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朝末年,古公亶父连着几天都没睡着觉,北边的戎狄部落三天两头地拿着石头和铜刀来砸营地,今天抢走几百只羊,明天又把几十匹马牵走了。

古公亶父是个老实人,他觉得这些人可能就是饿了,就派人把部落里的皮毛和玉石挑出来最好的,一车一车地给戎狄首领送过去,想着破财消灾,结果人家戎狄的首领拿了东西一看,你这老头挺有钱啊,那我还抢什么羊,我直接要你这块地不行吗。

消息传回营地的时候,古公亶父彻底没招了,他把手下那些拿刀拿棍的汉子全叫过来,说这地咱们不要了,他们要什么就给什么,我不能带着你们在这等死。

这时候古公亶父的老婆太姜从帐篷后面走出来了,这老太太一辈子没打过仗,但脑子比谁都清楚,她看了看周围那些垂头丧气的男人,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去帐篷里把家里那点值钱的青铜器拿粗布包起来,然后叫人牵来几辆破木头车,把东西往车上一扔,自己先坐了上去,古公亶父一看老婆都上车了,这才下定决心说咱们走,咱们往南边跑,去岐山底下。

几千号人就这么在荒山野岭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太姜坐在颠簸的车上,回头看着那三个儿子,大儿子泰伯和二儿子仲雍在前面赶车,遇到个坑坑洼洼的地方就大呼小叫,满头大汗地扛轮子,三儿子季历却不声不响地跟在车后头,眼睛一直盯着周围的山形地势,太姜心里其实在这时候就已经开始算账了,这周部落现在是个流亡的难民团,以后要是想在岐山脚下站住脚,靠前面那两个只会出笨力气的儿子肯定是没戏的,必须得让老三上位。

可是这大权交接从来就不是爹妈一句话的事,老大老二没犯错,你凭什么把位置给老三,这就好比家里的两亩地,你无缘无故不给长子给小儿子,长子手底下的那些亲戚朋友能答应吗,太姜明白这个理,所以她一直没吱声,她等的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所有人闭嘴的机会。

没过几年,老三季历娶了个老婆叫太任,太姜一看这姑娘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心里就开始盘算了,等到孩子生下来的那天,这帐篷外面据说飞来了几只红色的鸟,太姜一看机会来了,她马上抱起这个叫姬昌的孙子,跑到古公亶父面前说,你看这孩子生下来就不哭不闹,眼睛滴溜溜地转,这可是咱们周家几百年难遇的吉兆啊,古公亶父抱着孙子也是越看越喜欢,顺嘴就嘟囔了一句,说咱们家以后要是能兴旺,估计就得靠这个小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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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就是太姜想听的,她转头就有意无意地把这句老头子床头嘟囔的话,散播给部落里的人听,大儿子泰伯和二儿子仲雍又不是傻子,这话传到耳朵里,两人半夜坐在火堆旁边一合计,这老头子说靠孙子兴旺,那孙子是谁的儿子,是老三的儿子,老头子想把位置传给老三,但又碍着咱们俩在这挡道不好明说,咱们要是再不走,哪天晚上睡觉睡得好好的,脑袋可能就搬家了。

于是这两人第二天连个招呼都没打,带着几身衣服直接往南边的野林子里跑了,跑到了江南水乡,为了表示自己彻底放弃了家产,两人还把头发全剪了,在身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纹身,这就叫断发文身,意思是咱们已经是野人了,这周部落的家产咱们一分不要。

太姜在岐山脚下听到老大老二跑了的消息,脸上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她只是平静地让人去把老三季历叫过来,让他准备接管部落里的钱粮和兵马,这老太太不用一刀一枪,就在饭桌上把这权力交接的死局给盘活了,连一滴血都没流。

季历当了首领之后,周部落开始慢慢壮大,这时候太任,也就是姬昌的亲妈,开始接管了这盘大棋。太任是个狠人,她对自己狠,对儿子更狠,她怀姬昌的时候,给自己定下了一套死规矩,眼睛绝不看颜色不正的东西,耳朵绝不听那些乱七八糟的杂音,吃饭的时候,如果切肉的人把肉块切得有点斜,她宁可饿着也绝对不吃一口,晚上睡觉的席子如果摆偏了一寸,她立马站起来让人重新铺平了才坐下去。

