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懂什么叫扶贫式婚姻,跟女友回家,见过家人,我当晚买返程票
王磊是湖南人,在深圳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一个月到手两万出头。女友小敏是他在一次行业交流活动上认识的,做行政,收入不高,一个月六千多。两人在一起一年半,感情稳定,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小敏家在贵州六盘水一个叫大湾镇的地方,坐火车转大巴,折腾一整天才能到。
去之前王磊做了心理准备。小敏跟他说过家里条件不好,父母务农,有一个弟弟在读职校,房子还是老式的土墙房。王磊没说二话,买了往返票,带了两条烟两瓶酒,还特意去商场给未来丈母娘买了件羽绒服。小敏打电话回去说他要来,他听到电话那头她妈笑着喊她爸赶紧把院子扫一下。挂了电话小敏跟他说,我妈可高兴了,说你人好,让我好好待你。王磊心里暖了一下,觉得这趟值得跑。
火车是晚上十一点多的硬卧。他买了卧铺票,小敏买硬座,他心疼女友,让她跟他一起挤卧铺。半夜空调冷,他把外套盖在她身上,自己冻得缩成一团。小敏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以后结了婚我给你生个大胖小子。王磊没忍住笑了,说你先睡吧,以后的事以后说。
到大湾镇是第二天下午两点。出了火车站转大巴,路上颠了一个多小时,山路十八弯,两边都是山。小敏指着窗外说,你看那片梯田,下面就是我们村。王磊趴在窗户上看,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村子在山沟里,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一条小河从中间穿过去。
下车的时候小敏家来了好几个人接。她爸推着辆三轮车等在村口,五十多岁的人看着像六十多。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服,裤腿卷到小腿肚,脚上一双军绿色胶鞋。见了王磊一直搓手笑,不敢碰他,嘴里说着来了来了来了。小敏她妈从家里跑出来,围裙都没解,一脸汗,看见王磊就回头朝屋里喊,快去烧水给客人泡茶。
屋里确实是土墙房,三间,中间堂屋,左右两间卧房。地面是夯实的泥巴地,踩上去硬邦邦的。堂屋里摆了一张八仙桌,四条长凳,墙上贴了一张毛主席像和几张奖状,小敏弟弟的。桌子上摆了七八个碗碟,腊肉、炒鸡蛋、炖鸡、炸花生米、炒青菜、一盆酸菜汤。王磊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把家里能拿出来的都端上桌了。
吃饭的时候小敏爸一直给他夹菜,说多吃点多吃点,家里没什么好东西。王磊说叔您别忙活我自己来。小敏在旁边小声跟他说,我爸从来没这样过,平时话都不多。王磊心里一酸,嘴上说叔您吃您的,我自己夹。
吃完饭小敏妈把碗收了,端来一盆热水让王磊洗脸洗脚。她说山路不好走吧,累了一天了,洗个脚舒坦舒坦。王磊低头洗脚的时候看到她妈的手——十个指头全裂着口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他忍着没抬头,怕自己表情不对。
晚上睡觉安排的是小敏弟弟的房间,床单被套是新换的,还有一股洗衣粉的香味。小敏弟弟去跟爸妈挤一个屋了。王磊躺在那张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屋子隔音不好,隔壁传来小敏爸妈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太清,但能听到她爸说了一句,这娃看着老实,是个过日子的人。她妈说,就怕人家嫌咱们家穷。她爸沉默了一下说,咱把地里的猪卖了,能凑个两万。
王磊当时眼睛就热了。
他想起在深圳的时候跟小敏聊过结婚的事。小敏说她们家那边彩礼一般是六万八到八万八,她跟她妈说了尽量少要点,她妈说看男方条件,不硬要。王磊当时觉得这事好商量,自己存了二十来万,彩礼加上办酒席应该够。可躺在这张床上听着隔壁老两口盘算着卖猪给他凑钱,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想的那些都太轻了。
这不是彩礼多少的问题。是他进了这个家之后才发现,小敏身上背着的不是她自己一个人。她爸妈身体都不好,她爸有腰伤干不了重活,她妈风湿腿疼了好几年一直拖着没治。弟弟还在读职校,毕业出来找工作还得花钱。小敏在深圳那六千多块钱一个月,每个月雷打不动寄两千五回家。她自己租了个小单间,一住就是三年,连空调都没舍得装。
