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年73岁的连环杀人犯罗伯特·莫兹利近50年来首次接受采访,他在剑桥郡怀特穆尔监狱E监区的牢房内接受了《镜报》的访谈。
据英国媒体报道,英国服刑时间最长的囚犯讲述了自己连续17500天遭受单独监禁的经历,同时他警告,自己有可能再杀(人)( and warns that he could kill again)。
在近50年的首次采访中,时年73岁、身负四条人命的凶犯罗伯特·莫兹利,于剑桥郡怀特穆尔监狱E监区接受了《镜报》的访谈。
英版“汉尼拔”的传闻
莫兹利曾有“食人魔汉尼拔(Hannibal the Cannibal)”的绰号,起因是他杀害了一名同监囚犯,据传还用勺子吃掉了对方的脑组织。不过尸检报告证实该说法并不属实(A post-mortem proved that claim untrue)。
这起骇人听闻的案件常被拿来与1991年热映电影《沉默的羔羊》中的虚构杀人犯汉尼拔·莱克特相提并论。
这部影片刻画了一名令人不安的食人连环杀手,安东尼·霍普金斯也凭借该角色斩获奥斯卡奖项。
莫兹利有将近47年的时间处于隔离关押或单独监禁状态,创下连续17500天单人关押的世界纪录。
如今他已经在狱中度过52年,曾被称作英国刑罚体系内最危险的囚犯(He has now served 52 years behind bars, and was once described as the most dangerous prisoner in the UK penal system)。
在杀害三名狱友之后,他被认定危险性极高,当需要修剪脚趾甲时,他只被允许把脚从牢房门底部的缝隙伸出去完成。
在这场时长一小时、内容涉猎广泛的采访中,他谈及自己的狱中生活,讲述自己与伴侣洛维妮娅·麦肯尼初次萌生爱恋的经历,以及他为何认为自己应当终身监禁。
他对《镜报》表示:“我必须坦白,如果有机会伤害一名性犯罪者,我会再次动手。倘若我遇到曾经性侵过我的人,我拼尽全力,也会干掉对方(I would do my best to kill them)。”
“回到利物浦之后,我内心萌生了杀害父母二人的念头,同时也产生了自残的想法。我想要报复,包括报复我的父亲,我甚至在脑海中想象过杀害父母的场景。”
父母的绰号
莫兹利家中共有12个孩子,他向监狱心理医生鲍勃·约翰逊博士讲述,父亲曾虐待他,还把他锁在家中楼梯下方的储物柜里(that his father abused him and locked him in a cupboard under the stairs at the family home)。约翰逊博士也接受了《镜报》的采访。
家人都称他为“鲍勃叔叔”的莫兹利补充道:“我们管父母叫酒鬼和女巫。我们一直用这两个称呼指代他们,而不叫爸爸妈妈(有的人真的不适合为人父母)。”
“我内心确实仍存在再杀(人)的可能性,但如果接受心理治疗,我认为我能够克服这一点(I think that I could overcome that)。”
电影《沉默的羔羊》剧照
莫兹利一日之内杀害两人
1977年,莫兹利在韦克菲尔德监狱同一天杀害两名狱友,此后监狱理发师都拒绝进入他的牢房。
离开受害者的尸体后,他对一名狱警说道:“你们点名册上会少两个人。”
他留起长发与胡须,拒绝配合监狱工作人员的管理(He grew his hair and beard long, and refused to co-operate with prison staff)。
当局不得不在他那间18英尺长、15英尺宽的牢房内加装一面有机玻璃隔墙,防止他向狱警泼洒液体或者投掷物品。
这也再度让人们将此处牢房与关押虚构杀人犯汉尼拔·莱克特的囚室拿来对比。
莫兹利回忆道:“韦克菲尔德监狱高度安全监区的牢房在建造时,牢房门开启后能够与墙面齐平。
牢房门前方大约两英尺的位置,设有一道带有机玻璃的铁栅门,这样狱警进入的时候,我就无法朝他们抛掷任何东西(About two feet in front of the cell door, there was a barred gate with Perspex so I could not throw anything at the guards when they entered)。”
“那间牢房和普通牢房大体相似,只不过房间正中间摆放一台电视机,由我和隔壁牢房共用。
电视机接有线路,扬声器分别布设在两间牢房之内。我们需要拨动扬声器,还有一块斜向安置的屏幕,这样我们才能够收看电视。