你以为她这是在搞孕期保养吗,根本不是,太任这是在用自己的身体给整个部落立规矩,她要向所有人展示一种绝对的控制力,连切肉的角度都能控制得丝毫不差,那以后对人的控制、对刀枪的控制还能差吗,她要在姬昌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把这孩子打造成一个完全符合圣人标准的产品。

姬昌生下来之后,太任每天就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教他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对人笑,这姬昌长大后对谁都是一副笑脸,别人骂他他不急,别人抢他东西他不怒,整个西北地区的人都说周部落出了个圣人,大家都愿意跟着他干,这其实全是太任从小拿规矩硬生生砸出来的。

可这时候危机来了,季历带着周部落到处打仗,今天打死个戎狄首领,明天吞并个小部落,这动静太大了,传到了商朝国都殷城,当时的商王文丁坐在大殿里一听,这西边冒出来个季历,手里兵马越来越多,这哪天要是打到我这来那还得了,于是文丁赶紧派人拿着好酒好肉去岐山,说季历啊你打仗辛苦了,到我这殷都来,我给你封个大官。

季历挺高兴,带着人就去了,结果刚进城门,文丁翻脸就不认人,直接叫人把季历绑起来关进牢里,没过几天就给弄死了,人死在牢里,消息传回西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姬昌当时正好三十来岁,一听亲爹被商王给杀了,眼睛瞬间就红了,拔出腰里的青铜剑就要去点兵,说哪怕拼了这条命也要去把商都的城门给砸了,他刚走到院子里,太任从后堂走出来了,这老太太当时头上还包着白布,她看着发疯一样的儿子,二话没说,走上去就给了姬昌一个响亮的巴掌。

姬昌被这一巴掌打懵了,他看着亲妈,太任冷着脸盯着他,说你爹被杀是因为他手里拿了刀,你现在拿着刀去,是想让咱们周部落这几万人全跟着你爹一起死吗,你要是想活命,你要是想给周家留个种,你现在就把剑给我扔了,滚回屋里去把你爹那件带血的衣服藏好,然后去外面马圈里挑一百匹最好的马,去仓库里搬一百箱最亮的玉石,立刻派人送到殷都去,告诉那个杀了你爹的商王,说你季历爹死得好,死得对,周部落永远是商朝的狗。

姬昌听完这话,整个人跪在地上抖得像个筛子,眼泪吧嗒吧嗒地往地上掉,太任就站在那看着他哭,一动不动,也不去拉他,太任太知道这政治游戏有多残酷了,你手里没底牌的时候,所有的骨气全都是催命符,你不仅不能生气,你还要笑,要笑得比以前更灿烂,这样人家才会觉得你是个没有威胁的软柿子。

第二天,姬昌真的擦干了眼泪,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亲自点齐了礼物,派人浩浩荡荡地送到了殷都,商王文丁一看,这周部落的新首领挺懂事啊,爹被杀了还来送礼,看来是个怂包,这就彻底放心了,没有派兵去剿灭他们。

又过了几十年,姬昌在西岐搞得有声有色,他把太任教给他的那一套忍辱负重的本事用到了极致,对外面谁都不发火,连路边的要饭的都愿意给他干活,但这时候商朝的王换成了纣王帝辛。

帝辛是个聪明人,他看着西岐那边越搞越大,心里就开始犯嘀咕了,正好这时候有个叫崇侯虎的诸侯跑去给帝辛打小报告,说大王你看看那个姬昌,天天在家里收买人心,说是要当什么圣人,这圣人哪有那么好当的,他这就是在攒人头准备造反啊。

