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收1吨废钢炼钢,可节约1.6吨铁精矿、减排1.6吨碳;生产1吨再生铝替代原生铝,可节约3.4吨标准煤、减排13吨碳。这组数据背后,是一个正在加速崛起的万亿级产业。
2025年,我国11个主要品种再生资源回收总量达4.17亿吨,回收总额1.39万亿元。资源循环利用产业产值达到5万亿元,年均增速保持在10%左右。
废弃的钢铁、铝材、塑料、轮胎,正从“工业垃圾”变身为支撑制造业运转的“城市矿产”。
掘地三尺 挖富矿
在天津,全国首个轨道交通全链条资源循环利用体系已经落地。一辆服役二十余年的退役地铁列车进行标准化拆解,钢材、铝合金综合回收率超过98%,再生铜提纯纯度达到99%;在内蒙古,退役风电叶片经过处理变成高强度复合材料板材,单条生产线年消纳退役叶片可达万吨;在江苏徐州,国家级工程机械再制造基地对废旧挖掘机、装载机的核心部件进行精密修复和性能升级,生产成本降低50%以上。
这些场景不再是实验室里的“盆景”,而是正在铺开的产业图景。
放眼全国,废钢铁已成为回收量最大的品种,占再生资源回收总量六成以上。再生有色金属产量突破2000万吨,为工业生产提供了稳定的资源保障。从再生不锈钢到再生铜、再生塑料,一条条“回收—拆解—粗加工—精深加工—终端产品”的循环经济产业链正在成型。
有人说,垃圾是放错地方的资源。这话没错,但说得轻了。在资源约束日益收紧、矿产开采成本持续攀升的今天,这些“放错地方的资源”正在成为制造业不可或缺的“第二矿藏”。
逐绿出海 越碳关
如果说过去发展再生资源产业还带着几分“道德自觉”的色彩,那么今天,它已经是一场不得不打的硬仗。
2026年1月1日,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正式结束两年过渡期,进入实质性征收阶段。2026年4月,欧盟公布了首个CBAM证书价格,第一季度为75.36欧元/吨,第二季度调整为75.28欧元/吨。而中国全国碳市场碳价仅约80元人民币/吨——中欧碳价差距高达7倍以上。
更值得警惕的是,欧盟已提出将管控范围从基础材料扩展至紧固件、线材、弹簧等下游成品。2026年7月9日,欧洲议会环境委员会投票通过扩容方案。就在同一周,另一项更直接的重磅政策已经落地——钢铁进口免税配额被砍掉47%,超额关税从25%翻倍至50%。
这意味着过去靠“只是加工环节、不属于基础材料”就能豁免的企业,很快将直接被纳入管控。机械设备、汽车零部件、家用电器……这些中国制造业的出口主力,都将面临碳成本的直接冲击。
碳关税不只是一道边境税费。它通过改变产品的成本结构,重塑企业的选址逻辑和全球产业布局。谁先建立规范的再生资源体系、规模化使用再生原料,谁就能有效压低产品碳足迹,在国际规则博弈中抢占主动。这不是选择题,是生存题。
乘势而上 闯新路
国家层面,《固体废物综合治理行动计划》明确,到2030年大宗固废年综合利用量达到45亿吨,主要再生资源年循环利用量达到5.1亿吨。工信部印发《工业绿色低碳发展“十五五”规划》,将健全工业资源循环利用体系作为重点任务。国家发展改革委印发的《循环经济发展“十五五”规划》,部署了传统再生资源、稀贵金属、“新三样”固体废物等回收利用重点举措。七部门联合印发《再生材料应用推广行动方案》,提出到2030年废钢铁年回收利用量超过3亿吨、再生有色金属年产量超过2500万吨。
地方层面的探索同样可圈可点。2026年8月5日,山东由八部门联合发布《工业再生资源循环利用规范化管理办法(试行)》,搭建省级智慧监测平台,推动“五流合一”数字化监管。每一批次工业再生资源都将实现全流程留痕、来源可查、去向可追。配套政策同步发力——金融产品创新赋能企业,产业链上下游协同联动,专精特新、单项冠军企业持续孵化。
技术层面同样在突破。在广西,一家名为梧州弘毅新材的企业引入人工智能大模型,每生产一吨不锈钢节约13度电和1.5%的原材料消耗,良品率从98.6%提升到99.2%。
链动未来 铸根基
回望全球工业化历程,其核心是一条单向流通的产业链:从开采天然原始资源,到原材料加工、零配件生产、成品装配,最终流向消费。这条单向模式走到今天,矿产成本起伏不定,资源供给受地缘冲突冲击的短板愈发突出。
回收、拆解、资源再生,正在成为产业长期可持续发展的关键一环。
打通正向制造与逆向再生两条脉络,构建完整的工业循环体系,这是制造业转型升级的必由之路。坐拥全球最完整工业体系的中国,完全有条件、有能力在这条路上走在前列。
万物循环,生生不息。把海量废弃资源变“废”为“宝”,不仅是推进“双碳”目标的内在要求,更是中国制造在全球绿色贸易壁垒中站稳脚跟、重塑竞争力的战略底气。这口“富矿”,值得深挖,也必须深挖。(文/陈一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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