、供气、供电和道路通行等非法方式迫使被征收人搬迁。禁止建设单位参与搬迁活动。 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

法律要求公民在权益受损时寻求制度化救济，而非私力对抗。但在此案中，征收方却绕开了制度化渠道。

据大象新闻报道，从2018年起，沣西新城先后三次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前两次，被法院判决撤销——原因：程序违法。第三次决定2023年3月24日作出，规定7日内交出土地。8天后，破碎机就开进了院子。强拆发生的时候，法定的申辩期还没届满。法律救济程序还没走完，征收方还没拿到合法的强制执行依据。

补偿环节也失灵了，张恒辩护律师张敬辉介绍，补偿标准为每平方米150元至550元，房屋实测2000多平方米，征收单位核算仅1800多平方米。相关条例规定评估机构应由被征收人选定，实际却由征收单位指定，评估按行政机关预设价格汇算而非依市场价值定价。

如果要求被征收人遵守规则，那么征收方破坏规则有没有得到纵容？倘若“有”，那么法律在保护谁？2023年了还能闹出非法暴力强拆的戏码，这种背后的不对称恐怕才是问题的根源。

面对非法暴力破门，普通人应该反抗吗？张恒案给出的答案是“可以”，但附带极高门槛。公诉机关曾主张防卫过当、应以故意伤害罪追责，法院最终认定未明显超过必要限度才宣告指控不成立。

网络大V、刑事辩护律师程福元表示，若当事人已签协议、已领取补偿、案件已进入法院司法强制执行程序，或侵害终止后主动追击殴打撤离人员，均无法成立正当防卫，极大概率被认定为故意伤害。

假设一人清晨醒来，发现十人拿着工具进入院子，用钻头破坏房门，冲进住宅，而周围没有人阻止。他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极度恐惧，在这种恐惧之下做出的行为，能在事后用理智和法条去衡量吗？

2020年“两高一部”《关于依法适用正当防卫制度的指导意见》明确指出，“要充分考虑防卫人面临不法侵害时的紧迫状态和紧张心理，防止在事后以正常情况下冷静理性、客观精确的标准去评判防卫人。”

最高法研究室主任姜启波在2020年的发布会上说，“要把防卫人当普通人，不能强人所难”，“不能做事后诸葛亮”。

然而，正当防卫制度只能解决“不法侵害发生之后怎么办”，至于“不法侵害为什么会发生”，则是另一个问题。

从结果上看，防卫者确实被法律当“普通人”对待了，那回到案发之前，征收方有被法律当“普通人”约束吗？

为什么一个普通人要等到侵害发生、甚至付出巨大代价之后，才能等来法律的保护？

在张恒的家门口，在那群人破门而入之前，在钻头轰鸣之前，法律就应当把他们都拦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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