帝辛一听,冷笑了一声,派人去西岐把姬昌叫来,姬昌接到命令的时候,太任已经死了,他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但他记着他妈当年给他的那个巴掌,他把大儿子伯邑考和二儿子姬发叫到跟前,交代了一句,说我不管回不回得来,你们俩谁也不许动刀子,在家给我老老实实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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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昌一到殷都,帝辛根本没审问他,这审问说是审问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帝辛直接叫人把姬昌扔进了羑里的死牢里。

消息传回西岐,整个周部落又乱套了,老首领被抓了,随时可能被砍头,这时候姬发作为二儿子,每天急得在院子里转圈,就在这个时候,姜子牙在渭水河边钓鱼被姬昌发现的故事早就传开了,姜子牙带着自己的女儿邑姜进了姬发的营帐。

邑姜这女人一出场,就跟太姜和太任不一样,前两个老太太是靠熬、靠忍来布局,邑姜是直接上手操作的,她嫁给姬发之后,根本不管后宫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她直接搬个凳子坐在了西岐存放账本的库房里。

当时伯邑考为了救爹,亲自带着西岐最好的马和最美的姑娘去了殷都,结果被帝辛剁成了肉酱,这事传回来的时候,姬发直接气得把桌子给掀了,大喊着要去跟帝辛拼命。邑姜坐在旁边,看着一地的竹简,冷静地说了一句,你哥哥已经死了,你现在去,除了送死还能干什么,你爹还在牢里喘气呢,你想让他也被做成肉酱吗。

姬发红着眼睛问那你说怎么办,邑姜拿出一卷新做的账本扔在桌子上,说帝辛杀人不是因为他喜欢见血,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个王,他要看所有人在他面前下跪,他喜欢奇珍异宝,喜欢怪异的东西,咱们就去给他买,西岐没有,咱们就拿粮食去更西边的地方换,换那些帝辛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邑姜就成了西岐最大的采购总管,她不摸兵器,只看数目,她派人去深山老林里抓那些长着白毛的猴子,去西边的沙漠里换那些能在晚上发光的破石头,去别的部落里花大价钱买来几十个不会说中原话但长得极漂亮的女人,邑姜亲自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清点好,装上车,让姜子牙手底下的那些老油条带着,分批往殷都送,专门送给帝辛身边的那些大官和宠臣,尤其是那个叫费仲的贪官。

费仲拿了西岐的这些好处,整天在帝辛耳朵边上吹风,说大王你看那西岐也就是个乡巴佬收容所,他们能找来的都是些什么玩意,这些东西虽然好玩,但也说明他们根本没想打仗,哪有准备造反的人天天去抓猴子的。

帝辛看着这些奇形怪状的礼物,再看看那个据说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姬昌,渐渐就觉得没意思了,为了试探姬昌是不是真的被吓傻了,帝辛干了一件极端的事,他把伯邑考的肉酱做成肉饼,派人端到了羑里牢房,放在姬昌面前,说这是大王赏你的。

姬昌看着那盘肉饼,手在袖子里已经掐出了血,但他脑子里响起的还是几十年前太任逼他送礼时的那个声音,他一句话没说,拿起肉饼,大口大口地嚼了下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送饭的人回去一报告,帝辛彻底放心了,觉得这老头子连自己儿子的肉都吃,不仅是个怂包,还是个没脑子的老糊涂,留着他也没啥用了,加上费仲在旁边一顿猛夸,帝辛大手一挥,放姬昌回西岐,顺便还给了他一把弓箭,说以后西边谁不听话,你可以替我打他。

姬昌回到西岐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快熬干了,他活着回来的代价,是吃了大儿子的肉,是靠着儿媳妇邑姜一车一车往外送的活命钱买回来的。姬昌回来没折腾几年,就在丰京闭上了眼睛,临死前他把手里的位子交给了姬发,这也就是后来的周武王

姬发一接手,这讨伐商朝的大戏就真正拉开了帷幕。西岐这边的军队开始往东边走,到了孟津那个地方,天下有八百个诸侯全都带着人跑过来凑热闹,大家站在河边上喊着要过河去砍帝辛的脑袋,姬发站在台上看着这帮人,心里其实很没底,这八百个诸侯说是来帮忙的,其实就是来抢劫的,要是打赢了大家一起分肉,要是打输了这帮人跑得比谁都快。