我并非被关在有机玻璃密闭隔间里,但牢房确实设有有机玻璃防护墙。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全部物品只有一张床垫和一个小便桶(For a long time I just had a mattress and a pot to pee in)。”
“我必须把脚从牢门的缝隙伸出去,狱警才能给我修剪脚趾甲。
有十二到十三个月的时间,我既不刮胡子,也不剪头发,没错,我当时活像婆罗洲野人( I was like the Wild Man of Borneo)。”
隔壁狱友查理·布朗森
他笑了笑,接着说道:“这是一种心理层面的对抗。我当时心想,如果你们要把我当成野兽对待,那我就表现得像一头野兽。
眼下我拒绝食用监狱提供的全部伙食。为抗议自己遭受的待遇,我从监狱小卖部购买一切能够买到的食物。
抗议针对的是我的探视申请遭到拒绝,以及我整体的关押处境(That is about the refusal of my visits, my conditions overall)。”
在韦克菲尔德监狱的许多年里,恶名昭著的囚犯查理·布朗森是他的“隔壁邻居”,二人在高度安全监区的牢房共用那台电视机。
莫兹利补充道:“两间牢房互为镜像。我们可以隔着窗户互相交谈。但我们相处得并不融洽(But we did not really get on)。”
“他是个自恋狂,凡事总要占上风,一有机会就打压我,以此确立自己的支配地位。”
“有天晚上,我们因为看什么节目闹崩了。于是我叫狱警打开电视机的缝隙,把脚伸了进去(So I asked a prison guard to open the gap for the TV and I put my foot through it)。”
“查理对此大为恼火。”莫兹利表示,他在怀特穆尔监狱所遭受的待遇充满恶意(Maudsley says his treatment at Whitemoor has been 'sinister')。
他补充道:“他们听信了报纸与书籍上的种种传闻。
他们认定我十分危险,于是对我的待遇也变得愈发险恶。”
“他们把我安排到惩戒放风场,这件事最让我难以承受。
那里什么都看不见,围墙极高,没有水塘,环境死气沉沉(You cannot see anything, the walls are so high, there is no pond, it is sterile)。
我能听见其他囚犯互相说笑打闹。”
“是监狱工作人员厌倦了这套监管模式,他们对此已经感到乏味。”
无比痛恨儿童性犯罪者
囚犯编号A9888AA的莫兹利于1974年被送入布罗德穆尔精神病院,罪名是过失杀害儿童性侵犯者——约翰·法雷尔。
1976年,他又在这家高度安保精神病院内杀害另一名病患,此人是已定罪的儿童猥亵犯(He killed another patient, a convicted child molester, at the high-security hospital in 1976)。
之后他被转押至韦克菲尔德监狱,在那里他杀害了两名狱友,二人都被认定为儿童性犯罪者。
对于所有受害者的身亡,他毫无悔意(He is unapologetic about the deaths of any of his victims),大概认为那是他们罪有应得。
爱看电视《众生百态》
1974年,21岁的他最后一次体会自由。彼时哈罗德·威尔逊刚刚接替爱德华·希思出任英国首相,一条白面包售价14便士,蕾丝纸乐队凭借《比利,别做英雄》登上音乐榜单榜首。
他正争取获得会见笔友洛维妮娅的权利,自2025年2月起,他便再也没有得到探视机会。近五年来,二人一直书信往来、通电话,如今他无比渴望能够第一次见到对方。
他称,自2025年4月从韦克菲尔德监狱转押至怀特穆尔监狱之后,他的探视申请便屡屡遭到驳回。
“探视权被剥夺,无疑加剧了我的与世隔绝。”他说道,“我每天有二十二个半小时被关在牢房内,仅有75分钟可以放风活动以及洗澡。
我早上总会打开收音机收听魔力古典电台。我热爱古典音乐,也会看电视(I always put the radio on in the morning and listen to Magic Classical. I love classical music. I watch TV)。”
“现在我可以收看28个频道。我最喜欢的节目是《众生百态》,还有布拉德利·沃尔什主持的《追击游戏》、《无的放矢》以及《倒计时》。
