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李寻 午夜书简
民国时期著名学者陈独秀主持经营《新青年
》杂志,图为《新青年》杂志第二卷、第一号合订本(李寻/摄影)
最近(2026年8月中旬),在网上见到一个词“劣祖劣宗”,说是零零后年轻人发明的新词。对这个词汇,我太熟悉了。早在130多年前,谭嗣同就呐喊着要冲决祖宗的网罗。谭嗣同不仅说,而且干,干得极为彻底。他自己不生孩子,说“生出来也就是一个新奴才”,所以他不生了。对当下的零零后们来讲,至少从生物学上讲,他们的“祖宗”中没有谭嗣同的基因。但如果从精神上讲,祖宗可分为贬义的“劣祖劣宗”、中性的“列祖列宗”、褒义的“烈祖烈宗”,谭嗣同可以对应入最后一个选项。
其后,类似的激进言论和选择不断出现。影响最大的是1915年新文化运动那帮“新青年”们,从对祖宗家法的反叛上来看,他们远比谭嗣同们和今天的零零后们激进,有鲁迅、钱玄同、吴虞、陈独秀们的言论作证。
但是,我要重重地强调一下这个但是!但是,今天零零后们面对的生活现实,其实就是一百多年前那帮“新青年”中一部分人所创造的。他们中间发生了严重的分化,有人选择了孔夫子,有人选择了商鞅和秦始皇;有人选择了弗拉基米尔,有人选择了罗斯福。其选择的结果是目前肉眼所见的存在。
上世纪80年代,又发生了一次激烈的传统思想反思运动。那时我也是“零零后”,所谓“中西方文化比较”、“新启蒙”、“现代化道路思考”等等,热闹了一阵子,但很快被经济发展的浪潮稀释了。实际物质生活状态的快速改善,消解了愤世嫉俗的激进主义情绪。现实日子过好后,会产生给列祖列宗收烧香拜谢的心理快慰。如今,日子发生了变化,激进宣言自然再度复活。马克思说: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信然!
谭嗣同没有后代,如果有个后代,也难保其不是一个不肖子孙。这是因为,每一时代的实际生活,固然有上几代人(最多上溯至三代人)决定的成分,但更多的是社会主流群体的选择,选择怎样的生活方式,不受生物学上的遗传基因控制,而是现实活着的人们的主动选择。感谢造物主,给了每一代人选择自己精神祖先的机会。
“零零后”的“新词”反映出实际的物质生活将所有同时代的活人们(不论什么年代出生的)再度推到了重新选择的路口。未来究竟选择是什么样的结果,无法预料,但对近150年来的历史不加以理性、客观的分析和认识,再激进的“新青年”也走不上“新路”,而都以更偏执果决的方式走上更沉重的旧路。人,不会因为自然年龄的年青,就成为“新人”。商鞅、秦始皇借“新青年”而还魂,不也是更真实、更有力的“劣祖劣宗”吗?!
本文的标题是我2005年到2018年间重读先秦诸子札记文集的导言,其初稿交出版社审稿后提出了很多修改意见。2018年以后的现实生活也又让我对先秦诸子的思想有了更多的新思考。所以,正在做大量的修改和重写工作。近日,读到网上“零零后”的“新词”有感,在公众号上重新发一下。
想起上世纪80年代朦胧诗人(也应该是当时的“零零后”)舒婷的诗句:
道路已经选择,
没有蔷薇花,
并不曾后悔过。
人在目光里容易梦游,
渴望得到,也懂得温柔。
要使血不这样奔流,
凭24岁的骄傲显然不够!
(舒婷《中秋夜》1976年9月,距今天又是50年了。)
2026年8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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