王磊这时候才明白什么叫扶贫式婚姻——不是他愿不愿意帮小敏家,是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带着一种不对等的重量。他娶的不只是小敏这个人,是小敏背后那一整个需要托底的家庭。他不怕吃苦,可他怕自己扛不住。
第二天一早他起来的时候,小敏妈已经在灶房忙活了。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煮着粥,旁边还蒸了一笼包子。小敏妈看见他说这么早就醒了,是不是没睡好。他说睡得好。他妈说那就好那就好。过了一会儿又说,小敏是个好姑娘,从小就懂事,五岁就会帮我烧火,七岁就会煮饭。她爸腰坏了那几年,地里的活都是她放学回来干的。王磊站在灶房门口听着,眼泪差点没绷住。
那天上午小敏带他去了村后头的山上看梯田。站在山顶往下看,整个村子尽收眼底。小敏指着山脚下说,我们家那块地在那边,种苞谷和土豆。她说她小时候放牛就在这片山上,走一遍山路四十分钟。王磊看着身边这个姑娘——瘦瘦小小的,扎了个马尾辫,脸被山风吹得有点干。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穿了一身职业装踩高跟鞋,跟现在判若两人。
小敏忽然转过头问他,你回去之后会不会就不理我了。王磊愣了一下说为什么这么问。小敏低头踢了踢脚下的土疙瘩说,以前也有人来过我家,回去就没下文了。王磊心里一紧,说我不会。小敏抬头看了看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去看远处,没再说话。
那天中午吃了饭王磊就准备走了。小敏爸用三轮车送他去镇上坐大巴,一路没怎么说话,快到的时候忽然跟他说,娃,你回去好好上班,小敏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你跟我说,我教训她。王磊说叔你别这么说,小敏很好。她爸沉默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那你们好好的。
大巴开出去一段王磊回头看,小敏爸还站在路边没走。三轮车停在树底下,他一个人靠着车把,点了根烟,烟雾在风里散了又聚。王磊掏出手机买了当晚从六盘水回深圳的返程票。
在火车上他给小敏发了条消息,说到了报平安。小敏回了一个嗯。过了几分钟又发了一条:你是不是想分手。王磊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句:我不想耽误你。
小敏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哦。
王磊把手机扣在桌子上。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开,车窗外面漆黑一片,偶尔闪过一点灯光。他忽然想起小敏说以后结了婚给你生个大胖小子,想起她说你是不是回去就不理我了,想起她爸说咱把地里的猪卖了凑两万。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过了一遍,心里堵得难受。
他不是不爱小敏,也不是嫌她家穷。他是怕自己撑不起。怕以后日子过不好两个人互相埋怨,怕她在深圳受了委屈却不敢跟家里说,怕她爸妈把养老的希望全压在他们身上最终落空。他宁可现在当个坏人,也不想以后两个人都活成那副样子。
他把小敏拉黑了。在火车上哭了一回。邻座的大姐递过来一包纸巾说小伙子没事吧。他说没事,眼睛里进了沙子。
后来他听他们共同的朋友说,小敏辞职回老家了,在镇上找了个工作,一个月两千多。朋友说小敏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她说她不怪你。王磊那天晚上加班加到十一点,走出写字楼在路边买了瓶啤酒喝了半瓶,蹲在路灯底下发了半天呆。
扶贫式婚姻,不是谁欠谁的。是一个人看到另一个人身上的担子,知道自己扛不了,所以先退了。这不叫无情,这叫有数。
有些人适合一起过日子,有些人只适合一起走过一段路。小敏是个好姑娘,王磊也是个好人。只是他们从山沟里爬上来的路不一样,往后的路也没法并在一起走。
爱情不能当饭吃,但也只有真正动过心的人才知道——分开那天,你有多清楚现实的分量,心就有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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