我看这些节目,是为了让大脑有事可做、保持思维活跃,避免精神状态不断恶化。”
“我认为终身监禁对我而言理所应当”
尽管了解囚犯可以获得提前释放,他依旧坚称:“我愿意在狱中度过余生,为自己犯下的罪行赎罪("I want to spend the rest of my life behind bars to pay for what I have done)。”
“我认为,对我所犯下的罪行而言,终身监禁是理所应当的惩罚。我调节心态的方式就是,每天早上醒来都告诉自己:‘又是新的一天。’
日子或许会重蹈往日的境遇,但也有可能会出现不一样的转机。”
52年啊,几乎整个成年人生都在单独监禁中度过,偶尔他会从透过牢窗吹进来的一缕微风里找寻一丝慰藉(he finds joy in a wisp of a breeze coming through his cell window)。
“他无比渴望再次亲身感受冬、秋、春、夏四季更迭。”他说道:“夜晚感受风吹过窗隙的感觉十分美妙。感受阳光洒在皮肤上,这些恰恰就是你会无比怀念的细碎小事。”
外界上一次见到他本人,还是他二十多岁时,BBC拍摄一部纪录片的时候(The last time the outside world saw him, he was in his 20s during the filming of a BBC documentary)。
他称,如今自己花白的胡须与头发修剪整齐,样貌酷似已故美国乡村歌手肯尼·罗杰斯。
他喜爱舒伯特的《圣母颂》。“乐曲很美,”他说,“聆听这首曲子的时候,你仿佛不再身处牢房,仿佛可以置身世间任何一个角落。
莫扎特也创作过不少优美的作品。流行唱片能够把我带回童年时光。
相较披头士乐队,我更偏爱滚石乐队(For me, it is the Rolling Stones rather than the Beatles)。”
倘若有机会重获自由,他希望能和现年已经71岁、育有一个孩子的伦敦女子洛维妮娅(上文提到的笔友)一同生活在一座小岛上。
和她在一起,他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爱情。
“我的父母从未给予过我爱,”他说,“这份感情带给了我希望。只要我们还活着,我们就会彼此相伴,互相给予力量。我们之间的这份爱支撑着我们走下去,我从来没有像爱她这样爱过一个人( I have ever loved someone in the way that I love her)。”
89岁的精神科医生鲍勃·约翰逊,上世纪80年代曾在帕克赫斯特监狱为莫兹利提供诊疗,他表示:“我会单独和他坐在牢房里,聊聊我们都喜爱的作曲家舒伯特。
倘若能发挥他的才智,让他参与工作,情况本会好得多。他本可以赚取数千赔偿金,赔付给受害者家属(he could have earned thousands in compensation to be paid to the victims' families)。”
“我相信,如果接受我们的心理会谈干预,他本不会再次杀人。而他此后所承受的,是体制带来的虐待。”
在好莱坞电影《肖申克的救赎》中,摩根·弗里曼饰演的埃利斯·“瑞德”·雷丁被问到,如果能够对犯罪之前年轻的自己说几句话,他会说些什么。
莫兹利也被问到了同样的问题。他答道:“这很难回答,我反倒有很多感谢想要对那个二十岁的自己诉说(It is difficult because there are so many thanks that I could say to that 20-year-old)。”
“最重要的一点是,无论发生过什么,我拥有重新站起来的力量。我内心清楚,我拥有坚持走下去的力量。”
对于自己52年的牢狱生涯,他毫无悔意。和影片里的瑞德不同,他并不想要做出改变:“我所杀害的那些人,并没有把受害者当作人看待;某种意义上,我也曾被视作一块鱼肉。
我以同样的方式对待他们,以此完成了我的复仇。倘若我说自己本不该那么做,那么这些年的牢狱时光就变得毫无意义(If I say that I should not have done that, the years in prison would be worthless)。”
小时候的莫兹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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