姬发在前面头疼,邑姜在后面可没闲着。她太清楚这打仗其实打的就是个后勤,八百个诸侯几万张嘴,每天吃掉的粮食堆起来能像座山,邑姜带着几百个算账的官员,每天晚上点着火把在粮仓前面清点数目,这批粮食是从哪调来的,那批干肉要先送到哪个营地,车轮子断了要拿什么木头去修补,每一笔烂账她都得亲自过目。

有几个小部落的首领跑来抱怨说分给他们的粮食太少了,全是些带壳的糙米,想要点好肉吃,邑姜根本不见他们,直接让门卫传话,说就这些米,爱吃就吃,不吃就带着你们的人滚回老家去。这帮诸侯一听西岐这老板娘脾气这么冲,反而全老实了,乖乖地回去啃糙米。

到了公元前一零四六年,姬发终于下定决心,带着大军渡过黄河,直奔商朝的国都而去,这大军走到牧野的时候,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暴雨,整个平原变成了一片巨大的烂泥塘。

周部落的战车全陷在泥里推不动,马拉着车直打滑,士兵们冻得瑟瑟发抖,手里的青铜矛握都握不住,很多将领看着这鬼天气,跑去找姬发说要不咱们先撤吧,这泥地里根本摆不开阵型,对面帝辛可是调集了十几万人压过来,咱们这几万人陷在泥里不是等死吗。

姬发当时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营帐,邑姜就在那辆挡雨的破车里坐着,手里还在刻着粮草消耗的竹简,姜子牙站在雨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走到姬发面前说,咱们现在没退路了,粮草被大雨淋透了撑不了几天,退就是散伙,散伙就是死,咱们把那些陷在泥里的重车全扔了,人拿上轻便的武器,直接往前冲。

姬发咬了咬牙,下令所有人丢掉带不走的辎重,踩着到小腿肚子的烂泥,排成方阵往前压。

对面的帝辛站在战车上,看着泥地里挣扎的周军,觉得今天这帮西边来的土包子全得死在这,可他没算到一件事,他派出来打前锋的这十几万人,根本不是商朝的精锐部队,他的主力部队都在东边打东夷还没回来呢,这十几万人全是他从奴隶营和战俘营里临时拉出来的,这帮人手里拿着破木棍和生锈的刀片,每天吃不饱饭还要挨鞭子,他们心里对帝辛的恨,比周部落的人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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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军刚一接触,最前面的商朝奴隶兵根本没往前捅刀子,他们直接把手里的兵器掉了个头,对着后面商朝军官的肚子就捅了过去,这一捅,整个牧野战场彻底炸锅了,十几万奴隶兵像潮水一样向后卷了过去,把商朝原本严整的军阵冲得七零八落,姬发带着西岐的汉子们在后面只管往前踩着尸体走。

帝辛在后面一看这仗打成了这样,知道完了,全完了,这帮奴隶造反他根本压不住,他转过战车,拼了命地往朝歌城里跑,跑到他平时喝酒寻欢的鹿台上,看着下面乱哄哄的街道和正在撞门的周军,帝辛叫人搬来一堆早就准备好的干柴,把自己那些最值钱的玉器玉佩全挂在身上,点起一把大火,自己走了进去,火苗子瞬间就把这商朝最后的主子给吞了。

姬发带着人冲进城门的时候,到处都是烧焦的尸体和到处乱跑的宫女,他没有下马,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早就沾满泥巴和血的青铜钺,一路直奔鹿台底下,他看着那堆还在冒烟的灰烬,旁边有士兵把帝辛那具已经烧得认不出模样的半截身子拖了出来。

姬发一句话没说,也没有什么胜利的演说,他直接走上前,举起手里的青铜钺,对准那具焦尸的脖子,用力一挥,把帝辛的脑袋砍了下来,然后叫人拿了一根结结实实的白旗杆,把这颗满是黑灰的脑袋高高地挂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